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洗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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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道長的話,恍若無聞。

     柳僻風卻嘿嘿冷笑,道:“我道是誰,有這樣大的膽子,敢偷上峨嵋,原來竟是武當掌門,難怪有恃無恐了,這一招‘明白映水’,果然精彩!” 靈靈道長一聽,呆了一呆,心想這一招的确叫“明月映水”,但這武當劍法之中,三大秘招之一,外人絕不得而知,柳僻風是識多見廣,也不應該自他口中叫了出來。

    他是如何知道的? 宋茫厲聲道:“不是蛾嵋派,宋某人敢以性命頭顱擔保!” 靈靈道長道:“那躲在殿角的小道士也不知兇陡是誰,但敝派松溪道長也不是無能之輩,他以寡敵衆,浴血苦戰,曾以長劍為首兇徒的肩上,劃下了一道口子。

    柳僻風,你可敢除下衣服來讓大家看看?” 天豹子柳僻風面色陰冷,一言不發。

    那藍衣怪人在這時,又“咕咕”地笑了起來。

     九劍客宋茫向上冷冷地望了一眼道:“靈靈道長,你這個要求,不是太以過分了些麼?柳兄乃是武林中極有地位的高手,他怎能當衆解衣?” 靈靈道長一聲冷笑,道:“宋大俠,你說殺人、盜寶之事,萬萬不是峨嵋派所為,我說出兇徒的模樣,你又說人有相似,物有相類,如今兇徒肩頭之上,有這一道口子,傷勢定然未愈,一看就明,若是柳僻風肩頭無傷,貧僧甯願叩頭認錯,這要求,難道也算過分麼?” 宋茫聽了,歎了一口氣,不禁無話可說,轉頭向柳僻風望了過去。

     隻見柳僻風面色青白,但是,他面容卻是十分憤怒,一聲怪晡,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武當派的賊道!” 靈靈道長尖聲道:“柳僻風,你可願将肩頭展視,以表自己清白?” 柳僻風發出了一連串驚心動魄的冷笑聲來,道:“靈靈賊道,原來偷上蛾嵋,殺了峨嵋弟子,向我偷襲,在我肩胛頭上劃上一道口子的,竟是你們武當派的賊道,哼哼,你今日明知我肩上有傷,是以特地編織出這一番話來,卻想騙誰?” 靈靈道長一聲長笑,道:“宋大俠,你聽到了沒有?柳僻風已承認他肩上有傷了!” 九元劍客宋茫歎了一口氣,聲音也顯得十分無力,道:“可是,柳兄卻說他肩上的傷痕,是有人夜襲蛾嵋時所留下的!” 靈靈道長厲聲問道:“你信麼?” 九元劍客宋茫呆了一呆,竟沒有法子回答。

     松樹上的那藍衣怪人又“咕咕”地一笑,道:“宋大俠,還是上樹來,和我排排坐,吃果果,看他們拼個你死我活吧,你這個和事佬,看來是做不成的了。

    ” 宋茫現出了十分沉痛之色,道:“兩派朋友,既然不肯聽我宋某人之勸,定然要因為誤會而拼命,宋某人自也無法可施,但是你們雙方這一架打下來,将會使武林之中,造成怎樣的災禍,可曾細想過麼?” 靈靈道長道:“宋大俠說得不錯,但武當派的人可以白死,百數十年來所傳的武功典籍,卻是萬不能失,宋大俠可以為是?” 柳僻風一聲長笑,道:“峨嵋弟子也以枉死,但是這峨嵋派殺人盜寶的污名,卻非洗脫不可!” 這時候,雨越下越大,遠處隐隐傳來轟轟發發,山洪傾瀉之勢,但靈靈道長和柳僻風兩人,全是内力極之髙超的高手,他們所說的話,仍是震得山崖之間,響起了陣陣回音。

