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站在靈魂的入口和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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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饒上都“挪用”了相當一部分的資金去做别的事情。

    樓盤建得不甚理想,銷售情況也很不理想。

    幾家銀行原先礙着“顧書記”“顧副省長”“顧代省長”的名分,對盛唐總還讓着三分,到這時也開始警覺和着急起來,畢竟是五個億啊,不斷上門來追讨債務。

    最近甚至給顧立源打了電話,不僅希望“顧代省長”幫着出面做做饒老闆的工作,也提到了那張便條。

    人家銀行方面一直把它當作重要的擔保憑證,收藏在保險櫃裡…… 中央早就有規定,各地黨政領導不得為企業在向銀行貸款時做擔保。

    對國有企業不行,對民營的當然就更不行了。

    中央說不行,他怎麼就還敢“行”呢?是的,那還是他在陶裡根後期最不清醒時幹的事情。

    陶裡根離北京的确也比較遠。

    但再遠再不清醒,你總能整明白自己和中央的那點關系吧? “……在這裡,我真的不知道該責備誰。

    不知道僅僅是責備和怨恨,會不會起到警示後人的作用:”祝磊痛心地寫道。

     随後的一兩年問,顧立源又建起兩三個。

    高新科技園區”。

    陶裡根再一次發生“巨變”:城區迅速擴大:這時,他收到了調任副省長的命令。

    但他知道,饒上都那五億元的貸款仍然是一個能讓他緻命的“暗疾”。

    離開陶裡根時,他找饒上都長談過一次,要他停止多方擴張兼并,集中精力經營好旗下現有的那些企業,設法把賬還上;又分别找各銀行行長談了一次.名義上是了解盛唐公司還貸的情況,實質上還是希望這些行長同志鍊把當初的那些擔保便條替他“撤消”了。

    這檔子事,他明裡暗裡,跟這些行長同志說過多次。

    但行長們也是用“太極雲手”的招式在應付着他,哼哼哈哈地既不拒絕,也不答應,一直拖了下來=這一回他想利用自己去省裡 任職的機會,對這些行長同志稍稍施加一些壓力,讓他們替他把這事辦了;并暗示,如果為他辦了這事,他絕不會忘記這些行長同志。

    果然,身為“副省長”再出來說話,就是比。

    市領導”要強。

    行長們在稍稍猶豫後,便答應了,并立即去保險櫃裡取出那些擔保的便條,紛紛将它還給了顧立源=顧立源因此大松了一口氣,卸下人生最大一個包袱,離開陶裡根,意得志滿地去省城赴任。

