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婚約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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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幾分。

    否則全露出來,這人世,怕再也站不住腳了。

    ” 一走神,針在手指上紮了一下。

     ……可針紮的又算什麼,她隻覺得心窩裡被那歲月綿長的回針穩穩地刺中了。

    小時候,總覺得時間是一條勻直的生鐵,哪怕它再堅硬,順着它熬下去,就總熬過去了。

    哪承想,它還會回馬槍般地殺回來,那鐵是會彎的,一彎回來,百煉鋼化繞指柔……這柔韌的時光又尖又利,所向披靡,無論你怎麼躲閃,它都能觑準了心尖,在你全無防備時準準地紮過來。

     那句話,是苻法說的。

     ……那時他們還都在枋頭。

    兩個人的身世卻有些相近:苻法是庶出,又趕上了主母是氐人中家門高貴的苟氏,無論他怎麼努力,總是根不正苗不直,長得太好的話反倒要觸犯到别人的禁忌;而自己那時,随着父親,作為一個漢人流民,托庇在老帥帳下。

    強氏當年有點兒憐惜她,覺得這漢人女子比身邊那些婢女強太多了,就把她收在身邊帶着,養女不像養女,婢女不像婢女的,寵愛時寵愛上一把,作踐時也比常人更多的難堪。

     那時自己也還隻十四五歲吧。

     想起從前那個嬌俏伶俐、豆蔻年華的自己,像遙遙地看見黃舊的銅鏡裡,那少女的臉從鏡子裡突了出來,尖尖的下巴往自己肩上一倚,那尖利的下颌骨卻刺痛了現如今的自己。

    原來哪怕自以為成熟了,卻還是禁不住迷失在歲月中過往的那個自己稍稍的倚靠……那時的苻家,在洛娥的記憶裡就像個大馬廄,土牆、闆屋、帳篷……什麼都烏七八糟連在一起,亂成一團。

    苻家的那些孫子輩們,什麼苻苌、苻柳、苻庾……一群群苻姓的男孩子瘋進瘋出,卻從沒有誰在意過自己……除了苻法那雙清亮的眼光曾與她偶遇。

     人遇見人不算什麼,整個枋頭就像個大集市,天天都在人堆兒裡打轉;可眼遇到眼,那滋味,卻像是身邊的所有一下都靜了,再嘈雜的地方也變成斜陽古道、老樹前塵,而彼此陌路相逢、偶然傾蓋……算起來苻法與自己那時俱都寒微,可她覺得,整個枋頭,就他跟自己有種坐在使君車中,想不染塵泥地行走在這濁世的路上,車下有輪、頭頂有蓋的感覺。

     洛娥搖搖頭……其實也不是全無人注意到她,苻家的男孩子一撥一撥地大了,從苻苌到苻庾,那火辣辣的目光跟舌頭似的舔着她,讓她總有種被涎水沾上的不潔感。

     那幾日,正趕上苻法出入,正巧身邊沒人,他那少年的身上,袍子裂了一大條縫,正在胯骨側邊,露出中衣來。

    洛娥每回看到,都覺得觸目驚心地羞窘。

    她示意他脫下來,躲在帳子裡細細地幫他縫補。

    苟夫人是不會管這個庶子的,禁得别的仆婦也不敢管。

     苻法穿着氐式的中衣就站在她的旁邊,粗麻的布,有點兒髒,且很舊。

    那中衣遮不住一個少年身體上的熱度,那熱一直燒到洛娥臉上,一直燒到今天。

     她針黹精巧,加上用心,把那破縫兒縫得全無痕迹。

     苻法一直在旁邊看着,眼神裡全是贊歎,可她縫好後,他卻笑了笑,輕聲說:“你留着吧。

    ” ……她疑惑地擡眼看他,他就跟她說了上面那句話……是的,縫得太好了反要招人問的,人的好總要多藏幾分别顯露出來。

    而這袍子,苻法是再也穿不出了。

     他衣服本就不多,沒想自己又毀了他最能上身的一件。

     回首時,她總記得後來那個穿着中衣就跑出去的少年。

     她也隻能記着這個。

     因為除了這個,真也再無其他了。

     “姐姐。

    ” 小鸠兒的聲音猛地驚醒了洛娥。

     一回頭,隻見小鸠兒滿頭的細汗,一張臉紅撲撲的。

     洛娥驚笑道:“你跑哪兒去了?這麼一腦門子的汗!還不快去洗洗,被風閃了又不能吃東西,隻管叫餓叫頭疼。

    ” 小鸠兒笑吟吟地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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