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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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發出如此驚心奪魄的一箭? 衆人再望前方暗處,眼中都露出驚怖畏懼之意。

     一箭射出後,再無箭、無笑、也無言,隻餘那一箭的殘念餘聲還回蕩在衆人的腦海之中。

     孫思邈望着暗處,那一雙明亮的眼突然帶分滄桑凝重的莊嚴。

     這時,張三發出一聲悶哼,疼得臉色發白。

    那一箭并未要了他的命,隻是射中他的肩胛,将他活生生地釘在樹上。

    但這一箭的痛苦,實在比要他命還要難受。

     孫思邈聞聲,竟不顧前方殺機重重,突然閃身到了張三的身邊,撿起他掉在地上的匕首。

    手一揮,先削斷了箭頭,再一揮,又削去了箭簇,然後一手扶住張三,一手抵在張三肩胛露出的那一分箭杆處,臉上霧氣一現。

     張三又是哼了一聲,疼的五官移位,鮮血從肩頭淋淋而下,可那入體的箭杆已被孫思邈逼出了體外,掉了出來。

     孫思邈撕裂外衣,眨眼的工夫,就将那傷口包紮穩當,這才歎口氣,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救人的手法簡單有效,但那片刻的工夫,冉刻求一顆心幾乎都要蹦了出來。

    他雖也關心張三,但更知道暗夜中,還有個奪命閻王随時會射出冷箭,這時候孫思邈如此做,幾乎是将性命交在了對方的手上。

     可黑夜中始終沒有第二箭射出,他為何會錯過這出手的最好機會?冉刻求想不明白。

     孫思邈上前兩步,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望着暗處,終于開口道:“秦月漢關亂烽煙,定軍槍出定江山;河西江表英雄業,問鼎箭前淚不幹。

    三十年來,這幾句話流傳到大江南北。

    在下雖也早聞斛律将軍槍箭雙絕,以定軍槍、問鼎箭笑傲天下,讓英雄俯首,但今日得見,才發現果然名不虛傳。

    ” 碗兒臉上塗着厚厚的粉讓人看不清表情,聞言眼中卻露出驚凜之意。

     冉刻求更是心如雷擊,望着黑夜又退一步,嗄聲道:“斛……斛律明月?” 他顯然做夢也沒有想到,雖逃出天字獄,卻還是逃不了斛律明月的算計。

    斛律明月竟會來此,而且正在等着他們。

     那木棚一下子就像燃了起來,亮了金水河面。

     仔細一看,才知道非木棚燃起,而是許多火把瞬間燃起,每支火把均是握在一名鐵盔鐵甲的軍士手上,一眼望去,手持火把的兵士幾乎如天上繁星亂閃。

     隻有星光閃爍,那些人卻無半分聲息發出。

     衆人靠岸時,甚至連岸邊蟲鳴之聲都聽得見,隻以為岸上無人,哪想到竟有這多人手埋伏。

     見所有黑甲軍士雖如石雕木刻,但随時都會發出驚人的攻擊,衆人駭然之際,忍不住歎服。

    暗想,早聞斛律明月治軍嚴謹,所率齊國鐵軍縱橫疆場三十餘年不敗,今日一見,才知傳言非虛。

     燈火最前面有人持弓而立,身形如山如嶽,壓迫得衆人幾乎不能呼吸,正是大齊第一将軍斛律明月! 斛律明月背負箭壺,箭壺中插着幾枝羽箭斜探出肩頭。

    他見孫思邈在前,沉聲道:“孫思邈,你可知越獄逃竄是什麼罪名?” 面對天下第一名将的威勢,隻怕周國名将韋孝寬亦是忐忑難安,孫思邈還能神色不改,輕聲道:“斛律将軍錯了。

    ” 一言落地,河水流淌的聲音都聽得見。

     衆人幾乎不信自己的耳朵,更不信孫思邈敢一出口就說斛律明月錯了。

     在大齊,昌國侯、穆提婆甚至陸令萱等人對斛律明月都是恭敬聽順,孫思邈天作的膽子,敢說斛律明月錯了? 斛律明月并不惱怒,亦不屑惱怒,隻是盯着孫思邈道:“本将軍錯在何處?” 孫思邈道:“在下出了天字獄,并非越獄,而是穆大人向貴國天子請旨,這才放出了在下。

    斛律将軍若不信,大可向貴國天子詢問,可知真假。

    斛律将軍安在下個越獄的罪名,甚至不聽天子旨意,可是想把自己淩駕在齊國天子之上嗎?” 斛律明月目光中厲芒一閃,衆人見了,就感覺一箭射來,心頭抽緊。

     良久,斛律明月才道:“本将軍隻是問你是否知道越獄的罪名,何時說過你越獄了?” “原來将軍沒錯,是在下錯了。

    既然如此,将軍想必不會擋在下離去了?”孫思邈微微一笑,也不分辯。

     斛律明月淡淡道:“當然不會,你要走盡管走。

    既然有天子的旨意,邺城官兵、齊國上下就絕不會對你有絲毫留難!” 他說得言辭灼灼,提及天子兩字時,口氣中滿是尊崇之意,無一人會懷疑他對齊國的忠心。

     冉刻求喜從天降,雖憤然斛律明月重創張三,但相對能安然離去,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知道斛律明月一言九鼎,說過的話絕不會不算,低聲道:“先生,那我們走吧。

    ” 孫思邈未動,急得冉刻求幾乎跺腳,不知道他這刻是不是又犯了牢中的毛病,有機會走竟還擺擺架子。

     碗兒一直沉默無言,眼神在孫思邈和斛律明月身上遊走,驚駭之意更濃。

     她顯然比冉刻求想得更多,也看出了冉刻求看不到的危機。

     那孫思邈呢?他是否看到? 孫思邈默然良久,這才緩慢道:“我要走盡可以走了?”見難言的肅殺下,金水河都像燃了起來的樣子,孫思邈道,“那他們幾個呢?” 火把下,斛律明月山嶽般的影子顫顫而動,說出的話卻如闆上釘釘,“你孫思邈并沒有越獄,可他們卻有劫獄的罪名。

    國有國法,法不可廢,因此……你可以走,他們卻是砍頭的罪名!” 冉刻求和王五駭然變色,這才明白孫思邈和斛律明月對答的言下之意。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逃出天字獄後,危機沒有結束,反倒剛剛開始。

     如此說來,孫思邈說得沒錯,他們劫獄真的反倒錯了。

     孫思邈沉默許久,輕輕歎口氣道:“斛律将軍當初将我下獄之時,并未為難,其實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 斛律明月若有所思道:“你早知道本将軍不會殺你?” 孫思邈笑笑,笑容中滿是敬重之意,“在下隻知道,若隻憑一個懷疑就殺了在下的話,斛律明月就絕非斛律明月!” 斛律明月沉默下來,手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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