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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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

    你公安部門要橫加幹涉人家的正常行動,人家是可以通過行政訴訟,倒過來告你侵權、違憲的。

    事情一旦鬧大,惹得那些媒體追蹤炒作,最後被動的和丢面子的可能還是你公安廳。

    這結局當然是省廳領導絕對不希望看到的。

    二,省廳雖然得到“密報”,知道有幾個在職的公安司法人員摻和了這個“秘密調查”,但迄今為止,并沒有搞清這幾個人到底是誰。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省廳的領導覺得,在處理這件事的過程中,他們一定還要防止讓人産生這樣一種印象——省公安廳作為一級組織,在蓄意地壓制下邊的人“反腐敗”,在蓄意庇護省上“有問題”的領導。

    社會上對那位顧代省長确有種種傳聞,說什麼的都有。

    作為省裡廳局一級的領導幹部,他們也聽說過這些“傳言”。

    他們甚至從内部還聽說,中紀委接到過來自下邊的“揭發信”和“告狀信”,曾派人“秘密”地來省上對這位代省長做過一番“暗查(?)”……“傳言”由來已久,似真似假,真真假假。

    但不管它出自内部,還是外部,傳言總歸是傳言,在上邊對相關問題做出正式表态之前,他們作為掌管一個系統的主要負責人,當然要以大局為重,以穩定為重,以組織原則為重,盡力地維護省上這個班子的領導權威。

    但另一方面,他們也不得不謹慎地做好兩手準備。

    俗話說,既要防一萬,也要防萬一。

    也就是說,萬一今後傳言成真,那位代省長真有些什麼事,被查處了,他們也不至于陷入被動才行。

    要知道,他們畢竟都是一些曆練彌久,且又富有經驗的從政者。

    而在複雜多變的政治生活中,這種謹慎的“兩手準備”曆來都是十分必要的。

     所以,他們覺得必須勸阻勞東林這樣的老同志在外“私自調查”省委省政府領導同志的問題,同時又不給人造成是以“公安廳”組織的名義出面在“幹預”和“勸阻”。

     經過反反複複地慎重考慮,他們決定派剛調到省廳來工作,但還沒有正式定崗定職,為人又比較憨厚、機敏和勤謹的邵長水去做勞爺的工作,同時又決定讓離職病休,但在群衆中仍有相當威望的辦公室前主任李敏分出面去找邵長水布置這個任務。

    他們甚至特别關照李敏分,布置任務時,不要把邵長水找到省公安廳大院的辦公區來談,在每一個細節上都要盡量地抹去“組織出面”的色彩。

     最後,李敏分是把邵長水找到他自己家裡去談這檔子事的。

     家,從政治色彩上來說,應該是最中性、最恬和的了。

     …… …… 李敏分家在省城著名的大列巴巷中。

    那裡曾經是一片高地。

    高地上曾經築有中國最早的一條鐵路。

    鐵路兩旁生長着一片茂密的白楊林。

    鐵路早拆除了,遷移了,白楊林卻依然還生長着。

    後起的巷子看起來卻和白楊林同樣古老。

    因此,很難說得清是巷子建在白楊深處,還是白楊長在巷子深處。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你現在走遍整個省城,已經很難再找得到長得如此高大粗壯茂密的白楊林了,也很難再找得到特點如此鮮明純正的俄羅斯“木刻楞”小木屋了。

    這樣一種小木屋,你在中國整個高緯度地帶,比如說,即便上哈爾濱,也不多見了。

    而李敏分住的就是這樣一幢小木屋,外帶一個不算小的“小院兒”。

     那天談完話出來,已經過了吃晚飯時間。

    天色擦黑。

    初春潮濕的林下風再度變得陰冷生硬。

    但邵長水卻渾身燥熱,像一個高燒中的病人似的,止不住地戰栗着,甚至戰栗到上下牙齒都在捉對嗑擊。

    他隻能緊緊地抱住自己,一邊往外走,一邊不斷地回顧那聳起在栅欄和雜草叢中的鐵皮屋頂和高大的磚砌煙囪,不斷地回顧李敏分家那幽暗寬大的雕花木窗戶,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從未有過的昂奮和茫然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昂奮什麼,更說不清那種莫名其妙的茫然感又從何而來。

    但當時他就是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也不能從茫然中清醒過來。

    已然三張開外、好歹也當了一二十年刑警的他,真還沒這麼“昂奮”和“茫然”過。

    走出不多遠,他便在無比寂靜的白楊林中呆立了下來。

    呆立了好大一會兒,他才慢慢明白過來,這種昂奮和茫然居然來自于自己内心的一種“對抗”。

    在潛意識中,他沒法讓自己真正相信剛才李前主任跟他講的那一切都是真實的,是已經發生的。

    他不相信,也不願意相信它們是“真實”的。

    但他又必須承認它們是真實的,必須承認這一切不僅已經發生了,并且還在進行之中。

    正是這種突然發生在内心深處的“自我對抗”,驟然間把他推到了一個風光無比美好,但确實又面臨萬丈深淵的懸崖邊上,讓他一時間陷入了一種自己無法控制的興奮和恐懼的心理漩渦中。

     邵長水是伐木工的後代,父母和弟妹至今還在林區安着家。

    前邊說過,他為人憨厚,勤謹,聽話,本分,但又非常肯幹,非常聰明,還願意學習。

    這些特點決定了他前半生的人生之路走得相當的順暢。

    高中畢業,成績極其優異的他本來滿可以去考全國重點大學,但出于家境和生活壓力,也出于一種本能和直覺的選擇,他考了省警校。

    很重要的原因,省警校不僅免去一切學雜費用,每月還有相當數量的津貼發放。

    除此以外,小小年紀的他,當時直覺到,像他這樣沒有任何家庭背景和社會關系的人,隻有當警察,今後才能不受欺負,也才會有一點可能去為别人辦一點自己想辦的事。

    (他的确是一個很願意為人辦事的人。

    )警校畢業,他被分回到偏僻的林區公安分局,當了一名刑警,而且就在這偏僻的經常會發生一些惡性大案的深山老林裡,接連偵破了幾起全省挂号的命案,很快引起了上頭的注意,被提起來當了刑偵中隊的中隊副。

    那年他還不滿二十二歲。

    後來就一直很順,基本上兩年一個台階,一路往上走,一直到縣局副局長任上,又趕上個好時機,被薦送到公安大學深造,去年調回省警校,搞了一段時間的刑事偵查教學和理論研究。

    前不久又接到調令,讓他到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報到,内定了要他擔任大要案支隊的支隊長一職。

    人說,當警察的時間長了,老在管别人,老在跟壞人打交道,老在接觸社會陰暗面,一般都會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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