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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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事實上,她又背叛了他,那麼他的取得又有什麼意思呢。

     我不能讓她好受,不能讓她就這樣輕易地背叛我。

    我要叫她也嘗一點痛苦。

    他想。

    家裡好不容易供他讀完了大學,他不能就這樣輕易地輕視自己。

    他是全家人的希望啊!四年的大學生活,他是那樣地努力,總算畢業了,他不想就這樣屈服。

    往大處想一想,他覺得自己這樣,實在是有些自尋煩惱的意思。

    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可改變的。

    既然他能把自己一個農村出身的學生,改變成為大學生,為什麼就不能再試着改變一下分配的結局呢? 他決定要搏一搏,改變自己的命運。

     然而,那天當他第一次來到省政府大門前,卻被那高大而威嚴的門廊所震懾。

    在大門的兩側站立着兩個筆直地身穿綠色制服的士兵,他們腰裡佩着手槍,立正、敬禮,盤查着每一個進出的行人。

    正常來來往往的都是一些高級小轎車。

    從大門口往裡面望去,那裡面都是樓房,顯得非常莊重而神秘。

    我能夠進去嗎?他在心裡問自己。

    不能。

    他在心裡又這樣肯定地回答了自己。

    即使他能進去,就一定能夠找到他那位同鄉嗎?關于那個地位高貴的老鄉,他從來也沒有見過他,而且他的年齡足可以做他的父輩,可以說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聯系,他會理睬他嗎?也許他會把他當作一個上訪的群衆,讓警衛士兵轟出去。

     在那個門口,他就這樣懷着膽怯的心情徘徊。

    直到他發現有一個士兵在注意他,他才趕緊決定溜走。

    他就像一個小偷,或者說像是一個農民工,在向省政府的大門裡進行窺視。

    他帶着一種無比懊喪的心情離開了,心情極其地糟糕。

    他怎麼能夠有這樣的勇氣呢?在鄉下的時候,他甚至連鄉政府的大門也沒有踏進去過。

    在他的眼裡,那些部門都是非常神聖而威嚴的地方。

    至于他,隻是一個普通學生。

    他沒有相應的身份和資格。

    在汽車裡,火辣辣的空氣讓他感覺自己要熔化掉了。

    這個城市,陽光格外地烤人。

    他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他感覺自己一定挺不過這個夏天。

    這個夏天讓他特别的失敗。

    他沒有了一切。

    沒有了王芳芳。

    回到宿舍的時候,他感覺更是緊張和恐怖:宿舍裡空空蕩蕩。

    别人都走了,隻有他還留在這裡,不知所措。

    這個樣子下去他能得到什麼樣的下場?下場一定很糟糕。

    他不敢認真去想。

    然而如果讓他就這樣服從命運,回到那個縣裡,他又實在不情願。

    他甯願就這樣粉碎掉,也不願去接受那樣的安排。

    他要賭一賭。

     可是他又實在沒有膽量。

    他過去所能見到的最大的官也就是生産隊長和大隊書記(後來叫做村民小組長和村支書),還有就是中學裡的校長與大學裡的系主任,連大學校長都沒有見過。

    真的,四年的大學生活,他隻是遠遠地見過一次校長,而那個校長準确地說還不是官,至少他自己不認為是個官,他更願意把他當成一個學者。

    像省政府秘書長這樣的幹部,他過去想也不敢想。

    但是,如果他不去試一試,等待他的結果隻會是一個。

    躺在宿舍裡的床上,感受着暑熱的煎熬,翻來覆去地徹夜難眠。

    怎麼辦呢?是死,還是活,這是一個嚴肅的問題。

    腦海裡反複回響着哈姆雷特這句著名的台詞。

    他想:我是多麼地不幸啊!我的不幸并不比哈姆雷特更糟糕。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

    《安娜·卡列尼娜》開頭就是這樣說的。

    我的不幸和哈姆雷特的不幸是不同的,但痛苦的感受卻是相同的。

    他想,我沒有任何靠山和後台,所有的一切都要靠我自己去奮鬥得到。

    别人幫不了我。

    我隻有勇敢地一人去面對現實。

     在經曆了好幾個不眠之夜後,他第二次又來到了省政府的大門口。

    然而像第一次一樣,看看省政府的大門,再看看自己瘦弱的身材和那副學生打扮,他再次失去了信心。

    他終究不敢走近那神秘的所在。

     一次一次地去,一次一次地失去信心和勇氣,他真的快要把自己折磨瘋了。

    他變得格外的絕望而瘋狂。

    家裡人不知就裡,就在他痛苦的時候,哥哥鄧一彬給他打來了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去,并且告訴他,自己家因為農業稅上繳問題和村長打了一架,結果村長人多勢衆把他打得不輕,躺在家裡睡了好幾天。

    鄧一彬想要去縣裡的法院上告。

     鄧一群聽了默默無言。

     日子在一天天地流逝,就在這樣的延宕裡,痛苦和焦慮也一天天地加深。

    一個下午,他碰見了他的一位任課老師,他對他的滞留感到格外不解和困惑,他說他再這樣下去,一定很不好,勸他抓緊時間回去報到。

    鄧一群灰心透了。

    他感到自己可能真的完了。

    當他第七次來到那個大門的時候,他終于下定了決心。

     那顆心簡直就要蹦到了嗓子眼。

    他緊張極了。

    門前的士兵攔住了他,詳細地盤問他,好像他并不是個學生,而是一個流竄犯。

    他把學生證掏出來給那個年輕的士兵看,并且把自己所有的衣兜都翻了個底朝天,讓他看,好證明自己沒有攜帶任何危險的兇器(他以為他是要看他是否藏有兇器,天哪,多年後他回憶起來感覺自己真的無知極了,也可笑極了)。

    他可憐巴巴的樣子終于讓士兵相信他的話(他說他是找一位老鄉),放了他進去。

    省政府院子的寬大讓他吃驚不小,進了大門是一條寬闊的水泥大道,而兩邊都是些粗矮但卻茂盛的法國梧桐樹。

    那裡面有很多辦公樓,他卻不知道他那個身居高位的老鄉在哪一幢樓裡辦公。

    汗水早已把他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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