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刺客柳白猿 第三節

關燈
她在我的懷中沒有掙紮,但我迅速松開她,貼着地面無聲地逃逸了。

    她對我的印象應該隻是條暗影。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抱她了,回到集體宿舍,我倒在床上一下子睡去。

     第二天,谷蘭小姐召集了所有工人,她一行一行地看過去,到我面前停住,問:“是你嗎?”我:“是我。

    ”她:“怎麼能讓我相信?” 我抱住了她,全廠嘩然。

     她推開我,說:“信了。

    ” 她認出我,因為昨晚擁抱時,她臉上的皮膚敏感到我額頭的疤痕。

     我與谷蘭小姐的戀情,并沒有發生。

    對于她,我已經太老了,我骨折過的右腿肌肉萎縮,還有左臂上的槍洞,對于一個女孩,過分的觸目驚心。

     況且我是世上僅存的白猿刺客,為維護天道運行,我不能停歇。

    在桐城郊外的鳳凰亭中,我擁抱了她許久後,就轉身離去。

     她身體的輪廓被楓葉染紅,她問:“臉上有疤的人,你就這麼走了?” 我:“對。

    ” 離開桐城,我心緒紊亂,失去了一個刺客的冷靜沉着,在此時行動,無疑自殺。

     我隐入九華山中,二十五日後,感到她已與我無關。

     山中的清靜生活,令我越發感到自己使命的重大,開始修煉《靈動子》技能。

    五個月後,我練成更高一級的弓射法,此法極為隐秘,能在公衆場合行刺而不被發覺。

     下山後,不由得再想去見見她。

     用了十一天,我走到桐城。

    之所以沒有乘車,是想有改變主意的足夠時間。

    經過鳳凰亭時,見山上的楓葉已盡數凋零。

     施公草帽廠已換了主人,作起了婦女首飾,原有的工人都已不在。

    經過詢問,我才知道這五個月,她的生活有了巨變。

     閩浙巡閱使孫傳芳自稱“聯帥”,對抗南京政府,施從濱參與了讨伐戰役,在固鎮兵敗,被孫傳芳砍下頭顱,懸挂于火車頭上,行駛一小時候後,扔進洞庭湖。

     谷蘭小姐在洞庭湖三天,沒有找到父親的頭顱,入殓的隻有屍身。

    她在婚禮上三次哭昏,葬禮結束後賣掉了工廠、住宅,将母親弟妹安頓在上海,然後她就不知所蹤。

     按照她的性格,一定會為父報仇的。

    真後悔沒告訴她,我就是一個刺客。

     我走遍了江南五省,也沒找到谷蘭小姐。

    忽然報紙上登出她結婚的消息,她去了北方,丈夫是山西總司令部情報股股長。

    因為婚前有相士說,這位小姐眉宇間有煞氣,所以婚後旅遊他們去的是五台山。

     在五台山佛堂,我遠遠地望見了她的夫婿,一個英姿勃勃的小夥子,看得出來前程遠大。

    她也是一臉幸福。

     五台山有一座觀音閣,據說十分靈驗,她的夫婿帶有侍衛六名,趕走了閑雜人等,讓她單獨許願。

    她夫婿的體貼之心,令我好一番感慨。

     她走上觀音閣後,我撬開窗子跳了進去。

     她瞪着眼睛,說:“是你嗎?”我:“小姐,是我。

    ” 我們沒有擁抱。

    我問她許的什麼願,她說祝夫婿殺孫傳芳的計劃早日成功,我點點頭,向她告辭。

     她臨别的話是:“你覺得我漂亮嗎?”我:“漂亮。

    ”她:“女人長得漂亮,有用。

    ”說完是欲哭的模樣。

     我應了句:“有用。

    ”便跳出窗外。

     原本我是可以暗中殺掉孫傳芳的,但我沒有。

     我去了傳說中白猿一系居住的赫圖阿拉山新賓地帶,對于三百年前女真人燒山的事件,當地村民仍然記憶深刻。

    他們給我講了許多山中怪事,令我感到真的存在過白猿一系。

     我在山中無休止地遊逛,所去的都是隐秘之處,渴望能遇到白猿一系。

    我十五歲便是軍人,過得從來是集體生活,自從翻出了天壇外的圍牆,我就一個人孤獨行走,要是能遇上一群和我一樣的人—— 但我毫無所遇。

    我也不想再出山了,我的衣服已漸漸殘破,老死在這裡,是最佳的解脫。

     在山中幾乎感受不到饑餓,滿山的花草洋溢着一股極大的活力,隻要聞一聞便會有飽飽的感覺。

    但一天,一隻麋鹿從身邊跳過,我下意識地将它射殺。

     鹿血是烈酒一般,帶給我深深的迷醉。

    從此養成習慣,每十天便要捕殺一隻,除了鹿,還有孢子、鹞子、山羊、狗熊、狸、蛇,甚至
0.05450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