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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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全都花白了,身體臃腫,眼皮嚴重腫脹。

    他呷了一口茶,嗓子沙啞,問:“你說你是從老家來的?”鄧一群不知說什麼好,他支支吾吾地說:“嗯,我、我現在在南方大學讀書——已經畢業了。

    ”虞老問:“你是哪個村的呀?”鄧一群說:“前墩村。

    ”虞老“噢”了一聲,說:“那地方還好吧?”鄧一群說:“就、就那樣。

    ”虞老說:“這些年農民的日子應該好過了,好過多了,分了田,家家戶戶糧食多得沒有地方放。

    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以來的這幾年,農村的變化是巨大的。

    農民吃飯問題解決了,問題就簡單多了。

    ‘民以食為天’。

    現在湧現了不少萬元戶,都是農村的。

    ”先前的那個姑娘進來,給鄧一群倒了一杯水。

    虞老對她說:“素芹,廚房裡有涼白開的。

    ”她答應了一聲就出去了。

    虞老說:“你姓什麼?”鄧一群說:“姓鄧。

    ”虞老問:“鄧平生是你什麼人?”鄧一群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想必是他過去的一位老相識。

    他老實說:“……我、我不認識。

    沒有、有關系。

    您的侄子虞光明當過我的老師。

    ” 虞老“噢”了一聲,問:“你父親叫什麼名字?”鄧一群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他是個農民,已經去世好些年了。

    ”虞老聽了就又“唔”了一聲。

     那天他對虞老說了自己的情況,說本來學校是想要他的,結果最後卻被别人頂了。

    他希望能在陵州找一份工作,哪怕是到企業去。

    陵州的企業再差,也比回縣裡的那個破機械廠強。

    虞老半天沒有吭聲,好久,才說:“現在是很困難的。

    還是回到縣裡比較好。

    當前的政策是畢業生從哪裡來,還回到哪裡去。

    我過一陣子幫你問問看,盡量把你放回到縣裡一個适合的部門。

    ” 鄧一群不知道,在虞老這個一輩子在官場上摸爬滾打的老人眼裡,像他這樣嘴唇上胡子還沒有長硬實的毛頭小青年,實在是見得多了,而提出這樣的要求過于簡單而冒失,近于無禮。

    要解決他的問題,對于他來說,并不算是難事,但是,他一輩子也沒有為誰工作上的事而開過後門,即使他自己的親侄子。

     那天,鄧一群像個傻瓜一樣地從他家裡出來,他有點興奮,但同時又有點摸不着頭腦。

    他回到學校,結果就看到了林湄湄在等他。

    他根本沒有想到林湄湄這時候會來看他。

    這像是一個插曲。

    林湄湄的出現讓他感到相當的意外。

    後來,鄧一群想:這是生活對他的一個補償。

    王芳芳突然離他而去,于是命運之手為他送來了林湄湄。

    他記起了高考後那一陣子對林湄湄的一種情動,但那絕對是随機性的。

     林湄湄是過來人,她對性愛已經有了相當的經驗。

    鄧一群想:她可能就是快要結婚了,或許安排的時間就在初秋。

    她的丈夫會是縣化肥廠的那個小工人嗎?這是可能的,因為她的身份也不過是紅旗旅館的服務員。

    她這樣的工作決定了她隻能找一個青工。

    而大學生對她來說,身份是多麼地值得羨慕啊! 我的童貞就這樣獻給林湄湄了。

    鄧一群這樣想。

    她對性愛是多麼熟谙啊。

    她為什麼要來找他呢?可以說在她心底事實上很久以來就表現出一種對大學生的迷戀,與他本人并沒有什麼太多的聯系。

    他隻不過是身份的一個具象的載體。

    她對自己做什麼當然清楚得很。

    生活給了她一次來到省城的機會,于是她就順便把自己交給了他,不,是她順便輕取了他。

    對她來說,這種事情可能即是一種收獲。

     林湄湄當然并不是個輕浮的姑娘,與王芳芳相比較,她可能更懂得什麼是“愛”呢。

    鄧一群在經曆了這樣的事情後,甚至在心裡對林湄湄充滿了好感與依戀。

    後來的日子,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憶他們在宿舍裡的那場交合。

    他想他是幸運的,在正準備走上工作崗位的這一年,懂得了男女之事。

    林湄湄即是他的老師。

    與别的同學相比,他在性愛上是多麼幸運啊。

    整個八十年代中期,風氣還沒有完全開放。

    校園裡的愛情多還是一種半公開的方式。

    學校裡是明令禁止談戀愛的,就有少數同學因為戀愛出格而被學校開除回家。

    學生們隻有進入大四以後才敢開始談,學校這時也有意視而不見,但這種愛情前面已經說過,是很短暫的,随着畢業的去向不同,而各自勞燕分飛。

    很多同學有戀愛的經曆,卻很少有可能經曆“性愛”。

     他算是最先嘗了禁果的。

     那個晚上他記不得一共做了多少次,而他事後一點也感覺不到累。

    到底是因為年齡的關系,身體是那樣輕巧而有力啊。

    他記得她在他下面興奮得一個勁地咬他,使勁而瘋狂地親他。

    與她的那個快要娶她的化肥廠青工相比,他當然是另一樣的滋味。

    他想她骨子裡是風騷的,雖然他在心裡已經有些愛她了。

    她能夠同他發生肉體上的關系,那麼她一定就可以同别的什麼青年。

    而她那個青年工人丈夫卻還被蒙在鼓裡。

    生活真是太有意思了,簡直有點捉弄人。

    他本來想得到王芳芳,但上天卻安排他和另一個女人,一個他根本沒有想到的女人。

    這個女人千裡迢迢到省城,對他而言,好像就是專門送給他的一樣。

     這次性愛的發生,讓他在心理上平衡了不少。

    他甚至想,要是事情沒有眉目,他當然也可以回到縣城。

    因為這時候的縣裡同過去不一樣了,雖然沒有了王芳芳,但他卻有一個很不錯的情人。

    這個情人比王芳芳要好得多。

    與林湄湄相比,王芳芳身上缺少女人的溫情。

     鄧一群就是這樣,反反複複矛盾地體會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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