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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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一般的院子裡的車棚裡,停放的都是亂七八糟的自行車,這個院子卻停了不少輛轎車,看來都是幹部們的專車。

     他來到她家門前的時候,心咚咚直跳。

    喘定了氣,才摁響門鈴。

     他沒有想到他們一家還在吃飯,一大家子人圍在桌前吃着一隻熱氣騰騰的火鍋。

    在他的面前,是一個很大的明亮飯廳。

    非常豪華的裝修。

    有點像單位裡的會客室。

    他有點不知所措。

    彎下腰,随手就把那咖啡放在門口(他這樣的一個動作,給肖家的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太老實了)。

    肖如玉看到他笑了一下,問他吃了沒有,他說已經吃過了。

    他感覺一桌子的人眼睛都在看着他,他沒敢細看,隻覺得有好多人。

    那些人也問他吃了沒有,要不還可以再吃點,他連聲說不用了。

    肖如玉感覺到了他的拘謹,就請他到她的小房裡去坐。

     肖如玉的房間不大,但布置得非常好,也很幹淨。

    鄧一群估計是在他到來之前,她特意收拾過了。

    一張單人床,床單很幹淨,淡藍色的,枕邊擺了一些長毛絨玩具,很有意思。

    一張寫字台,一盞台燈,緊挨台燈邊上的是一台小小的音響,索尼牌。

    一張紫色的真皮沙發。

    一個小小的書櫃,裡面擺的都是什麼英語、日語書,還有金融知識方面的書。

     “你們家怎麼這麼多人?”他問。

     “今天不是周末麼?我哥哥、嫂子,姐姐、姐夫,一大家子。

    ”她說。

     他這才想起來是周末。

     “你緊張嗎?考驗你的時候到了。

    ”她笑着說。

     鄧一群也笑了一笑,說:“怎麼才能經受得住啊?” 肖如玉說:“乖一點嘛,嘴巴甜一點。

    不要随便講話,你要注意我爸爸,他喜歡談點國家形勢什麼的。

    ”鄧一群說:“還談什麼國家形勢啊,我又不是國際形勢專家,不會談。

    ”肖如玉說:“你平時怎麼談就還怎麼談嘛。

    要是我媽問到你家裡的情況,你就把農村的形勢說得好一點。

    農村的萬元戶很多嘛。

    ” 鄧一群說:“我們家可不是萬元戶。

    ” 肖如玉說:“誰要你說你們家是萬元戶了?現在就是萬元戶還值什麼錢?你記住了,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就千萬不要亂說。

    ” 鄧一群裝作聽懂的樣子,可事實上他根本沒有搞清楚什麼叫該說,什麼叫不該說。

    生死就這一關,從肖如玉的态度看,她很希望他過關。

    隻要她願意,家庭的作用對她有多大呢? 那一大家子人都吃完飯了,保姆也把什麼都收拾好了。

    鄧一群被請到客廳裡去坐。

    客廳很大,紅木地闆,三面高級牆紙,一面是落地紫紅色窗簾。

    拐角一溜黑色的真皮沙發,咖啡色的茶幾。

    一台進口的24寸彩電。

    肖如玉陪着鄧一群坐在一邊。

    鄧一群看到了他未來的嶽父,一個幹瘦幹瘦的老頭,戴着眼鏡,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裡的新聞,而眼睛的餘光卻不時瞟向他。

    肖如玉的模樣長得就有點像她父親。

    未來的嶽母是個胖子,腰身臃腫,臉上的肉多得好像随時要掉下來,看那眉眼,倒是和善。

     肖如玉哥哥的長相,一看就是那種在機關裡很有些資格又養尊處優的樣子,身體發福了,一張臉胖得肉都快挂不住了,梳着大背頭,發絲油滑光亮。

    從外貌上看,他更多地得到了他母親的遺傳。

    要是肖如玉和他走出去,别人不會以為他們是一對兄妹。

    他在省勞動廳調配處是個副處長(而不是副處級。

    副處長和副處級是不同的,對于這個鄧一群懂。

    他那個處沒有正處長,主持工作的就是他,這就說明他很有些權力),他不怎麼愛說話,一臉的嚴肅,這讓鄧一群感到心理上很大的不适。

    他在屋裡坐了一會,腰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就走到飯廳去了。

    她的嫂子很漂亮,而且看上去非常年輕。

    鄧一群忍不住就多看了兩眼,但他很快就不再看了,知道這樣很失禮。

    而他的連襟不時地同肖如玉的姐姐談家裡的一些事情,很顯然他是想讓氣氛變得輕松一些。

     很長一段時間,鄧一群找到了感覺:他放松了。

    肖如玉家裡人問他什麼,他就答什麼。

    肖如玉的哥哥後來進來了,問了他們單位的一些人的情況,看來,他對機械廳非常熟悉,吓得鄧一群情緒上又收斂了不少。

    奇怪的是未來的嶽父并沒有像他開始想象的那樣要同他談國家大事,倒是嶽母問了他家裡的情況,他如實一一地回答了,表現出一副很平靜的樣子。

    他個人心裡的感覺:這家人對他并不熱烈。

     那個晚上,鄧一群一直到十點多鐘才離開那個家。

    肖如玉把他送出了院門,看他上了出租才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鄧一群想:不知事情結果會怎樣。

    有一點他可以肯定,肖如玉是願意的。

    有這一點就夠了。

    不過她的願意并不能說明問題,讓他進門,說明她内心裡還是想聽聽家裡人對他的看法。

    她還是在乎他們的看法的。

    她那樣的家庭,對他而言,是生疏的,她家是個官宦之家。

    肖如玉的父親是個官,她哥哥是官,她的姐夫也是一個官,聽肖如玉說是一家經貿公司的副總經理。

    這樣的家庭他過去從來也沒有感受過。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想:也許是順利的。

    他要把這樣的關系确定下來。

    這樣的家庭對他是有用的。

    可以幫助他在仕途上有所發展。

    這樣的想法并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非常正常。

    這樣的做法也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簡直打燈籠也難找。

     該得到的,我一定要得到。

    如果她家有什麼不同看法,他就再去找一次鄧阿姨,請她再做做工作。

    總之,他要不惜一切代價。

    他在心裡暗暗下了這樣的決心。

     那幾天他心裡一直很忐忑,備受煎熬。

    他的那顆心就像懸在一根細細的發絲上,随時都可能斷落。

    他希望自己能夠得到,但内心裡的确又一點底都沒有。

    上班的時候也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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