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領事館路西口九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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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楠?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但那聲音确實像。

    他本能地向發出聲音的地方閃電般地瞟瞥了一眼,以檢驗自己聽覺的可靠程度。

    一瞥之下,發出那聲音的果然就是曹楠,他立即回轉身,忙向堆放在廊檐下的那一大摞蜂窩煤塊彎下腰,裝着好像是在整理煤堆似的,實際上是不想讓曹楠認出他來。

    他之所以不想讓曹楠認出他.是因為一瞥之下,他還認定陪她一起走過來的那個男子,就是那位本堂神父齊德培。

    在此前邵長水從沒見過齊神父,那男子此刻穿着便裝,衣着打扮上也沒表露出什麼神職人員的特色。

    但憑感覺,憑他的氣度和神情,憑他眉目間的那種淡定和超然,邵長水斷定他應該就是那個“神父”。

    他想自己以後一定還會跟這位神父打交道。

    如果這時讓他們認出他來,以為池今天是來窺探和跟蹤的,會讓他們,尤其會讓這位齊神父從心眼兒裡瞧不起他,或從此對他産生一份警戒和抗拒,給他倆今後可能會是漫長的交往平添一道重大的心理障礙。

    曹楠好像沒認出他來,因為她跟神父的對話始終沒中斷,腳步也始終沒中斷,一直保持着原來的節律向前走着。

    不一會兒,他倆便走出院門去了。

     又是個巧合?她怎麼也來看望這位齊神父了?她怎麼老是出現在這些跟勞爺之死相關的“漩渦”和“陷阱”裡?她跟這件事到底有啥牽連?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到底在幹什麼?邵長水一邊捉摸着,一邊趕緊抽身離開那小院。

    他原本是要向大門外走去的,但轉念間想到,萬一神父剛才是去送曹楠的,這時他出門去,就很可能會在大門口跟正往回返的神父迎面相遇。

    神父就可能立即認出他這個“整理煤堆的人”根本就不是縫們這院兒裡的人,就會對他的身份和來曆産生懷疑(假如神父确如勞爺所說的那樣,參與了陶裡根的秘密調查活動,他潛意識中一定會有這樣一種敏感和防範沖動。

    )假如神父再把這檔子事告訴曹楠,向曹楠詳細描述這個“可疑分子”的外形,聰明機敏如曹楠者,是不難圈定這個“可疑分子”就是“邵助理”。

    萬一曹楠這小丫頭真有什麼背景和來頭,跟整個事件真有什麼大的牽連。

    由此還可能衍生出什麼一系列的變故也說不定。

    這樣,就把整個事情鬧得越發複雜了…… 于是,邵長水緊走幾步。

    上水龍頭底下洗去手上的煤屑,一邊甩着剩餘在手上的水珠,索性自稱煤炭公司的質檢員,來入戶調查近期各煤廠所售蜂窩煤的質量狀況,踅身走進前院某一家,跟戶主随意地聊了一會兒,等齊神父走過,這才抽身向院門外走去。

     回到家,他正猶豫着要不要把今天這個事情向趙總隊彙個報,電話鈴響了。

    是趙總隊打來的。

    他在電話裡笑着問,你小子的病裝夠了沒有?邵長水忙跺着腳說道,還說我裝病?這幾天燒得我滿嘴都是泡。

    不信,您來瞧瞧!趙五六這才趕緊問,燒退了沒有?邵長水說道,剛退。

    不敢不退啊。

    就這,還讓人說是在裝病哩。

    哪敢再燒下去?趙總隊笑道,燒退了就好。

    趕緊過來一趟吧。

    邵長水忙問,啥事?趙總隊說道,這你就别問了,趕緊過來吧。

    到底啥事,我也還沒整明白哩。

    電話裡也沒法跟你說。

     等邵長水趕到總隊辦公室,趙五六都沒讓他坐下,立即把他帶到袁崇生那兒。

    身高馬大的袁崇生拱着腰,正低頭在辦公桌一側的小櫃裡翻找着什麼,見趙五六和邵長水進屋,也隻是匆匆做了個手勢,讓他倆随意找個地方坐下,還繼續找他的東西。

    袁崇生的辦公室足有趙五六的三個那麼大。

    特制的老闆桌也比一般使用的要大得多。

    高背寬扶手黑皮椅。

    窗台上養着七八盆極名貴的君子蘭。

    屋子四角也放滿了桶栽的觀葉植物,高大葳蕤,有的都快頂到天花闆了,蒲扇般大的葉子油黑油黑,讓人多少有一點好像走進了熱帶或亞熱帶雨林裡似的。

     不一會兒,他總算把東西找見了,并把趙五六和邵長水帶到裡邊那個小會議室裡。

    那小會議室,是廳裡專門為研究重大涉密案件設置的。

    沒有窗戶。

    電子屏蔽功能也特别好。

    安裝了完備的機要通訊和放映、攝錄設備。

    在移動通訊還沒普及的年代,在這兒使用這套設備,不用出門便可跟公安部和各省公安廳直接通話,也可以跟國家安全部和各省安全廳直接通上話,當然,有一部電話機是直通省委書記和政法委書記家的;還可以和正在現場跟蹤、蹲坑、圍捕、勘查的辦案幹警通話,以适時組織實施和指揮相應的行動。

    所以說,它也是一個小型的(濃縮的)指揮中心,被全省公安幹警譽為本省公安戰線的“心髒”和“神經中樞”。

    一貫愛擺弄電子器械、也熱衷于設備更新的袁崇生最近正跟省電視台協商,想請省台的人來幫廳裡裝置這樣一套設備.以便今後能直接把案發和行動觋場的圖像也清晰地傳送到這個袖珍版的“指揮中心”來,以便對行動現場實施更得心應手、更具體到位的指揮和控制。

     一進這指揮中心,袁崇生就示意秘書把門關上。

     廳長居然把他們帶到這兒關起門來說事兒,那事兒肯定小不了。

    邵長水早就聽說過、也神往過這個“精編版的指揮中心”,但真正進入,今天還是頭一回。

    室内燈光柔和.略顯得有一點暗淡和恍惚。

    深色的護牆闆、深色的真皮沙發和深色的帷幕——帷幕後挂着全省和全市二千比一的分區地圖=這地圖,全省的,可以具體到每個村的位置。

    全市的,具體到每一條大馬路、小胡同和主要公共建築,了然在目,盡收眼底。

    置身在這兒.仿佛又融人了全省和全市的大背景之中。

    在這樣一種難以捉摸的氛圍下,邵長水稍稍感到有一點喘不過氣來了。

     “這麼長時間沒給你定崗定職.指定在背後罵娘了吧?”廳長一邊把他那個任何時候都不離身的黑色真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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