甜橙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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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扇在三瓢、六谷和浮子一邊耳語一邊捂住嘴笑時,輕輕走過來,見了彎橋的一張臉,“噗嗤”笑了。

     彎橋臉上的表情似乎受了驚動,凝住了片刻,但,又很快回到原先那副沉睡的狀态裡。

     三瓢他們幾個暫且坐在了地上,看看被圍觀的彎橋,又互相望着,偷偷地樂。

     太陽移到甜橙樹的樹頂上,陽光直射下來,一樹的橙子越發地亮,仿佛點着了似的。

     紅扇說:“該回家了。

    ” 但三瓢、浮子、六谷都覺得不盡興。

    眼前舒舒服服地躺着睡大覺的彎橋,似乎并未使他們産生足夠的快樂。

    這憑什麼呢?彎橋憑什麼不讓他們大大地快活一頓呢? 三瓢扔掉了手中的狗尾巴草,直接用手指蘸了蘸青麻葉上的黑泥漿,在彎橋的臉蛋上塗抹起來。

    他想起七歲前過年時,他的媽媽在他的臉上慢慢地塗胭脂。

    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個圓便從一分硬币大,到五分硬币大,直到膏藥那麼大。

     彎橋一下顯得滑稽了。

     紅扇看得兩腮紅紅的,眉毛彎彎的,眼睛亮亮的。

     三瓢輕聲問:“紅扇,你想塗嗎?” 紅扇搖搖頭:“臊。

    ” 浮子說:“用狗尾巴草。

    ” 紅扇說:“那也臊。

    ” 六谷說:“還有半邊臉,你不塗,我可塗了。

    ” 三瓢覺得紅扇不塗,有點兒吃虧。

    他要主持公道,将一根狗尾巴草遞給紅扇:“塗吧。

    ” 紅扇蹲了下來。

     浮子立即用雙手托着青麻葉。

     紅扇真的聞到了一股尿臊味,鼻子上皺起細細的皺紋,本來長長的鼻子一下子變短了。

    浮子趕緊将青麻葉從紅扇的面前挪開了一些。

     紅扇跪了下來,用白嫩的小胖手拿着狗尾巴草,蘸着黑泥漿,在彎橋的另一半臉蛋上塗起來。

    她塗得很認真,一時忘了是在塗彎橋的臉,而覺得是在上一堂美術課,在塗一幅老師教的畫。

    紅扇是班上學習最認真也最細心的女孩。

    紅扇幹什麼事都認真細心。

    她一筆一筆地塗,塗到最後,自己的臉幾乎就要碰到彎橋的臉了。

    那時,她也聞不出黑泥漿散發出的尿臊味了。

    她一邊塗,一邊還與另一半臉蛋上的“膏藥”比大小。

    既然這一半臉蛋上的“膏藥”是她塗的,那她就得一絲不苟地塗好,要塗得與那一半臉蛋上的“膏藥”一般大小才是。

     紅扇塗得三瓢、浮子和六谷都很着急。

     終于塗好了。

    紅扇扔掉了黑頭黑腦的狗尾巴草,長出一口氣。

    三瓢他們也跟着她長出一口氣。

     他們都站了起來,然後繞着彎橋轉圈兒。

     紅扇先笑起來,随即三瓢他們也一個接一個地笑了起來,越笑聲越大,越笑越瘋,越笑越放肆,直笑得東倒西歪。

    後來,浮子笑癱在了地上,紅扇笑得站不住,雙手抱住了甜橙樹。

     彎橋在笑聲中醒來了。

     笑聲漸漸變小,直到完全停止。

     三瓢他們四個,有坐在地上的,有彎着腰的,有仰着脖子朝天的,有抱着甜橙樹的,在彎橋慢慢支撐起身子時,他們的笑聲停止了,但姿态卻一時凝固在了那裡。

     彎橋适應了光線,依然支撐着身體,驚奇地:“三瓢、浮子、六谷、紅扇,你們四個人都在這兒!”他閉了一陣雙眼,又将它們慢慢睜開,但半眯着,“你們知道嗎?我剛才做了一串夢,把你們一個一個地都夢到了。

    ” 三瓢、浮子、六谷、紅扇有些驚訝與好奇,一個個圍着彎橋坐在地上。

     彎橋往甜橙樹的樹根挪了挪,輕輕地靠在甜橙樹的樹幹上。

     “先夢見的是紅扇。

    那天很熱,熱死人了。

    我跟紅扇躲到一個果園裡摘樹上的梨子吃。

    好大好大的一個果園,我從沒有見過那麼大的一個果園。

    紅扇吃一個,我吃一個,我們不知吃了多少梨。

    不知怎麼的,楊老師就突然地站在了那兒。

    直直的,那麼高,就站我眼前。

    他不說話,一句也不說。

    他好像不會說話。

    我和紅扇就跟着他走,可我就是走不動。

    紅扇走幾步,就停下來等我。

    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一棵甜橙樹,樹陰有一塊田那麼大。

    ‘在毒太陽下面站着!’楊老師說完了,人就變成一張紙,一飄一飄的就沒了。

    我和紅扇不怕,有那麼大一塊樹陰呢!我朝紅扇笑,紅扇朝我笑。

    我們摘樹上的橙子吃,一人一隻大甜橙。

    吃着吃着,樹陰變小了,越變越小,我們就擠一塊兒。

    樹陰就那麼一點點大,下面隻能站一個人,另一個人得站在太陽下。

    一個大毒太陽,有洗澡的木盆大。

    橙子樹曬卷了葉,橙子像下雨一樣往下落。

    你說奇怪吧,葉子全掉光了,那一片樹陰卻還在。

    可還是隻能陰涼一個人。

    我和紅扇要從甜橙樹下逃走,一張紙飛來了,就在空中轉着圈兒,飄,飄,飄……我們知道那是楊老師。

    紅扇把我推到樹陰下。

    我跳了出來,她又把我推到樹陰下,她一定要把樹陰讓給我。

    我不幹,她就哭,就跺腳。

    樹陰像一把傘。

    我站在傘底下。

    傘外面是毒太陽,是個大火球。

    我要走出樹陰,可是,紅扇擡頭一看,我就定住了,再也走不出樹陰。

    樹陰下陰涼陰涼的,好舒服。

    紅扇就站在太陽下,毒太陽!漸漸地,她的頭發曬焦了。

    我對她說:‘把樹陰給你吧。

    ’她不回頭。

    我就又往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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