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苻生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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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可以從容應戰。

     隻見他提缰控馬,讓馬兒的速度時快時慢,尋找着射殺的時間。

    精神高度緊繃時,整個身體卻放松了,幾隻狼在獵捕他,他也在反着獵捕它們。

    但隻能容許一隻先靠近自己,迅速射殺之,絕不能容許它們貼身近襲。

     ——打狼,靠的就是馬快、弓硬與算度精準。

     射殺第三隻時,苻融已殺出了血性,忍不住要冒起更大的風險。

     第四隻狼才哀鳴一聲倒地斃命,馬側突又有一狼暴起。

    苻融不及避讓,拿弓的左手匆忙間一格,手背上立時添了一道撓痕。

     五條血直流下來,弓弦也斷了。

    他騰出右手,抽劍橫劈,于馬上立斬之! 可眼看右前方已有兩狼靠近到二十步内。

    他長弓已斷,無法遠射,情急之下一貓腰,雙腿狠夾了下馬腹,竟逼着馬兒向那兩狼硬沖過去。

     就在那兩隻狼前撲之際,苻融揮劍,傷了一隻狼的腹部,自己的衣服也被撓破。

     可他知道此時斷不能慌亂,更不能躲避,一勒馬,竟迫着馬轉身,又向那落地的兩隻狼迫去。

     那兩隻狼本要前沖,見此形勢,哀鳴一聲,竟轉頭夾着尾巴逃開了。

     苻融興起,驅馬向前追去,才追出數十步,突見馬頭前積雪暴揚,竟有一頭大熊人立而起! 胯下的馬兒一聲驚嘶,身子往上一聳,單憑後蹄直立起來。

     苻融被颠得身子往後一仰,忙棄缰抓住馬鬃,才沒被掀翻下去。

    匆忙之間,隻見好大一頭黑熊人立在自己面前,他心下不由懊悔:沒想自己竟會命喪于此! 耳中卻忽聽到一聲大笑:“小融兒,我隻怕你讀書讀呆了,沒想到你騎射功夫終究沒放下,還算得上我們氐人子弟!” 說話間,隻見那“大熊”擡手往自己胸口一剝,竟剝下自己的皮來。

     苻融定睛一看,笑叫道:“二哥!哪裡找不到你,竟埋伏在這裡吓我!” 他翻身跳下馬,沖上前就與他二哥抱住,口裡埋怨道:“城裡快悶翻天了,你卻一個人躲在這裡快活。

    你在龍首原做什麼?母親今兒還在抱怨,說好容易班師回朝,打了個勝仗,也沒見你安分在家裡待着。

    ” 那被他抱住的人就是苻堅。

    隻見他相貌奇特,身長腿短,兩臂垂下長可過膝,上身與下身的比例說不出的奇怪。

    一張棕色的臉上,五官長得十分開闊,鼻、嘴、眼之間都較常人離得遠些,瞳子中還隐隐泛出紫色。

     隻聽苻堅大笑道:“就是城中悶,所以才要出來。

    朝中也沒我什麼事兒幹。

    這一帶不是野獸襲人嗎?我一聽說龍首原上下了好大的雪,那些畜生,雪大了沒吃的,不更要害人?就帶着一隊兒郎,前來圍獵它們。

    我誓要半月之内,掃清龍首原!” 苻融嚷道:“這樣好事兒,居然不帶上我!你到底還是不是我二哥!” 苻堅見到這個自己一向最疼的弟弟,不由也開心,笑道:“帶上你?你可不知你有多麻煩。

    我走了沒人在乎,你走了,先是法哥要問,知道我幹這事兒,怕是要勸我;然後娘更要問,你可是她心頭寶貝,知道要帶你獵狼獵熊,還不知跟我鬧成啥樣……這且不提,皇上不會問嗎?皇上知道了,隻怕會立時檢點起期門軍,弄上個千餘人馬,直殺到這兒來圍獵。

    到時可不止朝中大亂,群臣不安,龍首原這些百姓們怕也安生不了,他們現在,哪供得起這千餘人的膳宿開銷!” 苻融笑道:“你說東說西,其實不過就是嫌我煩,或是嫌我騎射不好,被狼吃了給你添亂。

    ” 苻堅道:“小融兒,你是讨我誇你是吧?好,那就誇誇你——我這小弟,射術要自稱羽林第二,不知還有誰敢腆臉自稱第一。

    走,你既來了,就趕上事兒了。

    這附近有一頭大熊,我追了三天還沒打中。

    隻是,你得跟着我的腳步,這雪裡藏了好多個陷阱,好在碰上了我,不然熊沒獵到,卻捕上了你——要把你給傷了,不說别的,光家裡那些上上下下的女人怕就要剮了你二哥。

    ” 這一整個下午,苻融跟着苻堅,潛行在龍首原那茫茫的雪原間。

     打獵本是他們倆從小玩慣的遊戲。

    那時節,他們還在枋頭,每到冬天,苻家子弟們都會去雪地裡打獵。

     這一下午,像是對他們童年樂事的複習。

    他們下索套兒,布陷阱,啃冷肉,嚼雪水,倒忙了個不宜樂乎。

    直到渾身出透了汗,一停下來,風透重衣,說不出的冷,也說不出的爽快。

     苻融向苻堅笑道:“二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 “什麼事?” 苻融笑道:“今兒要真碰上熊了,把它逼入死角後,你叫這些親兵都不要動手好不好?” 苻堅道:“怎麼,看你一個人動手嗎?” 苻融搖頭:“不,是看你一個人動手。

    ” 苻堅笑道:“你當我是皇上!要我逞這個勇做什麼?” 苻融道:“我何止勸你逞勇,我還要你聽我的話,讓那熊弄傷你,最好在你腿上咬上一口。

    ” 苻堅一時側望向他這個小弟,微微一笑:“我沒聽錯吧?我的小弟巴望我被熊啃一口?” 苻融點頭:“沒錯。

    就說你肯不肯吧!” 苻堅哈哈大笑:“好,你說要被咬,就讓它咬好了。

    這世上,旁人不信,我還能不信小弟你嗎?” 數堆篝火燃着,燒得濕柴滋啦啦地響。

    幾支鐵叉上面,烤着今日的戰利品。

     才剝掉的生狼皮、生熊皮就這麼墊在地上隔着潮。

     火光閃耀下,火堆邊的人手裡或刀或匕,在切割烤熟的肉。

     苻融手裡把玩着一個綠松石鑲嵌的小鹽瓶,遠遠聽着二哥手下親衛們粗着喉嚨的調笑、唱歌——他們哥倆兒生了堆火坐在稍遠處。

    苻堅看着他手中的東西,笑道:“漢人做的東西就是精巧。

    ” 卻聽苻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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