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胡琴的鄉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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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就掉進了水裡去。

    五指仙站起身,用一句戲文結束了自己五隻指頭的仙道生涯。

    五指仙說:“此生休矣。

    ” 賣琴人走上大街。

    大街是以民族領袖的字号命名的,由南朝北。

    光秃秃的梧桐樹下是年終的熱烈氣味。

    這樣的氣味大異于鄉野,如變戲法的人手裡的鴿子或貓,說不出來處。

    擁擠的人行色匆匆,為節前貿易而興高采烈。

    廣告牌上有些殘雪,畫中的裸女在嚴寒之中面如春風,為商業宣傳盡忠盡孝。

    但賣琴人的胡琴貿易沒有進展。

    五指仙對器樂行情顯然缺乏基礎性認識。

    城市的概念是卡拉OK,KTV,MTV;城市記憶對胡琴早就失卻了懷舊。

    他的馬尾弓也敷了太多的松香,聲音出得過于幹澀,聽出了顆粒,過于滄桑難以喚醒城裡人的疲憊聽覺。

    城裡人的聽覺鈣化了,需要平滑和濕潤去滋補。

    胡琴對城市的聽覺雪上加霜,城市拒絕胡琴交易合情合理合邏輯。

     以民族領袖的字号命名的大街在烤羊肉攤點到了終點。

    也就是說,羊肉的膻腥之中民族領袖的大街完成了與另一條商業大街的對接。

    這是一個十字路口。

    賣琴人目睹了奧迪牌轎車制造的車禍,即奧迪牌車禍。

    賣琴人看到黑色車拐彎後推倒了一位老年婦女,随後碾了過去,司機出于同情把黑色轎車倒了回去,車輪把老年婦女的内髒和許多液體吐了出來。

    賣琴人注意到婦女的表情在地上很平靜,像新聞的叙事口吻。

    婦女不停地眨巴眼睛,側過頭看自己的内髒。

    随後婦女認真地研究車輪和車輪上血紅色的“人”字齒印。

    賣琴人覺得婦女完全是一位旁觀者,當事人隻是屍體。

    這樣的感覺靠不住。

    賣琴人呆站了一會兒掉頭就走。

    大街如故。

    城裡人對一切驚變失去了興趣,他們的激情在年終貿易,即買與賣。

    死亡因為失去了買與賣的可能,在大街的交叉處變得味同嚼蠟。

    這時候屍體旁的鮮血紅豔豔地蜿蜒開來,在冬天的水泥地上洶湧着熱氣,呈“之”字形吃力地爬行。

    血流上了積雪,雪白的積雪在血的入口處化開了一個黑色窟窿。

    賣琴人沒有看見這個色彩變化。

    他的背影忽視了這一細節。

    賣琴人的耳朵裡充滿了汽車喇叭聲,想象不出這樣的聲音是怎麼弄出來的。

     賣琴人夾在人縫裡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把胡琴的聲音。

    聲音不沉着,但肯定是一把胡琴。

    賣琴人擠進店裡去,看見一張電子琴正在模拟胡琴的傷感調子。

    賣琴人站在櫃台前聞到了黑白鍵盤上奇怪的氣味,十分唐突地問,這是什麼?營業員情緒特别好,說,雅瑪哈。

    賣琴人說,怎麼是胡琴的聲音?營業員說,隻要有電,它學什麼是什麼。

    賣琴人擡起一條腿,端起胡琴拉了一段琶音,說,這才是胡琴。

    營業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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