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劍影驚禁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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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度新涼?衆人皆覺得,身旁有杏樹,頭上有青天,漫天有不計其數的黃葉,黃葉外有巍峨的高樓,高樓外有隐隐的遠山,遠山外……有那自己終其一世,也看不到的地方。

     突然,半空中閃過一道亮光,疾如閃電,迅似驚雷,直向趙長安的後心刺去。

     趙長安沒有動,因他已根本無法閃避這自後襲來的一劍。

    就在這一劍襲來之際,在他身旁,持笙、笛、箫、檀闆等樂器的六人,亦全都動了。

    左側的俊秀文士竹箫橫舉,疾斫他左脅下的穴道,而身前少年的檀闆已向他面門飛來,破空聲急,嗚嗚作響——檀闆竟是以精鋼制成。

    右側白發老者的筝,已在這間不容發的一瞬間裂成數片,中間藏着的一枝精光四射的短槍直刺趙長安的咽喉。

    而瘦子的橫笛已掠到了他的左腰,笛管“砰”的一聲,一束細如牛毛的細針閃着紫藍的光芒,射向他的白袍。

    無疑,針上已浸透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而另外三人的棱鐵刀、亮銀鈎和一條毒蛇般靈動的黑色長鞭,已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全都封死! 砭入肌理的殺氣,霎時間已将他包圍!他無論往哪個方向動,如何動,都不能避開這緻命的七着殺招。

    他就算避開了頭頂的雙鈎,雙足也會被雙刀削斷,他即便能躲過毒針,也決計不可能閃開背後襲來的穿胸一劍!何況,還有檀闆、竹箫、短槍及長鞭也襲過來了!他正襟危坐,雙手仍擱在琴弦上。

    就在這刹那間,他已感覺到逼入骨髓的殺氣,将他的整個人都包圍,針尖般刺入他全身的肌膚。

    隻有真正想殺人,而且有把握、會殺人的高手,才能發出這種令人膽裂的殺氣。

    他連手指尖都不動,居然連眼睛都閉起來了。

    這時,劍尖的寒芒已劃破了他的白袍,毒針也已觸到了他的三重薄衫。

    在晴和的秋日下、漫天的黃葉中,天下承平的皇宮禦苑裡,他剛演奏完了一曲《秋聲賦》,就有七名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要置他于死地! 雖已會過了那麼多頂尖的高手,經過了那麼多生死惡戰,但他卻從未遭遇過策劃如此嚴密、配合如此完美、攻勢如此淩厲的暗襲。

     “哧!”劍尖已刺透了他的三重薄衣。

    他笑了,憂郁地一笑。

    随即,七人眼前便似有一縷風吹過,一縷自樹梢吹來的、清冷、砭骨的秋風——帶着幾片翻飛的黃葉。

    然後,所有的武器,就都刺了個空! 黑袍中年人的劍鋒,明明已觸到了他的後背,已刺到了他的肌肉,趙長安明明已感覺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了。

    甚至他還哆嗦了一下,如此接近死亡時,他感覺到了那不能自制的恐懼所引發的顫抖,但劍尖卻依然刺了個空。

    七人竭盡全力發出的殺招,突然間,都變成了對自己人所施的緻命一招! 沒人預料到這種變化,因為他們已在一起配合演練了幾百幾千次,确信天下已絕無一人能避開七人的合力一擊,即使這人是趙長安。

    毒針,全射向了持雙鈎的人,而淩空擊下的雙鈎,則劃向了地下的刀手、短槍,刺中了迎面而至的檀闆後,又繼續向前,刺向那尚不及反應的清秀少年的雙眉之間…… 七人再想收手,都已經根本來不及了,就在這一瞬間,七人都接近了死亡,迫在眉睫的死亡!老者閉眼,等待已卷到自己頸上的長鞭收緊,腦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一個很奇怪的、絕不應該在這種情形下出現的念頭:能這麼快就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但鞭梢卻突然滑開了,像被一陣清泠泠的風吹偏了它的準頭。

