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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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委突然接到市委辦公室的電話,說市委于書記明天要帶人來縣裡考察工作。

    已經是下午四點,明天來現在才通知,就顯得有點倉促,連必要的彙報材料都來不及準備。

    當時高一定不在縣城,接到縣委辦公室的電話,高一定說他立即趕回,并要辦公室通知所有的縣級領導,晚上八點到縣委開會。

     在這種情況下,市委書記親自帶人來考察,很可能是來考察領導班子,很可能是要對縣 領導班子作一個調整,而且是一個大的調整。

    怎麼調整,調整誰,這都是十分敏感十分重要的問題。

    會場上,縣級領導們一個個都神情嚴肅。

    高一定心裡也沒一點底。

    市委原來的意思是調滕柯文走,但又據李書記透露,說于書記另有看法,可能不調滕柯文走。

    突然又來考察,肯定是哪裡又出了問題,再怎麼變就很難預料。

    領導來考察工作,縣裡首先應該準備的當然是彙報材料了。

    高一定心裡亂,又不摸上級的意圖,也不知該具體準備些什麼。

    便決定到時讓大家彙報,誰分管什麼就準備好彙報什麼。

    會議一開始,高一定就說時間緊迫,縣裡沒法統一讨論彙報提綱,也不統一準備彙報材料,按各自分管的工作,各準備各的,問到誰分管的工作誰彙報,要考察誰誰準備。

     然後讨論怎麼接待。

    按慣例,常委們都到縣界去迎接,然後警車開道接到縣裡。

    但前一陣市委專門發了文,說以後市領導下去,再不準迎送,更不搞警車開道。

    也不知别的縣究竟怎麼執行。

    高一定要辦公室主任打電話問問别的縣辦主任,他們是怎麼辦的。

    古三和一會兒返了回來,說他問了五個縣的主任,情況多種多樣,有按老辦法迎接的,有按新規定在辦公樓前等的,也有不用警車開道,隻有主要領導到縣界迎接的。

    高一定決定折中一下,不用警車開道,常委們在縣委院子裡等候迎接,他和縣長坐一輛車到縣界迎接,其他縣領導都在自己辦公室聽候通知。

    政法委書記卻提出了不同意見,他認為目前交通事故頻發,特别是縣級道路,絲毫不懂交通常識的農民駕了農用車亂跑,橫沖直撞,萬一遇上愣頭青撞到市委書記怎麼辦。

    這一說,大家都覺得非同小可,出了事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不用警車開道當然不行。

    隻好決定除警車開道外,再在幾個主要交通路口派交警值班,市委的車到來前對道路實行分段管制。

     市裡的主要領導幾乎都來了,除了分管組織工作的副書記,組織部長,還有人大主任,政協主席,常務副市長。

    領導們到來後沒休息,就要求開會,聽縣委書記和縣長彙報近來的工作情況。

     彙報會一開始,于書記就要求簡短,高一定和滕柯文隻好揀主要的工作彙報。

    因為兩人的彙報主要講了長期發展規劃、抗旱搶種、申請水窖項目和水庫灌溉項目,于書記征求了一下别人的意見,便決定先下去看,吃過午飯就下去,看了以後再說。

     滕柯文提出讓市領導到六彎鄉看。

    一是六彎鄉是典型的幹旱山區,同時路也不太難走;二是六彎的工作搞得細緻有成效,看了也有意義。

    其實還有個理由在他的心裡,就是六彎鄉他最熟,這些天搞水窖勘查,為了摸清實際情況,他跑遍了全鄉的每一個村。

    高一定也覺得六彎鄉可以,便定了下來。

     市領導提出先看看西府,再看看未來的水庫選址。

    西府就是一條川,縣城就坐落在西府的下遊。

    出縣城往西走,便是一條川,最寬處有五六公裡,窄處也有一二公裡。

    在無邊的黃土山區能有這麼一處平地,也确實是難能可貴了。

    因為遇了大旱,川裡的莊稼雖沒死絕,但收割後尺把高的麥捆稀稀落落擺在那裡,更給人荒涼破敗的感覺。

    市領導下車看一陣,都為這樣一條川仍然是旱川感到可惜。

    同時也表揚這一屆縣領導班子确實是辦實事的領導班子,沒有條件想辦法去創造條件,确實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來到拟建水庫的地方,市領導也覺得可以搞。

    雖然沒有理想的峽谷,但也能搞一個盆地水庫,水庫占用土地也不多,移民任務也不大,蓄的水又能基本滿足灌溉。

    于書記說,既然決定要幹,就一定要下決心幹成。

    市裡沒錢,但如果有困難需要市委出面去跑,你們就找市委。

     由于通知了六彎鄉,鄉領導早等在路口迎接。

    于書記說不去鄉政府,直接到村裡看。

    于是車隊繼續向前走。

    到一個高坡處,于書記要下車看看。

     高坡是一個制高點,放眼四望,山梁、溝壑,梯田,坡地盡收眼底。

    和西府比,這裡倒是一片綠色。

    高一定說,前一陣大旱,山區都絕收,但下雨後迅速搶種蘿蔔蔬菜,倒能收獲點東西。

    而西府保水能力比山區好點,莊稼沒絕收,因此不能翻掉重種,反倒連麥種都收不回來。

    咱們這裡隻能種一茬,麥收後不到兩個月就下霜,什麼都種不成了,西府反倒成了重災區。

     坡下就是滿坡的蘿蔔苗。

    看着漫山遍野的蘿蔔苗,于書記說,怎麼都種蘿蔔,為什麼不種點别的,都種蘿蔔到時怎麼銷售。

     高一定說,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因為無霜期短,種别的成熟不了,隻能種點蘿蔔白菜。

    白菜不好運輸,也不值錢,運出去還不夠運費,隻能種點自己吃。

    而蘿蔔耐貯存耐運輸,我們就号召都種青蘿蔔和胡蘿蔔,到時縣裡專門派人到南方聯絡銷路,然後和鐵路聯系,集 中起來集中販運,這樣就可以為農民增加一筆收入。

     于書記問全縣有多少這樣的山地,有多少種了這樣的蘿蔔。

     按慣例,上級領導來視察,都是一把手陪在領導身邊,其他人跟在領導後面。

    高一定一下沒法回答。

    全縣究竟有多少山地多少川地,好像縣裡有這方面的統計數字,但他沒記住。

    隻好回頭問滕柯文。

    滕柯文急忙上前,不但準确地說了有多少川地旱地,而且還說了今年種了多少畝蘿蔔多少畝白菜,估計蘿蔔白菜能産多少萬斤,大概能賣多少錢,蘿蔔葉菜葉大概能養多少羊,喂多少雞。

    于書記一連說了幾聲好,然後對大家說,我們的領導幹部,就要像這樣實實在在為老百姓辦事,為老百姓謀福利,隻有腳踏實地幹事,才能算真幹,實幹,老百姓才歡迎,才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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