    但他完全沒有想到,那些行長同志,早把他來銀行要求撤去便條的整個過程都在暗中拍攝了下來,并且将那些便條也都複印留了底。

    畢竟是五個億。

    誰的腦袋能扛得起五個億這一筆賬?作為銀行行長,他們當然是算得清這個算法的。

    複印件在法律程序上雖然不能算作直接證據,但它們作為間接證據還是可以起到相當的作用的,特别是已構成證據鍊的情況下,它們的加入,還是有重大“殺傷力”的。

     顧立源在就任副省長後,對自己在陶裡根那一段的工作和生活,認真進行了反思。

    這反思,應該說從那天他帶着那張便條,走出銀行大門,長長地吐出那一口擔驚受怕的氣的時候,就開始了。

    他甚至還想到過,留着這張便條,用鏡框把它裝裱起來,懸挂在新居的客廳中央,“警鐘長鳴”,讓自己“永志不忘”。

    當然,這僅僅是想想而已,便條還是立即就被銷毀了。

    他不會留着這個“禍根”。

    但這段“刻骨銘心”的經曆,的确讓他嚴重地感到,自己必須反思和反省了,也下決心要當一個清醒的省級幹部。

     “……他到省裡以後,出乎我的意料,競很快主動來找我談他的反思所得,談得既沉重又誠懇,讓我感動了好長一段日子……” 祝磊在材料中這樣寫道。

     這反思和反省的結果,前邊已經多次提到過,也就是大家夥都感覺得到的,顧立源到省裡以後,變了,變得謹慎,細心,寬容,周到。

     “現在重新回到我槍殺張秘書事件發生前兩個多月的那天。

    那天,已經當上了代省長的顧立源突然打來電話,說要見我,而且要到我家裡來見我。

    那天我感冒了,感冒得很重,正在市政府那個比較偏僻的新宿舍區家中休息着……”祝磊在材料中再一次這麼寫道。

     ……那天,顧立源的确有點着急了。

    他是獨身一人去的祝磊家。

    雖然還是披着他那件黑呢大衣,頭發卻顯得有點零亂,連鬓胡也沒修得那麼幹淨。

     頭天晚上,他在省城最豪華的五星級賓館主持了一個高緯度地區開發利用能源的聯席會議。

    與會的是該地區幾個省的省長和主管副省長。

    這些年,能源方面的矛盾日益突出,扯皮拉筋的事情也越來越多。

    因此,每年都需要召開一次這樣的會議,協調解決該地區各省之間産生的能源矛盾:會議由各省省長輪流做東。

    今年輪到了顧立源。

    省長們都很忙。

    這樣的會.約定隻開一天。

    有事沒事,當天都得結束。

    所以,有時就會開得很晚。

    那天散會時,已經到晚上十點多鐘了。

    招呼了各省領導去吃夜宵,他匆匆離去,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家五星級賓館。

    上那兒會見饒上都。

    這位饒總已經在那兒一個豪華套間裡等了他整整一天了。

     最近銀行似乎是聽說了些什麼,不僅在還貸問題上對盛唐加緊了催促,還傳出話來,可能要對這筆巨額貸款的使用情況,進行審查。

    (當時簽下的貸款合同,給了銀行方面這樣的監管權。

    )這幾年,銀行對盛唐方面能否按時還貸早已存有疑慮:他們不斷派人去公司催促,同時也不時“請求”顧立源能幫着做做饒總的工作。

    這“幫着做做工作”的含義,當然首先就是希望能督促饒上都早點還錢。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顧立源作為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人,能設法“指導”饒上都,改善公司經營管理狀況,迅速改變目前這種多頭出擊、攤子鋪得過大、經營管理又比較粗放,效益低下的局面。

    假如羊兒身上壓根兒就不長毛,你又上哪兒期待着去剪那該剪的 毛呢?銀行方面是真心希望這隻羊能多長幾根毛的。

    顧立源跟饒上都談過很多次,也派一些專家權威去盛唐幫着做過經營管理方面的“咨詢”。

    但根本的一條,饒上都始終隐瞞着“抽逃資金”炒期貨這件事。

    漏洞不堵,整個公司的狀況怎麼可能有大的起色?而饒上都原先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有足夠的沖勁.敢于面對别人不敢面對的禁區,他以勇闖禁區為樂=他病态似的喜歡聽那舞着柴禾棍打進“瓷器店”以後必然要發出的那一片稀裡嘩啦的碎片聲。

    他尤其喜歡聽那同時從街邊響起的喝彩聲和詈罵聲:但是他卻缺乏必要的耐心,也不善于通過一磚一瓦的努力.建起一家“新瓷器店”來赢得更高層次的掌聲和喝彩聲。

    最近.不知道為什麼,“抽逃資金炒期貨”的事不胫而走,促使銀行方面加緊了“催逼”和“核查”行動。

    這使饒上都決定要認真技顧立源談一談。

     饒上都這兩年老多了,雖然臉色依然紅潤。

    但每每說上兩三句話,總要深深地喘上一口。

    有人說他這是“裝”的,因為他發脾氣訓斥手下那些經理和部長時,常常能連續不停地罵上一二十分鐘,而不待歇一口氣。

    但他們哪裡得知,訓斥完了以後,他一定會感到胸悶難耐,人也像是要癱了似的。

    這樣發一次脾氣,他會難受兩三天。

    這些年,體重急速增加,腰圍持續擴張。

    房間裡汽車裡的空氣總讓他覺得不夠用。

    不少五十歲前的嗜好,突然間都變得淡然乏味了。

    比如從前他特别喜歡看二人轉,可是現在他聽着那些打情罵俏的“葷口”,瞧着那些忸怩作态的“表演”,就覺得坐不住。

    他不是不再喜歡那些帶色的笑話和民間的“葷口”,而是嫌他們太吵鬧了,嫌他們有點沒完沒了地在那兒糟踐他們自己,為了博得别人的喝彩,甯願不把自己當人。

    這會讓他想起當年的那個自己。

    但他還是保留了兩樣“愛好”。

    一是吃“殺豬菜”,一是住賓館。

    隔三差五,他一定得上那“殺豬菜”館子,要上一盤店家自制的血腸,再要上一盤“手把排”,再來一盤“辣炒肥腸”,要一小瓶二兩裝的二鍋頭,就着瓶口,慢慢喝,慢慢嚼,慢慢瞧着來來往往的吃客,看看他們,再比比自己,再瞧瞧停在店門外自己那輛大奔,他總會得意兮兮地冷笑一下,在心裡發出一聲這樣的責問:“小樣兒的,擋得住我嗎?”自己到底在責問誰?他也說不清楚。

    隻是常常想這樣大聲責問一下,沖着窗外大喊一聲:“小樣兒的,擋得住我嗎?”另外,隔三差五地他得住一回賓館。

    有事沒事,他都喜歡住到非常高級的賓館裡去清靜一下,享受一下。

    越是高級的賓館、會所,越是能維護這些住店人在私密方面的要求。

    他知道不管自己現在多麼有錢,這社會上仍然會有一些人打心底裡是瞧不起他的。

    包括那些低聲下氣來求他贊助的客戶,窮學生,包括那些熱情非凡地來找他去投資的區長鄉長縣長和市長。

    (說實話,這些當幹部的,倒是有不少人不再瞧不起他了。

    但他又常常地有一點瞧不起他們。

    )無論是誰們瞧得起誰,還是誰又瞧不起誰們,現在都開始有點讓他感到心煩了,心累了,而這時最好的解脫,是躲進一個高級賓館和會所裡,隐居個一天兩天。

    隻有在那樣的環境裡,誰也不問你過去是誰,現在又是誰,隻要你掏得起那一晚上五百美元或一千美元的房錢就行。

     ……今天他找顧立源,是希望顧能幫他在省城找到一筆款子付銀行的利息,以此來穩住陶裡根的那兩家銀行。

    最近銅在期貨市場行情看漲,他又“賭”了一把3607号銅的期貨。

    這一把如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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