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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衫濕透了,并且由于多日未洗,在他的背上畫了一幅淺白和深色相間的地圖形狀。

    他盲目地轉了一圈,經過很多辦公樓,他都沒有敢進去問。

    他甚至有點後悔來到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是這樣地神聖和威嚴,很可能他最後的結果是碰得鼻青臉腫。

     鄧一群最終鼓起了勇氣:他看見一個推着清潔車的老頭。

     “請問……老師傅,哪一幢是辦公廳大樓?” 那老頭四面看了一下,看了看他,指着後面的一幢很不起眼的小紅樓,說那裡就是省長們辦公的地方。

    問他找誰。

    鄧一群說是找虞秘書長。

    老頭沒有再問,悶着頭走了。

     巨大的恐懼和威嚴。

    這是一個權力中心。

    除了他,老家裡的人誰能走進這樣的院子?鄉裡的書記鄉長也未必就能,但是,現在他進來了。

    鄧一群越是往前走,那顆心在胸膛裡跳得越是厲害。

    一種巨大的恐懼懾住了他,但它卻又刺激他往前走。

    在小紅樓的值班室裡,他再次被人揪住,詢問他找誰。

    緊張使他都說不出話來。

    他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了半天才使那個值班人員聽懂,他要找政府虞秘書長。

    那個人問他和虞秘書長是什麼關系,他緊張地說是老鄉,後來又趕緊說是親戚。

    這樣說的時候他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個戴着紅袖章的值班人員很可能把他送到公安局去。

    但他知道自己并沒有犯法。

    那個人在聽了他半天的陳述後,告訴他說,虞秘書長已經離休了,在家裡。

    鄧一群聽了就木然了。

    半天,他才想起問一聲,那麼他家現在住什麼地方?那個人告訴他,住在西康路,好像是34号。

     跟他那個短暫的愛情一樣,又一個希望如肥皂泡,頃刻破滅了。

    鄧一群往回走的時候,感到自己都走不動了。

    回到了宿舍裡,他躺了兩天什麼也沒有吃,第三天他在書桌上的小圓鏡裡看到自己的臉就像是一個鬼,非常醜陋。

    頭發長長地亂披在臉上,一雙眼睛渾濁無神,臉色蒼白,而那薄薄的嘴唇沒有一點血色,而且被内火燒得起了硬皮,像一層粥湯在上面留下的痕迹,嘴角還有不少血痂。

     必須去找,也許還有一點希望。

    他退下來之後可能更好說話。

    他再沒有權力也比他這樣一個窮學生的影響要大得多。

    鄧一群這樣想了,就決定這樣去再試一次。

    他收拾好自己,就向西康路進發。

     西康路與南方大學也隻隔了兩三條路,不遠。

    整條西康路都安靜得很,除了一些很少的出租車經過那裡,其他車輛根本不讓進去,就像省政府的大院一樣。

    這裡過去都是國民黨的高官們的一些私宅。

    現在也都還是那些三、四層小樓,新建築很少。

    沿路是長長的圍牆。

    圍牆裡面都是常綠的樹木。

    在西康路口,鄧一群找到一個水果攤,在攤前買了兩隻大西瓜,抱在了懷裡。

    他那個樣子看上去多少有點滑稽。

    他一邊走一邊嘴裡數着号,26,28,30,30之1,30之2,32,34! 34号是個不算大的院子,裡面綠樹成陰,一幢兩層小樓,白色的。

    院子有個小鐵門。

    他站在那裡很久,四周安靜極了,什麼聲音也沒有。

    路的兩頭也都沒有行人,炎熱的小道兩邊隻有茂盛的樹木。

    這裡簡直不像是在市裡,如此靜谧。

    他膽怯地敲起門來。

    油漆斑駁的鐵門發出的響聲,有點吓人。

    然而敲了半天也沒有動靜。

    事實上,他是在很小心地敲門。

    他不敢大聲地敲。

    他沒有任何大聲敲門的正當理由。

    内心裡,他還是非常膽怯的。

    在那種小心中,他看見鐵門上方原來還有個紅色的按鈕。

    他想那一定是門鈴。

    他摁了一下,又摁了一下。

    等待的時間很短,然而他的心理感覺卻很長。

    他聽到裡面有聲音傳出來,“來啦,來啦——”接着,門就被打開了。

    他看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探出頭,用陌生的眼神打量他,問:“你找誰?”他不知道這個姑娘是什麼人,緊張地說:“我、我……找虞秘書長,他在、在不在家?”那個姑娘問:“你是什麼人呀?”他說:“我跟他是老鄉。

    ”姑娘就打開了門,說:“進來吧。

    ”他就捧着那兩隻西瓜進去了。

     兩層小樓,看上去很破舊。

    院子裡很空,長滿了樹木,草地上雜亂無章,裡面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紅的和白的花。

    鄧一群心裡有點失望,同時,多日來那種緊張的心情也稍稍有些緩解。

    心想:這樣大的幹部不過住着這樣的房子,也太寒碜了。

    穿過院子,他随姑娘上了樓,樓道裡不甚明亮,踩得刷着紅漆的一級級木地闆咚咚作響。

    上到二樓,姑娘把他領進一間房,叫他坐下。

    那個房間很大,沒有什麼東西,隻有兩排舊沙發和一隻茶幾,還有一台舊電視機。

    木地闆看上去倒很新,看來是新刷的油漆。

    他抱着那兩隻西瓜不知道怎麼辦,看了一下房裡,似乎沒有什麼地方好放。

    他隻好把它們放在自己的腳下。

     他聽到隔壁傳來的拖鞋聲,他就緊張地站起來。

    接着他就看見一位老者走了進來。

    他想他應該就是那位秘書長了。

    他感到喉嚨發幹,像有一把鹽在裡面燒灼一樣。

    心裡本已消失的嚴重緊張,又回來了。

    這次的緊張是由于他感到自己的冒昧而帶來的。

    他有點不知道如何表示,居然彎腰向他鞠了一躬,說:“虞老。

    ”虞老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說:“坐吧坐吧。

    ”聲音啞啞的,是個公鴨嗓子。

     鄧一群把半個屁股小心地擱在椅子的一角。

    虞老随手打開了房間裡的吊扇,房間裡立即就有了嗡嗡旋轉的風聲。

    他坐在靠近茶幾的一張藤椅上。

    藤椅發出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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