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準貧民窟

關燈
從此經常哼唱。

     夏天的夜晚,120号二樓的居民經常在屋頂的水泥平台上乘涼,毛家叔叔喜歡講鬼故事,我每每聽得毛骨悚然,不敢回屋睡覺。

    他還講過一個徐偉長的故事,說是有一寡婦懷了孕,被告到官府,徐偉長斷案,斷定隻是因為這女人與婆家人包括小叔子共用一個馬桶,馬桶内有精氣而緻孕,後來女人生下一無骨死胎,證明了斷案正确。

    這當然是無稽之談,但當時我頭一回聽到與性有關的談論,似懂非懂,覺得很神秘。

     毛家是浦東人,說話帶濃重的浦東鄉音。

    大毛是個胖子,一臉橫肉,開了一家襪廠,車間就在樓梯邊的大客廳裡,七八個女工坐在手搖織機旁做工,滿樓都聽得見機器的咔嗒聲。

    這些女工中的一個,後來成了我的三舅母。

    小毛是瘦高個,曾經勞改過,沒有職業,一生潦倒。

    他的老婆也在襪廠做工,這個面色蒼白的可憐女人常常遭到丈夫毒打。

    倘若樓裡突然哭喊聲連天,多半是毛家叔叔在打老婆了,其結果往往是老婆被推下長長的樓梯,跌得滿頭是血。

    此後若幹天裡,人們會看見毛家嬸嬸頭上裹着一塊布。

    毛家伯伯同樣打老婆,同樣打得狠,隻是比小毛打得少些。

    在挨打之後,兩家的老婆始終服服帖帖,把挨打視為她們生活的正常組成部分。

     在我的印象中,毛家伯伯對孩子很嚴厲,不苟言笑,毛家叔叔卻是喜歡孩子的,見了面笑逐顔開,興緻好時還會帶我上街玩。

    他待人熱心,不過,有一回他幫的忙卻使我父親不太高興。

    那一天,我把腦袋伸進床頭的鐵欄杆裡玩,退不出來了,毛家叔叔聞訊趕來,用錘子把一根欄杆敲掉。

    父親下班回家,見狀責備毛家叔叔太笨,說既然能伸進去,就一定能退出來,怎麼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反正從此以後,我家的鐵床就少了一根欄杆。

     二毛家都多子女,現在我仍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大毛家的大公子叫彩庭,年齡比我們大許多,在我上小學時就結婚了。

    他相貌堂堂,拍過一張化裝成梁山伯的戲照,使我在心中崇拜了好一陣。

    他的婚禮在一家酒店舉行,擺了一二十桌,在當時算得場面盛大。

    母親背着父親送五元錢禮金,帶我們去參加了婚禮,目的當然是為了讓我們飽餐一頓。

    老式婚禮有許多繁文缛節,新郎新娘不斷地被領到每個稍有瓜葛的長輩前鞠躬,雖然當時我是一個孩子,也已發現他們越來越不耐煩,臉色漸漸陰沉。

    婚禮
0.08050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