    随即一陣“叮叮”、“撲通”和鈎鋒劈過木闆的聲音。

    老者再睜眼時,見自己的短槍已紮進一張古琴,而琴上,還嵌着一雙銀鈎、一柄長劍和無數毒針。

    而長鞭、棱鐵刀卻相互纏裹着,垂挂在一根橫斜的杏枝上,随着秋風,輕輕擺動。

     趙長安伫立在一株黃葉飄零的杏樹下,一陣風過,帶來一縷肅殺的寒意。

    他靜靜地看着七人,淡淡地問:“為什麼要殺我?” 七人互望一眼,心意相通:謀刺既敗,七人已不可能全身而退。

    其實,即便能将趙長安殺死,七人也絕無自禁衛森嚴的皇宮中逃走的一分機會。

    于是七人一聲大吼,或持刃,或空拳,齊向趙長安撲去,甯願被他殺死,也勝過束手就擒,受那殘酷的刑罰。

     趙長安見七人不顧生死,齊撲而至,暗暗佩服。

    他腳步一錯,已閃到一座假石山旁,避開對手刺來的拼命一劍。

    皇帝此時已反應過來,瞋目大吼:“快,快拿下那些反賊!侍衛,快救我的年兒!”情急中,他喊出了對趙長安的愛稱。

     然後,那些皇親國戚、嫔妃貴婦方醒過神來,一時哭爹叫娘,四散奔逃,或伏身案底椅下,瑟瑟發抖,有幾人竟屎尿齊流。

    衆殿前侍衛全失魂落魄,哪敢上前去挨那些刀劍? 趙長平癱在椅中,晏荷影卻疾奔下階。

    這一瞬間,她恩怨皆忘,念茲在茲,都是他的性命安危。

    若不是怕分了他的心神,她已要張口大呼了。

    皇帝見衆人俱如樹樁,怒不可遏,拔出一侍衛腰中所懸長劍,便向階下奔去。

    但趙長平已疾撲而至:“皇上、皇上,聖安至重:系于社稷,不敢妄蹈險地啊!”一伸雙臂,攔住去路。

     皇帝目睚欲裂:“滾開!不然先一劍殺了你。

    ”趙長平渾身一震,“撲通”跪倒,緊緊抱住他的雙膝:“兒臣甯死也絕不能讓皇上有半點兒閃失。

    ”皇帝掙了幾下,脫身不得,雖又急又怒,卻不能真的斬了他。

    這時大隊諸班直侍衛蜂擁而入,一部分将露台重重圍護,保護天子、太子,其餘的将正酣鬥的八人圍住。

     趙長安已與七人過了約八百餘招,他功夫本高于七人,但因無兵器,又不欲傷人,故隻避不攻。

    而七人抱着必死之心,又是有備而來,招招都是兩敗俱傷的亡命打法。

    一時他左支右绌,險象環生。

    忽聽皇帝大喊:“世子長安!馬上上來,莫再纏鬥。

    ” 趙長安眼風瞟處,見數百侍衛持強弓硬弩對準自己和圍攻他的七人,知道隻待自己飛身離開,便會萬箭齊發,七人立刻就會亂箭穿胸,命喪當場了。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頓住身形,右手疾往後探,已搭在黑袍中年人的劍柄上。

    這一招行險至極,隻須時間、力度、方位、距離上差得分毫,他這隻手就不用再想要了。

     七人誰也未料到他會行此險招。

    七人身經何止百戰,不假思索,手中各種兵刃已堪堪刺到了他的白衣。

    黑袍中年人變招更是奇快,手腕外翻,欲脫開對手掌握,同時左手橫切,以掌作刀,直劈趙長安後頸。

    趙長安若不松手,這一式“碎玉掌刀”便能将他的頭生生切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趙長安五指變搭為撥,黑袍中年人劍上一股柔和的大力傳來,劍不由自主地往外一蕩。

    “哧”的一聲,一管竹箫已被削成兩段,而短槍卻飛上了半空。

     趙長安右足一踮,縱起撈住槍尖,不待落地,右手後送,槍尾如長眼睛,已點中了飛撲過來的清秀少年的膻中穴。

    少年尚未倒地,槍身橫掠,一撥箫尾,兩截斷箫向文士、老者飛去。

    兩人連忙閃躲,但斷箫來勢看似不急,兩人偏偏避不開,均覺胸口紫矶穴一麻,二人亦摔落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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