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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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低聲問:“小七你确信不會搞錯?” “我中學就知道這玩意兒。

    你回去看看誰有區别于醉酒的迷幻狀興奮的,以後離那人遠點,去吧,好好玩。

    ” 梁大沒走,抓住梁思申問了好些常識性問題才走。

    梁思申等門關上,就對媽媽道:“媽,我真厭惡。

    ” 梁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卻是恩怨分明地道:“别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你不能把全部人都厭惡上。

    梁大和李力兩個,我看就不是那樣的人。

    ” “對,包括蕭然都不是,雖然我不知道是誰。

    但李力的朋友中,一個蕭然不夠,現在又是那麼個鬼,所以我選擇退出,道不同不相為謀。

    ” 梁母這才明白女兒為什麼反應如此激烈了,原來有對李力失望的情緒摻雜在裡面。

    再想女兒下午試裝時候的遺憾,原來她對李力是抱一定期待的。

    “李力是李力,他未必知道他的晚會上還有這麼一出……” “可他知道蕭的為人。

    我進去就找蕭,提醒他投入市一機的資金必須屬實,不能是虛假注資,否則合資合同可告無效。

    蕭當時挺頭痛的樣子,可還是與李力一起彈冠相慶,說當時幸好大家商議了好辦法,沒做傻事,沒在市中心拿地時候拿出太多錢,否則現在錢讓那地占着,注資市一機就有大問題了。

    媽媽,你看,他們是一丘之貉,我看到過蕭轉一個身是什麼面目,李力還不是一樣?他們堂而皇之地做壞事,還面有得色。

    真無恥。

    ” 梁母心說,原來不僅是對李力失望,“唉,又回到這一問題了。

    走,上去睡覺。

    這事兒我們誰也說不清。

    ” 梁思申憤憤地上去睡覺,心中則是更能體會到楊巡當初受蕭然逼迫時候,那麼一個已經擁有兩家市場的個體戶卻是那麼的渺小。

    一個殚精竭慮做出來的美好計劃,敵不過蕭然等人一枚肮髒手指的稍稍撥弄。

    一個個體戶究竟需要面對多少的不平等,她數不過來。

     不遠還有晚會音樂穿越牆壁,傳入梁思申的耳朵。

    那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梁思申不承認媽媽所言,自己也來自那個世界。

    不,她是靠自己的能力學識立足于她的世界,而非那個世界。

     這一個新年,梁思申難得不是在孤寂中度過,可是心情卻是不佳。

     但是與來上海一起過元旦的爸爸說起,她有投資給楊巡的打算,卻被爸爸否定了。

    爸爸與媽媽又有不同,爸爸能以何年何月何地發生的實際事例,來說明個體私營戶的信用低下。

    大如衆所周知的三角債的成因,小如處處可見的短斤缺兩,以及爸爸所在銀行貸款時候對個體戶的考慮。

    爸爸說,國營集體企業出問題,可以層層向上級主管部門反應,而平常,上級主管部門也是層層監督國營集體企業的發展,因此可靠。

    可是個體戶出問題,他一逃了之,你往哪兒找,找誰,讓你找到了,也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難道一輩子盯着他? 爸爸的話都是有理,可是梁思申聽着總覺得似是而非。

    她終于想到一個問題,她所在的美國,如果較真起來,不也基本上是個體戶的天下嗎?美國的個體戶都好好的,沒惹事,依法發展企業,依法獲取社會資源。

    為什麼到了中國卻不行了呢? 于是爸爸又抛出無數例子說明,便是連小小的宋引都能說出,個體戶不好,個體戶會騙秤。

    經過一個上午的教育,梁思申終于明白一個道理,中國的個體戶與美國個體戶的生存環境不同,中國的個體戶猶如熱帶雨林中匍匐在植被最底層的植物,雖然在争陽光争雨露之中培養出頑強,可也在慘烈的争奪戰中造成扭曲。

    梁思申想到在南美雨林中見過的那寄生在大樹上吸血的藤,想到那絞殺大樹的榕,想到豬籠草之類充滿誘惑的陷阱,還有充滿毒液長滿惡刺的種種,人類和植物,哪個都逃不脫生存環境的漂染。

     真失望,祖國竟然不是想象中的美好。

     等第二天收拾了小宋引的東西,交給楊巡帶回去,梁思申跟楊巡說了蕭然在原新華書店那塊地上本來就沒多少投入,因此也不會考慮賣出那麼一塊寶地籌資,楊巡神色黯然許多。

    回頭宋引跟着楊巡到家。

    宋運輝風塵仆仆趕回家裡,見女兒已經到家,就打電話給梁思申道謝。

    梁思申不由得問起,如果注資給楊巡這樣的個體戶,需不需要留意人品風險。

     宋運輝一時很難回答,從個體戶這一團體的總體性來看,信譽并不好。

    但楊巡這人他熟悉,按說……可是,宋運輝又一想,楊巡以前在東北的敗落就是賣劣質貨,楊巡的信譽究竟能有多少成色,還真難說。

    宋運輝很難回答,于是問準備就什麼項目注資,待得了解到是就四星級賓館項目注資,宋運輝這才否定了。

    他不便質疑楊巡的信譽,但是楊巡見識方面的欠缺是明擺着的,并不是楊巡沒有見多識廣,而是楊巡缺乏見識辨認高端的自身素質基礎。

    他把自己的懷疑告訴梁思申,而他的懷疑,正好與梁思申對楊巡的認識一拍即合。

     因爸爸對個體戶的認識,和宋運輝對楊巡本人的認識,梁思申收回原先因看不慣蕭然嚣張,有些賭氣的投資想法,轉而死心塌地隻給楊巡外商名号方面提供幫助。

     楊巡帶着梁思申的許諾回到家裡,雖然興奮于終于啃下一個硬骨頭,争取來金光閃閃的外商頭銜。

    可是,這一趟上海之行下來,四星級賓館建造更大的問題又擺到他的面前:資金,又翻倍了的資金預算。

     如果說原先他的資金實力,加上與人的合作,他還可以占據大頭的話,那麼現在看來,他自有資金實力,隻有再加銀行貸款,才能與合作人平分秋色。

    可是,出資那麼多的合作人,必然也是實力雄厚的,說話響亮的,人家能同意在項目中屈居老二嗎? 看上去不可能,可楊巡既然認準了,就不肯放手。

    天下哪裡那麼多不可能的事,他這身份,辦那麼大兩個市場,照理也不可能呢,可他不是變通變通都做到了嗎?可見事在人為,大活人不能讓什麼原則什麼規矩的憋死,大活人總能把不可能變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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