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站在靈魂的入口和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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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當然還不足以讓自己徹底翻身,徹底扭轉這兩年在資金問題上被動尴尬的局面,但是拿它去付那拖欠了一年多的銀行貸款利息,補上維持那個旅遊城營業開支所需的那點資金缺口,還是足夠了。

     這樣他可以喘過一口氣來。

    是的,近來,他時時感到胸中的這口“氣”喘得越來越費勁了…… 他知道顧立源會幫他忙的。

    有那五億元的一筆賬,還有那些便條,有這兩檔子事,這位從前的市委書記兼市長,現在的代省長,已經跟他完全栓在了一根繩上,不會不幫他,也不能不幫他。

    如果他垮了,銀行真的跟他翻了臉,他顧代省長最後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當時他很擔心顧立源不肯出頭來幫他借那五億元。

    他壓根兒就沒想到,顧立源不僅豪爽地應承了,最後居然還願意親筆寫下一張張便條,讓他去找銀行方面的人解決這五億元的貸款問題。

    他當時真被顧立源的豪爽熱情感動了,但又暗自驚訝于對方的粗疏和大意。

    這樣的事,在眼下,換一百個人.特别是那種頭上有烏紗帽的人,是誰也不肯幹的。

    他當時感動于頤立源對自己的信任和支持,但又詫異于對方居然如此缺乏自我保護意識。

     在越來越推崇法律觀念,法律體制也越來越完備的中國,一張有你親筆簽字的便條,是足以把一個人卷進一個無底深淵去的,也足以把一個人吊死在曆史的恥辱柱上的…… 有時,他甚至覺得自己多多少少有一點。

    愧對顧立源”,不該就這樣把他扯了進來的。

    這一手有點太狠:但有時他又想,這能完全怪罪于我嗎?正如偉大領袖毛主席說的那樣.萬事成敗變遷,起着主要作用的還是内因:石頭再加溫,也是孵不出小雞來的。

     在顧立源被任命為陶裡根市委書記的一年内。

    饒上都沒有去找過他。

    他知道那段時間,顧忙得不得了。

    (陶裡根日報》頭版二條上幾乎天天有他的消息。

    (頭條當然是報道中央領導的活動,或轉發中央領導的講話精神。

    )那年的年三十晚上,他去看望顧立源。

    他知道每年的三十夜,顧立源都會去慰問邊境口岸值班的海關工作人員和邊防戰士,也會去看望那些異想天開地留在陶裡根的雪窩窩裡過年的少數旅遊者。

    他在顧家門口一直等到淩晨三點,才見到已頗有些醉意的顧立源歸來。

     “你……你……你這是幹……幹啥呢?吓我一大跳……走走走……上……上屋裡坐……坐會兒……我那裡還有瓶真正的茅台……我……我……我告訴你,外頭那些茅台,沒……沒幾瓶是真家夥……你……你品品我那一瓶……我就剩這一瓶了……跟你這麼說吧,你信不?過了這個村,你……你還真……真找不着那個店了哩……”說這些話的時候,顧立源的舌頭還真有點嫌短了。

     進了家門,顧立源讓夫人給饒上都沏上茶來,自己去衛生間用涼水狠狠地沖了沖腦袋,又喝下去大半杯蘋果醋,再拿濕毛巾捂住自己的臉,默默地站了一會兒,酒意才基本消去了一些,再回到客廳裡來,就不再提那瓶“真正的茅台”了。

     “深更半夜地,守在我家門前黑影地裡,準備打劫呢?”顧立源往饒上都對面的沙發上一坐,嘿嘿笑道。

     “茅台呢?怎麼跟天橋小把式似的,光說不練?不舍得?不舍得,明天我給送二十瓶真正的茅台來。

    ”饒上都也笑道。

     “啥茅台?你都喘成那樣,還茅台呢!不要命了?我早讓你把酒戒了,你不聽。

    到那一天,讓大夫來給你下最後通牒,你就哭吧。

    喝口茶吧。

    我這茶可是好茶。

    台灣極品烏龍。

    ” “行了,我也不喝你的酒,也不喝你的茶了。

    中央電視台的春節晚會都散了場了。

    你也該休息了。

    趕緊跟你說個事吧。

    咱倆結交這麼一場,可以這麼說,沒有你顧書記,就不會有我饒某人的今天……” “打住。

    打住。

    ”敏感的顧立源自打酒醒那一刻,就意識到今天晚上這位饒老闆借口“拜年”深更半夜“殺”上門來,是要有所“作為”的,所以立刻下了封口令,“别大年三十的讓我不痛快。

    ” “你能讓我把話說完嗎?”饒上都那天也有點倔,不軟不硬地反問了一句。

     “……”按顧立源過去的脾氣,是絕對不可能再允許饒上都說下去的。

    但當時也是怪,聽饒上都這麼一說,頤立源居然不作聲了。

    是酒起了作用,還是感情起了作用.或是這兩者都起了作用?至今仍然是個謎。

     “知恩必報,這是人之常情……”饒上都剛說了這句話,顧立源又想站起來去打斷他的話。

    饒上都卻立即傲了個非常堅決的手勢,讓他“稍安勿躁”,并立即把自己的口袋一個個都翻出底來,表示自己沒有帶任何貴重禮物,更沒帶一分現金。

     顧立源慢慢地又坐了下去。

    兩人随即都默默地坐了會兒。

     “但此恩,今生我必須報。

    不報.我就不是饒上都。

    當然我不會害您,更不能害您。

    這麼跟您說吧,我在北京上海替你各買了一幢别墅。

    現在正在裝修。

    這房子,我現在不會給你。

    你現在也用不着它。

    等你完全退下來了,沒人理睬了.一月就剩一兩千、兩三千那點幹工資了,隻等着老幹部處忙裡忙外組織你們這些老頭老太去集體逛北京故宮頤和園的時侯,你要願意帶着孫子孫女去北京上海度晚年,我想你總也該有個落腳的地方吧?你替我支撐了前半生,我替你後半生找個落腳的地兒,過分嗎?你現在是市委書記,拿我一分錢都是受賄。

