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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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肖如玉對農村的想法和田小悅是基本一緻的。

    他想。

    她們是一類人,盡管她們的經曆并不完全相同,但她們同樣不了解農村。

     鄧一群那天晚上對她說了很多動聽的話,不斷地說自己怎麼怎麼愛她。

    但她好像對他的話并不相信,問他愛她什麼,他說是愛她的一切,他甚至說她是漂亮的。

    但她自己是清楚的,她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漂亮的姑娘。

    美妙的言語讓人動情,他們那天還雙雙說了自己的過去。

    “我過去連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

    ”鄧一群為了取悅她,這樣說。

    肖如玉說:“不會吧。

    在學校也沒有談過?”鄧一群想到了王芳芳。

    現在鄧一群看出來了,王芳芳是個性格有點與衆不同的姑娘。

    她過去愛過他嗎?他想她愛他的時候應該是真心的,但她一旦離去的時候,就把什麼都抛開了。

    盡管現在的鄧一群自己對自己有一種滿足感,但對她而言,她可能并不後悔,或者,她現在已經把自己的後悔轉化成了對他的恨。

     愛一旦失去,沉默就成了她最大的權利。

     她對他不作任何應答,這就讓他的成功感消失了不少。

     鄧一群當然矢口否認他在大學裡的戀情。

     “你過去談過嗎?”他這樣問肖如玉。

     肖如玉看着他,笑一笑,說:“沒有。

    ”但她可能又不想把自己說得太清白。

    清白的人是可疑的。

    就又補充說:“這要看怎麼說。

    沒有正經談過。

    過去都是别人介紹,就像這次一樣。

    沒有深入地談過。

    ” 騙子!騙子!鄧一群在心裡說。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她過去一定談過,而且肯定還非常深入,深入到讓男友的性具插到她的體内。

    她一定早就不是純潔的了。

    但他卻必須接受她。

    他當然也可以不接受她。

    但她卻可能是他不多的一次機會。

    失去她就不會讓他再有同樣的選擇。

    但他也是騙子。

    他們是一對騙子。

    彼此彼此。

    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

     婚姻和愛情是兩回事,他想。

    他現在面對的是婚姻,而不是愛情! 那個晚上,肖如玉早早地走了,她怕回去太晚,父母會責怪她。

    臨走的時候,肖如玉說:她本人沒有什麼意見,是願意和他相處的,但他還沒有過她父母那一關,而她父母哥姐們才是真正能決定她婚姻的人,自然他們的要求相應也就嚴格得多。

     鄧一群這次倒沒有緊張,相反他心裡慢慢地覺得笃定起來。

    隻要她願意,他自然不必在乎她的父母和哥哥姐姐。

    他相信自己能過關。

     肖如玉一走,讓鄧一群松了一口氣,因為他知道下了班的葛素芹會來找他。

    葛素芹還不知道他在談朋友,然而他現在要不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訴她呢? 這是一個問題。

