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隐處唯孤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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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她聽而不聞:是趙長平又來了?他還來幹什麼?還想要把這個孩子拿去做什麼宸王世子嗎?哈,真可笑,這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為這個慘淡的人世再添一個可憐的孩子來受罪呢?聲音越來越嘈雜,有人在呼喝厮殺,還有兵刃劇烈的撞擊聲。

     唉,怎麼在這裡也不得清靜?她厭煩地合上了眼睛,然後,就聽見有許多人沖進了石殿,一直沖到石棺床邊。

     “好妹妹,荷影妹妹,真的,真的是你嗎?”一個清脆圓潤的聲音歡喜地喊道,緊接着,她的雙肩就被一雙溫暖而激動的手摟住了。

    這聲音很熟悉,好像……以前曾經在哪裡聽到過!但此刻,她不願費神去想這些無聊的小事,隻期望不要再有人來打擾她和趙長安的安甯。

     可沖進石殿的人們卻并不如她的願,一個清朗的聲音道:“昭陽,晏姑娘是不是昏迷了?” 昭陽焦急地輕搖她的肩膀:“荷影妹妹,醒醒,你醒醒,我是昭陽啊!”直到此刻,她才在殘燭暗淡的光焰下看見了晏荷影高高隆起的肚腹。

     雖早料到她現在的情形肯定會極慘,可一見這種情形,昭陽、甯緻遠及一衆前來救她的人們仍都鼻酸了。

     “昭陽,不宜耽擱,我們還是先把晏姑娘救出去再說吧。

    ” 昭陽點頭首肯:“對,遠哥,是我糊塗了。

    ” 苗夫人與兩名女弟子越衆而前:“盟主,我們來抱她吧。

    ”說着三人就要去攙她。

     一聽這群人居然要把她帶離此地,晏荷影又驚又怒又急,不禁尖聲大叫:“不!不要碰我,我要跟尹郎在一起,不許再把我們分開!” 衆人無不吃驚,也無不驚喜。

    “荷影妹妹,原來你醒着?”昭陽伸手,“啪”,胳膊已被狠狠地打了一掌,晏荷影雖赢弱無力,可這一下,卻也令昭陽右臂火辣辣地疼。

     昭陽一怔,對已張眼坐起的她道:“荷影妹妹,我是昭陽啊,你怎麼竟連我也不認得了?”說畢,不顧她瘋了一般的在那亂抓亂刨,就要去扶她。

    一見她和苗夫人探身前來,晏荷影越發驚慌:來者人多勢衆,自己萬萬不敵。

    忽然一伏身,跪在石棺床上連連磕頭:“求求你們,千萬别帶我走,尹郎在這兒,我要跟他在一處,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我會永遠銘記各位恩公的大恩大德的。

    ” 她這樣如癫似狂地一鬧,甯緻遠等人不禁都雙眼發潮,昭陽流淚了:“遠哥,荷影妹妹她……瘋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先帶出去再說。

    ”甯緻遠忍淚擡手,食指指尖一縷真氣淩空拂去,已點中了晏荷影的昏睡穴。

    随即苗夫人等人小心抱起她,衆人匆匆離開。

     已是陽春三月,汴梁城郊河兩岸的萬千株垂柳均已吐出了嫩綠的新芽,遠遠望去,蒙蒙眬眬的一片煙柳,在粼粼春波上迎風搖曳。

    一陣清冽的春風拂過.帶來遠山木葉的清香,令已悶了一冬的人們無不心舒神暢。

     柳煙深處,綠楊蔭裡,一間低矮的茅草屋中,昭陽坐在床沿,又哭又笑地勸床上緊閉雙眼、一言不發的晏荷影:“荷影妹妹,延年哥哥沒死,真的,他真的還活着,你知道我們是怎麼得知你在崇陵的嗎?就是他告訴我們的,他才一醒,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說你在崇陵地宮裡。

    雖然他現在沒了武功,眼睛……眼睛也……可是……”她一邊拭淚,一邊絮絮地道,“荷影妹妹,你知道是誰救了他嗎?真是叫你猜上十年也猜不到,救他的,居然會是花盡歡!他出賣了延年哥哥,可不知怎的,最後卻又救了他,還告知了遠哥他藏匿延年哥哥的地方。