    到那時.你啥也不是了。

    你也替我辦不成任何事了。

    你就是拿我一百幢别墅,那也隻是個交情往來。

    共産黨再嚴格,總不能讓兩個普通人不講一點交情吧?”饒上都說得相當激動和誠懇。

     “唉,算了算了,說這些幹嗎,饒老闆……”顧立源感慨萬千地揮了揮手,歎口氣說道。

     “他沒拒絕……”當時饒上都心裡還一格愣,一邊這麼想的同時,他已經站了起來,說道:“這事就這樣了:我走了。

    您趕緊歇着吧。

    ” 那天,顧立源的确沒有明确拒絕:過了幾個月,他接到饒上都的一個電話,說上海的房子已經裝修完了.有空,趁出差的機會,想請他順便去瞧瞧,看看有什麼不合适的地方.讓裝修隊再返返工。

    顧立源在電話裡隻應了句:“你真逗,還當真了呢?”仍然沒有明确拒絕。

    當時,他的确有過那樣的想法:在陶裡根能順利幹完兩屆,萬一提不上去,自己還不到五十,或者找個閑職幹幹,或者下海。

    到那時候,“總該有個落腳的地方吧?”饒上都的這句話的确隐隐地、卻深深地觸動了他…… 又過了幾個月,他去上海參加全國中小城市市長會議。

    報到後.剛進房間,就接到饒上都的電話。

    他也到了上海,而且就住在他們所住賓館旁邊的一個賓館裡。

    “會議咋安排的?抽點時間,我陪您去看看那幢房子吧?”會議隻開了一天半。

    臨離開上海的那天下午,他跟饒上都去看了一下那幢别墅。

    三百二十平方米。

    外帶一個一百五十平方米的花園。

    車庫,狗屋,一應俱全。

    三層大開間。

    戶内還裝置了獨用的電梯——考慮到七八十歲以後,腿腳不便利時,仍能上下自如。

    又過了兩個月,他又在饒上都的陪同下,去北京看了看那邊的一幢别墅。

    二百八十平方米。

    外帶一百六十平方米的花園。

    地處溫榆河邊。

    特點是整個小區裡擁有一百多棵樹齡在八十年以上的老樹。

    房地産商說,你用什麼建築材料,請什麼外國設計家設計,想啥怪招,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可以用錢換得來的。

    惟有我這一百多棵老樹,你是用什麼也換不來的。

    有了這百多棵老樹,你會感到你和大自然融合了,你會覺得你和曆史在共存,你會擁有一種别人不可能擁有的生命厚度和廣度,你的人生價值在這裡得到了充分的延伸……那年的年三十晚上,他去完成了慰問和看望的任務回到家,妻子告訴他,饒老闆剛才來過了。

    他說他還得去看望别的領導,就不等你了。

    也沒說啥,在我們家門前跟孩子似的放了兩串鞭炮,留下一個大信袋,嘻嘻哈哈地就走了。

    聽說饒上都留下一個大信袋,顧立源有點不高興了,瞪起大眼說道:“他留啥信袋?信袋裡裝了啥玩意兒?我跟你怎麼交代的?誰上家來,都不許收人的東西。

    ”妻子說:“那信袋裡沒啥玩意兒,就兩串鑰匙。

    鑰匙也值得你那麼着急上火嗎?那上頭沒鍍金,也沒鍍銀。

    他給你鑰匙幹嗎?是你辦公室門上的,還是他辦公室門上的?”“誰知道呢。

    我去瞧瞧。

    ”顧立源随口應付了這麼一句,進屋就把那兩串沉甸甸的鑰匙收了起來。

    他當然明白,這就是那兩幢别墅大門上的鑰匙。

     現在再回過頭說說那天顧立源和祝磊兩人“幹仗”的事情。

    顧立源那天上祝磊家,是希望祝磊能動用一下他那“常務副市長’’的影響力,在省城為饒上都拆到一點“頭寸”。

    以渡過眼前的難關。

    這也是饒上都的意思。

    他覺得頤立源作為代省長,從表面上看起來,影響力似乎要比“常務副市長”更大,但是.官場上的事,往往是“現官不如現管”。

    顧立源要在省裡拆到頭寸.還必須得通過主管金融财政的副省長,或其他主管官員才能辦得成。

    但顧立源任職省府的時間并不長,況且還戴着“代理”的帽子.無論從哪個角度去考慮,都不如由祝磊出面,直接在省城去辦這件事來得順當。

    因為祝磊在省城主管的就是金融、工交、财貿,正所謂“現官不如現管”,他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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