     一個面臨着的不可回避的問題。

     到了必須攤牌的時候了,否則将來會有麻煩的。

    他這樣想。

    葛素芹聽了這個消息會怎麼樣?也許會哭一場,鬧一場?哭一場并不可怕,如果她鬧起來呢?那他就會更嚴肅地對待她。

    他想。

     她來了之後,鄧一群裝作很平靜的樣子,對他說了自己最近的事。

    他想:早點告訴她也許更好。

    她應該能夠承受這一切。

    她聽了沒有吱聲,好久,才問:“你們發展得怎麼樣了?”鄧一群吞吞吐吐地說:“剛開始,人很一般。

    我自己也沒有拿定主意。

    看上去人還不錯。

    她父親是個幹部。

    我們也才見過兩次面。

    将來怎麼樣,現在還不知道。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很輕松,就像是真的一樣。

    欺騙一個女人就是這樣簡單,他想。

    他怎麼能不欺騙呢?他并不想欺騙,但事實上他又不得不如此。

    “騙她對她沒有傷害。

    ”他在心裡說。

    道德上的價值評判,就在他這樣自言自語的狀況裡消解了。

     葛素芹是聰明的,她在心裡肯定已經不相信了,但她卻不想說出來。

    有什麼意義呢?他總要找到他合适的愛人,而她永遠也不可能是那個人,她永遠也沒法成為那個人。

    她從來就沒有想過。

    她在這場愛情裡,隻是投入了——她得到了她所能得到的,她也失去了她所能失去的。

    得到的僅僅是她内心的一種體驗,在今後的歲月裡她還有可能再得到,而失去的将永遠也不會回來。

     鄧一群看得出她很傷心,但她卻同意再次和他做愛。

    葛素芹緊緊抱住他,就像他會突然離去一樣。

    如果說她平時與他做愛時還含着一種少女的羞澀,而現在她則是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仿佛不這樣抓緊轟轟烈烈地愛一回,明天一早天就會塌下來。

    她咬他,抓他,掐他。

    他看到她的眼裡突然湧出了淚水。

    “你怎麼啦?”他問。

    她就放開聲哭起來。

    他趕緊捂住她的嘴,說:“你可不能哭,被隔壁鄰居聽到了影響不好。

    你說你是怎麼啦?”她努力壓抑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後來終于不哭了,笑了一笑,不好意思地說:“沒有什麼,我隻是想哭嘛。

    ”鄧一群心裡湧出一股愛憐來,他能夠理解她的心情,這樣的事情放在誰身上也會受不了的。

    但是她得接受這樣的事實,他想。

    他撫摸着她,親吻着。

    她說:“我就知道我不配你。

    ”鄧一群說:“你不要這樣說。

    ”她說:“真的。

    一開始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一天。

    ”鄧一群說:“我和她還沒有定下呢。

    ”說這話的時候,鄧一群發現自己真是虛僞極了。

    “那又能怎麼樣呢?”她問。

    他無言以對。

     他隻能用肢體運動來消解他的尴尬與虛僞。

    葛素芹也不管不顧,默默地承受着他的“愛情”。

    她很投入。

    除了鄧一群,她的生活裡沒有别的男人。

    在與鄧一群之前,她甚至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

    她是缺乏經驗的,但她隻要一旦理解(?)了愛,體會到了愛,她身上的愛泉就會噴湧。

    她簡直是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愛。

    她愛起來有點發瘋。

    她年輕,身上充滿了一種活力,她對愛有一種強烈的渴求和需要。

    她緊緊地抱住他不放,就像他好像要随時離開她一樣。

    事實就是這樣,他早晚都要離開她。

    鄧一群在她的摟抱中這樣想。

    這是他沒法選擇的事。

    他也很無奈啊!他想。

     那晚上他們幾乎整夜沒睡,一直擁抱着,在這過程中,鄧一群對葛素芹也動了一些真情,但他卻更清楚地意識到,“情”對他實在是個奢侈的東西。

    當窗簾泛白的時候,她起身穿衣服,說:“我要走了。

    ”鄧一群說:“這麼早你要去哪裡呢?”她說:“我不想讓你單位裡的鄰居們看見,那樣對你不好。

    ”他說:“可離你上班時候還早呢。

    ”她說:“你睡吧,我可以趕回宿舍去。

    ”他抱住她的腰,說:“你還會再來麼?”他意識到他将失去她。

    她不說話,默默地穿着衣服。

    他想起了那次在學校的宿舍裡抱住林湄湄的情形。

    林湄湄和她不一樣。

    他突然發現自己在内心裡是這樣地真心愛她——一個普通的打工女子。

    她是好的,也是他所需要的,但他卻隻能放棄。

    而肖如玉并不是他内心所鐘情的女子,但卻是他所要努力追求的。

    這就是他作為一個男性在這個社會裡的悲哀。

     她是個善良而又軟弱的女子,而他卻是另有心思。

    他的心思她永遠也不知道。

    他想。

    這就是他們兩個人的差異。

    他們從一開始想的就完全不同,怎麼能夠指望結果一緻呢?分手是必然的。

    他不能給她什麼承諾,他隻能看着她離開。

    這也許是命裡注定的。

     她是他生命過程中的一個點綴。

     鄧一群想:我是自私的,自私而且卑鄙。

    但在這個社會這個城市裡,自私而卑鄙的人到處都是,而且一個個看上去都是那麼地令人尊敬。

    一個人的内心和外表是如此地不同,隻要你不剖開自己的内心,你看上去就是一個讓人尊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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