    可我們在才見到延年哥哥的時候,還以為他已經死了,他的那個身子……”說到這兒,她打了個寒戰,“除了遠哥,再沒人敢看第二眼,每天的換藥,也隻有遠哥一個人敢給他換。

    從這兒回泰山的一路上,不管白天還是黑夜,延年哥哥常常就沒了心跳。

    唉,為了救他活轉來,遠哥什麼法子都想了,什麼人都找了,什麼地方都派人去了……” 既要尋醫覓藥,又要随時守在趙長安身邊,耗用真氣護住他的心脈,為此,甯緻遠的身體急劇衰弱,數月間也不知暈倒了多少次。

    偏偏簡本又莫名其妙地失了蹤,甯緻遠派出無數人手,上天人海,也找不到他來救治趙長安。

     後來,甯緻遠召集全武林的英雄前輩們一齊商議如何救治趙長安。

    西域胡圖教教主阿普杜勒費盡周折,采來了祁連山絕頂的萬古寒玉冰;川東火雲門的長老杜雄飛冒着生命危險,弄到了夜舒洲忘夢樹上望帝杜鵑在春天悲啼不止而泣出的舌血;馬骅遠赴三迆的玉龍雪原,才找到了一株傳說中的還情草,再加上南海仙林伽島秦仁義采撷來的海中鲛人眼淚凝成的珍珠,然後,甯緻遠、遊凡鳳及九大門派的頂尖高手——少林寺方丈弘慧大師、武當派掌門清遠道長等十一人與昏迷不醒的趙長安在泰山的中天門閉關,先助他服下寒玉冰、還情革,再将珍珠研粉和杜鵑舌血兌黃酒外敷傷口。

    然後各耗費三十年功力,運功助他打通全身的奇經八脈。

    在他們運功療傷時,怕有敵來犯,壞了大事,整座泰山足有四千多人在山下、山中設卡警戒。

    就這樣,花費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這才讓趙長安醒過來。

     說到這兒,昭陽咬牙:“那條瘋狗把荷影妹妹和延年哥哥你們害得這麼慘,我和遠哥,還有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饒不了他!終有一天,要把他碎屍萬段,替你倆報仇!荷影妹妹,别讓我急,好歹張口吃點東西,從昨晚到現在,四個多時辰了,你不睜眼、不說話、不喝水,也不吃東西,像這個樣子,怎麼能跟我們回泰山,去跟延年哥哥會面?” 她早唇幹舌燥了,可仍握着晏荷影的手耐心勸說。

    前面那些話,從天剛亮,就翻來覆去地對瞑目如死的晏荷影說了不知多少遍了,可晏荷影卻始終連一絲反應都沒有。

     這時房門剝琢輕響,回頭看時,甯緻遠已領着一位須發皆白的清瘦長者進來了。

    來者是京城久負盛名的顧名醫,二人身後還跟着個背負藥箱的小童。

    三人進到房内,略一叙禮,顧名醫坐到床邊圓凳上,将晏荷影白得幾乎透明的右手從被中拿出号脈。

    隻一摸她的手腕,再一看她慘白的臉色,顧名醫就皺眉了:“夫人已有三天未進飲食了,唉!”将她的手放回被中,随即起身,一言不發,往外就走。

     看他面色凝重,昭陽、甯緻遠心下都是發慌,連忙跟出來。

    甯緻遠沉聲問:“顧先生,舍妹沒什麼事吧?” 顧名醫不做聲,直走到離房四丈遠,晏荷影已聽不到的地方,這才站住:“這位公子,聽了老朽的話,你可不要怪。

    令妹沒病,她隻是身子孱弱,情志上受了極大的傷害,兼之身懷九個月的重孕,飲食上亦是失調,是以現在元氣虧耗,陰陽兩虛,緻使陽氣消乏,宗氣下陷。

    ”但随即卻陰沉了臉,隻是搖頭,“唉!藥醫不死病,令妹若隻是老朽方才所說的那些病症,那老朽雖然醫術不精,倒也還能措手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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