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奪轅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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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

     這時,有個下人走了進來。

     那下人手裡拿着一枚算籌,臉上滿是迷茫之色,沖上回道:“王爺,後門有一個賣柴的,說要見你,拿了這麼個東西說你一看就能明白。

    守門的本要打他出去,可是那人氣度不凡,守門的不敢自作主張,托小人特來讨個示下。

    ” 苻堅看了眼那枚算籌,立時認出,那是在“十萬居”中見過的、壓在地圖上的東西。

     他略一猶疑,吐出個字:“傳!” 下人應聲而出。

     身邊母親問:“來的是誰?” 苻堅想了想,知道不需隐瞞了,可還是躊躇了下才回答道:“一個朋友。

    他是漢人,曾隐居西華山,名叫王猛。

    ” “可是那位與朱先生齊名一時的王猛王景略?” 苻堅點點頭。

     卻聽苟太夫人道:“那好,這人我要躲在窗後見一見。

    永固,滿門上下,這回可是提着性命陪着你的。

    我若覺此人不妥,你可要聽我的話,切不可留!” 苟太夫人說罷走了。

     一時,下人回來,引進來的人果然是王猛。

     苻堅也沒料到王猛會在這時上門來找自己。

    他一見王猛到來,立時就屏退下人。

    卻見王猛臉上一副端重之色。

     苻堅先開口:“先生突然惠臨,不知有何見教?” 王猛一開口就把苻堅吓得從床上坐了起來。

     “皇上在東郊龍首原上遇刺了。

    ” “什麼!” 苻堅騰地坐起。

     卻見王猛的臉上波瀾不驚:“我相對早一步知道消息。

    皇上确已遇刺,要不了一時,這消息怕就會傳遍京師。

    ” 苻堅急問道:“那皇上此時……是生是死?” 王猛臉上依舊不見表情。

     苻堅知道自己這句話問錯了,可他此時方寸已亂,依舊往下問道:“是誰幹的?可是……黃眉将軍……下的手?” 王猛點了點頭。

     苻堅吸了一口氣,終于鎮定了下來。

     頓了下,才又問道:“那我,此時該做些什麼?” 王猛臉上露出點兒滿意的表情。

     苻堅知道自己這個問題終于問對了。

     可王景略的回答卻讓他吃驚不小,隻聽他道:“依舊高卧。

    ” “我就是怕大王聽說後貿然行動,才專程前來相告的。

    ” 苻堅一臉狐疑地望着面前這個人,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居然還叫自己高卧? 卻聽王猛接着道:“當然還有一件事必須得做,那就是,請大王知會後将軍,請他趕緊率兵,前去勤王護駕。

    ” ——後将軍,也就是苻堅的兄長,清河王苻法。

     苻黃眉現在是衛大将軍,比他低一級的有前、後、左、右四将軍。

    而當今朝廷,前将軍、左将軍、右将軍之位至今虛設,無人任職。

    苻法可謂除衛大将軍苻黃眉,征東大将軍苻柳之外,在軍中職銜最高的人。

     苻堅一時愣住:王猛這是賭皇上未死?且賭此次驟變,皇上必勝? ——看來自己之前的猜測果然落實了,這位景略先生讓自己按兵不動,果然是想先除掉苻黃眉。

     苻堅一向與苻黃眉兄弟相得,這幾日來也一直為此隐隐不安。

    王猛分明已看明白他心中的想法,忽然道:“大王欲救天下,可甘願為此天下生民自斷一臂?” 苻堅默默不語。

     隻聽王猛道:“一臂若可斷,何況從兄弟!就請大王叫人跟後将軍傳話,請他率兵救駕。

    另外,聽說安樂王現在還跟皇上在一起!” 苻堅兄弟幾個情誼頗深。

     他與大哥苻法俱都極為關愛他們的小弟苻融。

     苻堅也是經此一提才猛然想起苻融。

    他來不及再問什麼,急傳親信過來,密囑了幾句,命他趕緊前去給苻法傳話。

     這麼急慌慌地辦完之後,眼見親信走了,苻堅望向王猛:“景略,那接下來,我們又該做些什麼?” “大王請派人去自己麾下營中壓陣,暗令屬軍未得消息前,不得擅動。

    命屬下平定轄區内治安。

    另外,建威将軍李威素有守護武庫之責,且武庫距南軍過近,大王也當暗中派人知會建威将軍,讓他堅閉武庫,不得任人趁亂奪取兵器。

    ” 苻堅點點頭。

     “然後呢?” 王猛淡淡道:“等。

    ” “等什麼?” “等着看光祿大夫強平,征東大将軍苻柳,大司馬苻安,以及宮中的太後,還有京裡京外的南軍、北軍、期門軍、羽林軍,以及八校尉、十二城門候他們都做何反應。

    ” “他們都知道消息了?” “或早或晚,都會知道的。

    ” “先生覺得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王猛低下頭來,看自己那對寬大的手。

     “我猜,一得了消息,光祿大夫強平會急趕入宮,面見太後,商議對策。

    而結果估計多半是會命令光祿寺手下的衛兵,以及期門軍、羽林軍緊守宮掖,按兵不動。

    其餘的南軍則掌握在征東大将軍苻柳手下,他聽到這個消息,隻怕心中的想頭會更複雜,畢竟,他是皇上的胞弟,且皇上又無子嗣……期門軍雖歸光祿寺管轄,卻隻是名義上的,那都是皇上親兵,聽得消息後多半會軍心大亂,但太後不許他們動,他們群龍無首,也是束手無策。

    其餘的,如八校尉與十二城門候,反應料來種種不一。

    大王隻管安心裝病,隻作不知,咱們隻要靜觀其變就好。

    ” 王猛說話的語氣十分平靜。

    可他也知道——是他自己一手觸發了機栝,可他并不能真的料定結果。

     其實他要的隻是:亂就好。

     ——朝廷中,東海王一支,目前畢竟勢弱。

     而勢弱一方,隻有趁亂,才能取利。

     而這一次冒險的刺殺之舉,他果能得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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