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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往下流。

    他欲摘帽,想起自己被剃成葫蘆一樣的秃頭,就沒有摘帽子。

    汗液濡進眼裡,火辣辣的。

    要是事先知道提前釋放的消息,他就不會剃頭,省得大熱天還要戴頂帽子遮醜。

     從這裡到進城的汽車站大約要走兩個小時,這是送他出來的王管教告訴他的。

    他看看高懸在頭頂的日頭,猶豫不決是進了城再吃飯還是吃了飯再進城。

     公路兩旁并肩排滿了一家家雜貨店、小飯館,想到吃飯,他的肚子就像是提醒他似的咕咕叫了起來。

    前面不遠處一家店的挑子上寫着“清湯牛肉面”的醒目大字,在獄裡他常常惦記的就是這一口。

    他不再為先進城再吃飯還是先吃飯再進城的問題傷腦筋,走到這家飯館門前便一頭紮了進去。

     坐定之後他内行地吩咐油膩膩的店小二:“來一碗面,二細,多放辣子,加肉。

    ”店小二歡欣鼓舞地高聲叫喊着報進竈間,随即從竈間傳出了廚子的摔面聲,噼噼啪啪如同放槍。

     他靜靜地坐着,點燃一支煙吸了起來,盤旋飛舞的青煙升上棚頂漸漸散去。

    這家飯館很小,很破,周遭的牆壁煙熏火燎灰黑油膩,已經看不出本色。

     何天亮的面送了上來,紅油油的湯上漂浮着綠茵茵的香菜、蒜苗,濃郁香辣的牛肉老湯熱氣噴鼻。

    店小二端面時半截油黑的拇指浸在湯裡。

    何天亮瞠目瞪他,指點着他的手說:“你的手怎麼泡到湯裡……” 店小二憨厚地笑笑:“沒關系,不燙。

    ” 何天亮哭笑不得,隻好開吃。

    牛肉面的濃香驅走了店小二手指帶來的不快,他大口吞咽着,呼噜噜吸食面條的聲音引來了其他食客的目光,何天亮旁若無人吃得痛快淋漓。

    一碗面轉眼間已經下肚,他又喝淨湯水,頭上、身上熱汗奔流,就像剛剛洗完熱水澡。

    他從這碗面裡不僅吃到了闊别已久的滋味,還吃回了過去的歲月。

    他還在廠裡上班時,晚飯跟早餐基本上都是牛肉面,那會兒倒不是貪這一口,主要還是圖省錢省時。

     吃飽喝足了,他又點燃了一支煙吸着。

    飽餐過後,可口飯食的滿足和惬意讓他覺得這支煙格外香醇。

    煙很快變成一支煙蒂,他用手指輕輕彈出,煙蒂有如一顆微型流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另一位食客的腳邊。

    那人擡起頭對他怒目而視,他沖那人抱歉地笑笑。

    那人瞪了他一眼,用手朝監獄的方向指了指:“剛從裡面畢業的?”口吻很不客氣。

    他點點頭,那人又盯了他一眼,埋下頭繼續吞吸面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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