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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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隊運貨的腳行,他們中有舊日兄弟,都沒理耿良辰。

    擺書的獨輪車,是腳行工具。

    腳行的老大叫“本屋”,腳行是一天一結賬,但跟本屋有口頭契約,一千三年或五年,退行要賠款——耿良辰沒跟師父說,自己交了這筆錢,交了又心疼,那是賣了多年力氣攢的,用的獨輪車便沒還給腳行。

     獨輪車不值錢,本屋沒追要,但行有行規,腳行兄弟從此不理他。

     踢到第五家武館,很想花錢請腳行兄弟喝酒。

    不為炫耀,源于恐慌。

    他願意花光所有的錢,但知道他們不會來。

     望着遠去的腳行兄弟,他抽了獨輪車一巴掌,如一記耳光。

    樹木山石都擋不住天敵,野外物種最大的保護,是它的群體。

    這個不值錢的東西,讓他成了一隻失群的羊,無躲無藏。

     到晚飯時分,書攤還可以擺下去。

    獨輪車上挂有馬燈,十米外有路燈,都不太亮,半個時辰後,幾位散客看酸了眼,他就掙到了一天的錢。

     下來了一批茶客,茶館隻提供點心、面條,他們是去附近飯莊吃飯。

    其中有人還書,有人搭話:“聽說你又踢了個武館,真的假的?” 這種話,他從不理,恥于成為閑人談資。

    他還沒到驚動富賈高官的程度,打出來的名聲,僅對混混起作用,路過書攤,他們會鞠躬打千,眼中是真誠的佩服。

    但武行和混混是相互制約的兩股勢力,不能有私交。

     牙,或許沒那麼松,是個拖延去踢第九家武館的理由——耿良辰的牙疼了起來,七八天了,他隻敢喝粥,見到饅頭都犯怵。

     想喝一碗茶湯。

    沖茶湯前,會撤下幾顆冰糖碎渣兒,滾水一沖,五步内都是甜絲絲的香氣。

    茶湯女在看他,她總是看他,他總是占她便宜,隻要遞個眼神,她就會飛快沖一碗送來,不算錢。

     他幾乎要遞出那個眼神了,一個人力車夫在茶湯攤停下。

    人力車是日本人的發明,人力車夫原本屬于腳行,随着日本在天津建了造車廠,車行就從腳行分離出去,一個車行一個老大,也叫本屋。

     車夫身材壯碩,娃娃臉,買了碗茶湯。

    耿良辰備感厭惡,轉身點馬燈了,忽覺脖梗一涼,後背肌肉收傘般收緊——這是遭遇勁敵的預感,如野獸直覺,沒踢過八家武館,他不會有。

     緩緩回視。

     車夫蹲着喝茶湯,低壓的氈帽帽檐下,閃着狼眼的亮光。

     蹲着的姿勢,腿形松垮,無習武迹象。

     呵呵。

     耿良辰,你疑神疑鬼,說明你當小人物當得太久,記着,你是一個門派的全部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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