    九元劍客宋茫左望望,右看看,一聲長歎,衣袖一拂,身子倏地向後,退了出去。

    然而靈靈道長繼而一想,便又恍然。

     他想武當派曆代掌門所創的武功典籍,已盡皆被對方盜去,三大秘招之名,對方自然也知道了,可知事情定是峨嵋所為無疑。

     靈靈道長一想及此,心中更是恨極,手腕一翻,長劍子帶起“嘶嘶”之聲,幻成一縷銀虹,打橫削出。

     柳僻風足尖一點,身子向外斜掠出少許,喝道:“靈靈賊道,你這招‘明月映水’,隻有趁我不覺,才能将我刺傷,如今這次,我是試試上蛾嵋來生事的是不是你,你果然中計,又使出了這一招,嘿嘿,峨嵋、武當一向友好,你使此詭計,卻又為何?” 靈靈道長的性子,極其暴躁,他耐着性子聽柳僻風講完,竟不知他在說些什麼,一聲大喝,又仗劍沖了過去。

    這時,武當、蛾嵋兩派髙手,也都已沉不住氣,高聲呐喊了起來。

     柳僻風一見靈靈道長又已攻到,手在衣襟之下一探,已抓了一隻藍殷殷的豹爪在手。

     那豹爪,連在尺許長的一截短柄之上,五趾鋒銳之極,常言道,兵刃是一分短,一分險,柳僻風這柄豹爪,連爪帶柄,隻不過尺許長短,和靈靈道長的長劍相比,成為強烈的對照。

     柳僻風豹爪一出手,手腕一抖間,那柄豹爪,竟然發出了“嗡”地一聲來。

     要以一抖之力,令得那麼短的兵刃,發出了嗡地一聲,這份功力之高,當真也已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了。

     他豹爪一抖,立時踏中宮,走洪門,向前欺去,藍虹陡展,豹爪的招數,已然展開,和靈靈道長銀光閃耀的長劍,鬥在一起。

     這兩人全是在武林中成名巳久的高人,他們的兵刃,本來也早已棄而不用。

    這時因為他們全知道對方武功,和自己勢均力敵,所以才一出手,便以兵刃過招的。

    以他們的功力之高,兵刃在每發一招之間,便蕩起驚心動魄的呼晡之聲音來。

    在大雨之中,隻見人影閃動,打得激烈之極!而兩派的其餘高手,這時也早已湧了上來,各自尋找對手,厮殺了起來。

     一時之間,天狗坪上,除了吆喝之聲外,掌風掌影,劍氣刀光,人影幢幢,除了宋茫和那藍衣怪人之外,每一個人,都在拼命苦鬥,當真是驚天動地,動人心魄。

     而雨勢越來越猛,天色也漸漸黑了下來。

     由于雨勢太大,山峰上的洪水,一齊向下沖來,每一個峽谷,都成了水流湍急的河道,那中年人和“玉蹄金盞”死在的峽谷,也不例外。

    本來,死馬和死人,隻是被浸在水中,但山洪沖了下來,由峽谷之外,洶湧而來,将死屍浮了起來,沖得向外流去,轉眼之間,便曲曲折折,順着水流,流出了三五裡,這才被一塊大石擋住,不再下流。

    而就在這時,在離華山東南,約十來裡的一個鎮甸上,因為下大雨的關系,大街之上,一個行人也不見,青石闆鋪成的街道,被雨水沖洗的幹淨無比。

     那鎮上最大的一家遠來客店的堂中,有不少人在看着從檐角上嘩嘩作響,倒下來的雨水,搖頭歎息,表示不能再趕路。

    而在掌櫃之前,一個二十出頭年紀,相貌英俊的少年公子,卻正在向掌櫃的大發脾氣。

    他“嘭”地一聲,擊在櫃上,大聲道:“那可不成,我這匹馬,是有名的寶馬,叫着‘玉蹄金盞’。

    老實說,你将整間客店給了我,我也未必肯算數!” 掌櫃的低聲下氣,道:“公子,你就算殺了我,我也沒有法子,盜馬賊盜走了你寶馬,我們最多賠給你,至于你說那馬叫着什麼玉蹄金盞,你在馬兒人欄的時候,可沒有講明白……” 聽掌櫃言下之意,竟大有不認失去的是一匹寶馬,隻求随便賠上一匹算數之意。

