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苻生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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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怅然道:“二哥,知道我今天一到龍首原,首先想起了誰?” 苻堅沒答,靜靜地聽他往下說。

     苻融歎了口氣:“我想起了菁哥。

    ” ——他口中的菁哥,就是他們的堂哥苻菁。

    苻菁的父親也即是他們大伯,當年死在石虎的暗害之下。

    苻菁曾是整個苻家最骁勇的兒郎,否則當年氐人西遷時,先皇也不會把所有精銳交由他統領從轵關入關,直搗關中。

    而他在龍首原上與杜洪的一戰更是奠定了大秦苻氏的開國之基。

     從前,這個堂哥簡直就是苻堅、苻法、苻融乃至前太子苻苌、當今皇上苻生、征東大将軍苻柳……幾乎所有苻氏子弟心中的偶像。

     隻聽苻融怅怅地道:“可惜很久以來,菁哥的名字,提都沒人敢提了。

    ” 苻菁是死在先皇手裡的。

     當年,先皇所立的太子并不是當今的皇上苻生,而是他的嫡長子苻苌。

    可惜在與桓溫之戰中,苻苌陣亡。

    緊接着先皇病重。

    他這開國皇帝一病,當然舉國震蕩。

     苻融輕聲道:“我聽說,當年渡黃河之前,皇伯父曾經許諾菁哥,若僥天之幸,苻家得以重入長安,他這個位子,日後就讓菁哥繼承。

    沒想,皇伯父開國之後,先立了苌哥做太子,苌哥陣亡後,又立了生哥繼位,還有意疏遠菁哥,也難怪菁哥心中不忿吧。

    ” 當時先皇苻健病重,于病中立苻生為太子。

    那時滿長安都傳說皇上已經死了。

    苻菁在軍中極有威望,當時就勒兵數千直逼皇宮,想要奪權繼位。

    沒想先皇還沒死,勉強扶病登城,為他兒子繼位拼上了最後的一點力氣。

     見到皇上親臨城上,跟随苻菁的士兵一時人人下馬棄刀。

    苻菁望着城上,面色慘淡,喊了聲:“是汝負我,非我負汝!” 說完,他掣出三尺青鋒,就此引刃自裁。

     這是苻氏家門的慘事,事發之後,皇上才終于得以平穩繼位,這事當然衆人以後能不提就不提了。

     隻聽苻融道:“那晚,我就跟在生哥旁邊,也在城牆上。

    我忘不了生哥望着城下菁哥時臉上的神色……二哥你該知道,生哥一向都是最佩服菁哥的。

    如果說咱們兄弟中有誰對菁哥最仰慕,那就是他了。

    渡河那夜,菁哥受命從轵關入襲,明明知道可能有去無回,但生哥是第一個站出來要跟菁哥同去。

    那時他才多大?生哥一生不服人,唯一服的,隻怕就是菁哥了。

    他隻怕從未想到,有一天菁哥會率兵來搶他的皇位。

    那晚宮城上下那麼鬧騰,我沒看别處,一直盯着生哥的臉。

    當時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碎了……我隻覺得,生哥當了皇上後,會變成這樣的脾氣,多半還是跟菁哥那件事有關。

    他信過一個人,那人死了,他就誰也不信了。

    ” 苻堅始終沒有說話,這一下午圍獵留下的興奮已漸從他瞳仁裡散去,惱人的人事、朝政、紛争又重新包圍了他。

     他知道,苻融年紀雖輕,卻穎慧絕倫,他此時說起這個,斷非無因。

    包括他今日前來尋找自己,也絕不會是毫無緣由的。

     兩兄弟一時都沒再說話,心裡想起的,卻同樣是當年還在枋頭的年華。

     那時,苻家人丁是多麼興旺,光他們這一輩兒,就是菁哥、盧哥、苌哥、法哥、黃眉哥……總有二十幾号兄弟吧?那時彼此無間,碰到這樣的雪天,那可就真熱鬧了。

    苻生雖一向很少跟兄弟們一起玩耍,可隻要菁哥在,他就會來。

    菁哥年紀大很多,隻要他每次上馬出行,苻生就一定會牽出馬來,默默地跟在他後面…… 那時,他可是真肯為菁哥拼命的! 沉默良久,忽聽苻融喃喃道:“二哥,我要學首歌兒給你聽。

    ” 苻堅一愣,點點頭。

     隻聽苻融低着聲音道:“這些天你都不在城裡,恐怕還不知道,現在傳滿長安的童謠,是這樣的……” 說着,他随手揀起根樹枝,在雪地上邊哼邊寫道: 東海大魚化為龍。

    
男便為王女為公。

    
問在何所洛門東。

    
他字寫得極好,因為心情激動,筆下更是銀鈎鐵劃,隐含鋒銳。

     苻堅看着他寫的這三行字,立時,臉色就變了。

     “皇上聽到了沒?” 苻融點點頭:“今兒一清早,董榮就拿這首童謠直禀皇上,說是近日長安小兒不知怎麼,突然開始傳唱起這首童謠。

    ” 他們兄弟倆兒一時對視一眼,這一眼有如火石相激,都碰出了火花來。

     苻堅悶哼了一聲:“母親知道了?” 苻融點點頭。

     他心裡歎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的母親苟太夫人此時在家中,多半會徹夜不眠。

     苻堅的喉嚨忽然有些啞了,哼聲道:“董榮!這厮殺了雷丞相、王司空,踩着他們屍體爬上去還不夠,竟開始要直接動我們姓苻的了?” 苻融搖搖頭:“我想他心裡此刻,也隻有那八個字: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如果不時常引着皇上開開殺戒,隻怕會擔心皇上稍一松神兒,就把眼睛盯在他自己身上了。

    哪怕為了自保,他也會把皇上的注意力牽到沒完沒了編造的反叛上去。

    二哥,你也知道,皇上繼位之時,本就不太順,連他的母後都不同意,他難免疑心就重。

    何況,連菁哥都要奪位,他還會相信誰?” 苻堅一時隻覺得口中幹澀。

     卻聽苻融停了一會兒,接着道:“我出來找你之前,先去找過朱先生。

    朱先生對我說了幾句話。

    我想,這幾句話,怕沒有一句不是關鍵的。

    ” “朱先生說什麼?” “他第一句話就是:‘洛門東邊住的好像不止令兄一家吧?如果記得不錯的話,魚太師好像也住在那兒。

    ’” 這一句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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