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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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分到了房子。

    本來小趙和他是住在一起的,後來小趙也分到了房子,一個三居室的房子。

    當時自己心裡想:小趙搬走後,它就屬于我的了。

    可是辦公室卻通知他,空出的房間改作後勤科的倉庫,連宣傳處的一隻淘汰的舊檔案櫥都搬到了他宿舍的客廳裡來了。

    鄧一群想去吵,但後來終于忍住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在心裡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我一定要當官,一定要出人頭地。

    一旦有那一天,我一定不輕饒這些狗雜種。

     如何才能當官?快點找到後台。

    他想。

    要快點成為肖家的人。

    他已經知道,肖如玉的父親、哥哥、姐夫都是官。

     那個晚上,田小悅的笑在酒桌上無比燦爛。

    她是個有魅力的年輕女人,而且左右逢源,向處長敬,向副處長敬,向同事敬……笑得甜,态度也謙恭,簡直不像一個處長……年輕的處長都這樣,半年下來,就又是另一副面孔了。

    為了不緻使人說閑話,現在還必須做得像過去一樣——一個科長的樣子。

    她也向鄧一群敬,大咧咧地說:“一群,來,我敬你一杯,祝你心想事成,早日找到女朋友。

    ”桌上的人都笑起來。

    僅僅是找一個女朋友的問題?我難道僅僅是找女朋友?鄧一群站了起來,陪着笑,什麼也不說。

    她肯定也感覺不好說别的什麼,怕刺傷他。

    說女朋友僅僅是一個幌子。

    我操!我不需要她這樣,她知道我真正在乎的是什麼東西。

    我在她眼裡算什麼?一個失敗者?一個可憐蟲? 鄧一群那天晚上喝得大醉,但他沒有失态說胡話。

    很多人在酒後說一些不該說的話,而鄧一群他喝醉酒從不說醉話。

    他能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葛素芹走了,回老家去了。

    她老家的一個弟弟外出打工,在一個建築工地上,一條胳膊被機器鉸斷了,成了一個廢人。

    在農村要是一個勞力成了廢人,那他的一生可就毀了。

     鄧一群想起葛素芹走的時候幾乎哭成了一個淚人,他問她還回不回來,她說她也說不好,盡管她想回來,但是可能性已經很小了。

    她的根在鄉下。

    看着她那個悲傷而可憐的樣子,鄧一群突然發現她的眉眼中,有些神情像他的妹妹,可愛的妹妹。

    想起這麼長時間的恩恩愛愛,鄧一群也不由掉出淚來。

    葛素芹看他流了淚,也就止住了。

     “你以後還會想到我嗎?”她問。

     “傻瓜,這還用問嗎?” “你愛你女朋友嗎?”她問。

     他想了一想,說:“愛,也愛。

    但我最愛你。

    你知道的。

    ” 她低着頭,咬着嘴唇,說:“我好羨慕她。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我就是做了一個夢,一個美麗的夢。

    ” 鄧一群說:“你後悔了?” “不,我不後悔。

    一個人有一次真正的愛就夠了。

    ”她眼睛望着遠處。

    美麗的城市就在眼前,而她馬上就要離開了。

    她要回到鄉下去。

    “你會幸福的。

    ”她說。

     這是她的祝福,鄧一群想。

     “我……對不起。

    ” “别這麼說。

    ”她說,“我知道你的心思。

    ” 鄧一群内心裡覺得自己真是卑鄙透了。

     “你将來還能想着我就行。

    ” “回去以後給我寫信,好嗎?” 她淚又流了出來,默默地點點頭。

     “不要哭了。

    ”他說。

    心裡想,她這一走,他真的就輕松了。

     “不要恨我。

    ”他說。

     “不會的,真的,你放心。

    ”她說。

     他拿出一千塊錢,讓她帶回去,她卻怎麼也不收。

    鄧一群倒是希望她能收下。

    收下他就能安心了,而她這樣,倒讓他感覺欠了她一筆不大不小的債。

    他把她送上了長途汽車,看着車子開動。

    在汽車出站的刹那,他看到她從車窗探出頭來,臉上全是淚,就像是水洗的一樣。

     就在新年後不久,鄧一群第一次去了肖如玉家,拜見她的父母。

    根據肖如玉的安排,他特意選在晚飯後那段時間。

    那天他下了班就在機關食堂裡吃了飯,看看天色已經黑了,就到辦公樓下面的商場裡轉了轉,想買點東西。

    新女婿上門,斷不能空手的。

    但面對那琳琅滿目的商品,他不知買什麼是好。

    猶豫了半天,終于決定拎上兩罐雀巢咖啡,然後坐上了一輛出租。

     外面天寒地凍。

     路上不好走,到處都是積雪。

    路面已經結冰了,車輪駛過時隻聽得一片嘎嘎嘎嘎的碎冰片的聲響。

    車裡打了空調,很暖和。

    司機是個中年瘦男人,一路不停地用陵州髒話咒罵着路面,咒罵着天氣,咒罵着生意。

    他對現實生活充滿了抱怨,抱怨這抱怨那,對所有的一切都不滿。

    鄧一群心想:這真像人們說的,一邊吃肉,一邊罵娘了。

    在這個社會,出租車司機應該算是高收入人群。

    不聽這話倒還好,一聽這話,瘦子叫得更兇了,說他要交這樣費那樣費。

    鄧一群也搞不明白什麼費什麼費,但算一算可能确實也不低。

     街燈都已經亮了起來,快到聖誕了,街燈紅紅綠綠,很是好看。

    這些年,西方的好多節日中國人也過了起來,想必不過是圖一個熱鬧。

    坐在出租車裡的鄧一群心裡想到了農村,自己的老家這時候是一種什麼樣子呢?寂靜無聲,連一聲狗叫也聽不到。

    這年頭狗居然也生了一種叫“狂犬病”的東西,是絕症,可能類似于人類的艾滋病吧。

    于是村村殺狗。

    原野上一片潔白。

    荒涼幹淨。

    媽媽對他遲遲沒有結婚已經急了,他們放心不下,他們不理解。

    說到底,還是他們不懂。

    他和家人之間有着巨大的差距。

    那麼像他這樣的家庭,肖如玉家能夠接受嗎?他想不準。

     坐在車裡的他心情有些忐忑起來。

     肖如玉家雖然住的是個大院子,但那個大院子卻非常幹淨。

    他看到這個院子與一般院子的不同。

    一般院子不會像這裡這麼幹淨寬敞,有這樣的假山和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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