     那年輕公子一聲冷笑,道:“笑話,玉蹄金盞乃是天下第一寶馬,誰不知道?怎地還需特别說明?我有急事趕到華山天狗峰去,你失了我的馬不打緊,耽擱了我的急事,殺了你也不夠賠!” 掌櫃攤開了雙手,道:“大家聽聽,這位公子爺說話可狠,什麼叫玉蹄金盞,可有人聽到過?” 衆人早已一齊轉過頭來,在看他們兩人的争論,這時,一個氣度非凡,衣飾華麗的中年人,一聲咳嗽,向前踏出了一步,向那年輕公子打量了兩眼,道:“玉蹄金盞,乃是天下第一寶馬,但此馬是湖南峰山麓,曾家堡堡主,武林四神禽之一,鐵雕曾重所有,閣下和鐵雕曾重是——” 那中年人的話未講完,年輕公子巳然搶着道:“掌櫃的,你聽到了沒有?玉蹄金盞之名,到處有人知道,這位朋友所說的不錯,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那中年人又道:“閣下和鐵雕曾重——” 那年輕人面有不愉之色,不等對方說完,便擺了擺手,道:“家父的名字,不大喜歡人家提起,武林中隻稱他為鐵雕而不名,看你閣下的情形,也是武林中人,如何不知?” 那年輕公子在說話之際,面上一派傲然之色,顯然他自恃父親的聲威,目空一切,不将别人放在眼内。

     那中年人淡然一笑,道:“原來是曾公子,不知什麼人如此大膽,竟敢盜了玉蹄金盞去!”他講完了這兩句話,退了回去,自顧自斟酒飲。

     掌櫃的向外一指,道:“公子,你看看,外面下那麼大的雨,就算你寶馬會飛,你又怎能趕得到華山去,還是在小店多歇幾天吧。

    ” 那年輕公子還待發作,突然聽得一陣馬蹄聲過處,一輛馬車,駛了過來,停在客店面前,車座之上,一個披着蓑衣,戴着鬥笠的人,慢慢地爬了下來,提着馬鞭,進了客店,他一進來,鬥笠蓑上的水,如一串線似的向下淌,地上立時濕了一大灘。

    他也不摘下鬥笠來,隻是沉聲道:“往華山去,向前還有多少路,哪一位知道?”那年輕公子一聽,“啊”地一聲,道:“你到華山去?”那人并不理踩他,又問道:“哪一位肯告訴我,到華山去還有多少裡路?”那掌櫃的道:“老哥,這種天氣,你要上華山去麼?我看你還不如找一根繩子,在這裡上吊,讓大夥看一個熱鬧的好!” 掌櫃的話一出口,立即哄堂大笑,那人倏地向前踏出了一步,手臂一振,手自蓑衣之中,伸了出來,隻聽得“叮”地一聲響,他腕間有兩隻火紅的瑪瑙蠍子,碰了一下。

     那年輕公子家财千萬,好的珠寶不知見過多少,可是這樣紅的瑪瑙,卻也未曾見過。

    他陡地一呆間,那人已将掌櫃的抓住,厲聲道:“此去華山,還有幾裡?”那聲音凄厲無比,令得大堂中人,盡皆吓了一跳,笑聲立時止住,隻聽得雨點打在青石街道上的嘩嘩聲。

     掌櫃的面色青白,道:“這……這……” 那人面向着掌櫃的,左手又伸了出來,将頭上所戴的鬥笠,略略一掀,本來他的臉面是被鬥笠遮住,看不清楚的,這一掀,能看到他臉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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