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二 人民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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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打折。

    通過被扣掉的部分,我們得到了更多的信息,得以測知人物關系、處境、内心強度,情節演進上,也有了多重層次。

     讀小說看電影畢竟不是看犯人供詞,半猜半蒙,才是叙事——而這種傳統,在現今是不成立的,現今的電影“美學”要求,内心、用意、用詞三者高度統一,台詞隻反映單一的信息,人物跟人之間都呈現撕破臉之後的吵架詞彙——直指人心,方為好台詞。

     好的标準,是“這下看懂了”。

    其實劇本審定者,往往沒有看劇本的能力,劇本是不完善的文字形式,專供内行人看的,因為内行人有共識,有補充想象的專業能力。

    畢竟電影的最終形态是視聽,不是文字。

     而一個劇本,常人能看懂的信息,就是台詞了,外行的劇本審定者,便會要求從台詞上看出一切,否則就是表達不清,劇本沒水平。

    要一個局部性的東西,承擔起整體,是沒法完成的任務。

     但劇本審定者有制片方賦予的權力,劇作家為早點拿到片酬,隻好曲以委蛇,寫下直指人心的台詞。

    一旦以這種台詞作為影片拍攝的前提,導演工作會陷入巨大麻煩,每一個合理的修動,都會變成不尊重制片,最終屈服的總是導演。

     明明一個會造成商業後果不良的東西,被說成了商業保障,導演為拯救影片的修改,變成了商業冒險——導演沒法負這個責任。

     電影是群體合作的藝術,曆史證明,交流的成本過高後,便是一場哄鬧。

     西方文學批評習慣,愛說大作家有宗教背景。

    但丁是天主教,莎士比亞是中古巫術傳統,彌爾頓是基督教,博爾赫斯是天主教異端諾斯底教派,喬伊斯是摩尼教,卡夫卡是新猶太教神秘主義—— 那是在他們作品中被減省的。

    用佛洛伊德理論寫小說和拍電影,是六七十年代的流行風氣,是直講的,如希區柯克的《精神病患者》。

    博爾赫斯說:“在弗洛伊德那裡,世上的一切都簡化成少得可憐的幾個童年陰影。

    ” 直講了,便少得可憐了。

    但,人民答應了。

     2013.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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