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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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起來。

     萬麗看了耿志軍的辭職報告,其實具體的内容,她根本也看不進去,腦子裡一片空白,卻又像是塞得滿滿的,接受不了任何的信号,此時的她,隻有一個概念:耿志軍不幹了。

     撂挑子,掼紗帽,耍小孩子脾氣,這也是幹部隊伍中較常見的一種手段,一種方式,但是那往往是在覺得受了委屈,得了不公平的待遇之後,才會如此,像耿志軍這樣,一把手出了問題,自己趕緊打報告辭職,實在不是上策,你如果是沒有問題的,這樣做,别人會懷疑你有問題,你如果是有問題的,你這樣做,不僅逃不了幹系,反而更讓人懷疑。

    但是以耿志軍的水平,應該不會幼稚糊塗到想用公開逃跑的辦法來擺脫自己,那麼耿志軍又是為什麼呢? 耿志軍如果是如此的簡單,惠正東又怎會為了他,提前介入這件事情,至少,在惠正東心裡,耿志軍是有位子的,是有分量的,是一個相當重的砝碼。

     萬麗覺得自己的思維有點亂,她已經在被耿志軍牽着鼻子跑了,隻是,剛剛跑了一小段,萬麗就清醒過來,趕緊站定了,但是還沒有等她把自己的思緒拉回來,理清了,惠正東已經說了,萬區長,今天找你來談房産公司的工作,是早了一點,我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但是耿志軍的問題,卻是我們的當務之急,我相信你是能夠理解的。

    惠正東一句話,也就證實了萬麗剛才的想法,惠正東不希望耿志軍離開房産公司,無論這個公司今後叫什麼名字,歸屬在哪個口,最後定個什麼級,惠正東都希望耿志軍留下來,萬麗想,都知道耿志軍厲害、不講理,原來,他的背後,還不僅是周洪發。

     惠正東又何嘗不知萬麗的想法,他是明人不做暗事,幹脆直接地說,我是希望,你的到來,能夠挽留耿志軍,也許你現在還不能接受、至少還不能理解我的意思,但以後你會知道的。

    惠正東這麼說,萬麗卻無法表态,因為她不了解耿志軍,一點都不了解。

    可她的思緒卻因為惠正東的談話,開出了一個新的口子:既然周洪發的東窗事發是大家早就預料的,那麼早就等着周洪發位子的人,也就不在少數了,萬麗似乎到這時候,忽然又明白了一點什麼,比如說,田常規用她抵住了多少人的希望,至少惠正東,也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而他的打算中,肯定是沒有萬麗的。

     果然,惠正東下面的話就更直白了,他說,萬區長,我就是希望你能留下耿志軍,至少就目前的情況,房産公司還離不了他。

    惠正東這樣說,萬麗是不以為然的,死了張屠夫,不吃帶毛豬,何況這個張屠夫,是個人見人恨、人見人怕的張屠夫,又是對周洪發如此五體投地的,眼中除了周洪發别無他人的,他能好好地配合萬麗開展工作嗎?他能給萬麗好果子吃嗎?萬麗要是真的來搭這個班子,她是不會要他的。

    但人家畢竟是前朝元老,要叫人家讓位,也不是好開口的,現在耿志軍主動辭職,這真是送上門來的天大好事,偏偏多出個惠正東替他叫陣,萬麗知道事情為難了,如果她堅決不要耿志軍,她可以到田常規面前去擺自己的理由,她相信隻要理由充分,田常規在這個時候,肯定會支持她,但是這樣一來,她便得罪了惠正東,而且這種得罪,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半載解得開的結,說不定一輩子就耗上了,以後的事情會很麻煩。

    但如果她服從了惠正東,勸說耿志軍留下,她今後的日子,可得怎麼過? 在耿志軍的問題上,惠正東果然是咄咄逼人,步步逼進的,這與他平時對部下溫和體貼的态度大相徑庭,惠正東說,萬區長,我希望,你今天就和耿志軍談一談,這事情,宜早不宜遲,要知道,僅在南州市,要想搶耿志軍的人,可不是三個兩個啊!萬麗說,我也在想,他把報告打上來,很可能已經有了出路。

    惠正東點頭說,可能性相當大。

    萬麗說,那,既然他有了退路,再跟他談,您覺得會有用嗎?尤其,是我去跟他談,會不會是适得其反? 萬麗是要踢皮球了。

    本來,這個皮球她是不要的,她根本就不想踢它,但惠正東硬是踢了過來,硬是要叫她接過去。

    萬麗如果不是那麼認真,對一個還未正式屬于她的工作不是那麼的較真負責,既然是人家市長的皮球,撿就撿起來了,抱就抱回去了,何苦事情沒開始就把市長給惹了,但萬麗縱使冰雪聰明,縱使在官場多年經驗不薄,卻偏偏這一壺提不開,既然田常規信任她,把重擔交給她,她就得對田常規負責,不能配合她工作的人,她真的不能要呀!萬麗幾乎是憑着一種本能去和惠正東踢球,惠正東自然要比她成熟得多,他正是掌握了萬麗此時的難處,才會如此出手,而且出手如此之快,也是要給對方來一個措手不及,如果等萬麗把一切已經準備妥了,心中有數了,對他來說,就為時過晚了。

    所以今天惠正東的一切行為,都是超前的,又是超常的,當萬麗把到球踢過來的時候,他立刻踢了回去,萬區長,我已經把耿志軍叫來了。

     萬麗已經沒有退路了,隻得使出了最後一招,惠市長,我,我覺得不太合适,畢竟還沒有、沒有任命呢。

    惠正東笑了起來,說,萬區長,你可能誤會了,你現在還是萬區長嘛,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作為房産公司老總去找副總談話呀,如果真那樣談話,人家還搞不清楚,是你挽留他,還是他挽留你呢。

    萬麗也笑了,她有點不好意思,把惠正東看得太簡單了,正式任命沒有下來之前,惠正東怎麼可能做出那樣違反規矩違反組織原則的事情呢。

    惠正東說,周洪發的事情,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比耿志軍的辭職報告到得更早的,是科思集團的毀約書,昨天晚上就到了——到此,萬麗才真正明白了惠正東今天的意思,科思集團和房産公司有個合作項目,共同盤下了在滄平區範圍内的一處爛尾樓,準備重新開發,項目論證的時候沒有出現什麼問題,但草簽協議後,科思卻提出周邊環境問題,這就涉及到滄平區了,但周洪發一直拖拖拉拉,沒有往下進行,可能科思早就不想繼續這樁合作,便以周洪發出事為借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毀約了。

     一個不大的房案,惠正東親自出面處理,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看,今天的萬麗還是萬區長,今天的耿志軍也還是房産公司的副總,他們是來談一個合作項目的,但實際上,惠正東用心良苦,一心要撮合耿志軍和萬麗。

    這個耿志軍,名聲那麼臭,為什麼惠正東如此看重他,如此精心策劃來做這件事情?這是萬麗心中的疑團。

    惠正東可是步步緊逼,容不得她考慮再三,說,萬區長,耿志軍已經來了,我就請他進來了。

     萬麗想,雖然惠正東的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但對萬麗來說,實在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請君入甕的計劃,雖然他是以商量的口氣在和萬麗說話,但萬麗難道能夠說,不,我不和他談?萬麗隻有接受安排的份兒,沒有拒絕的資格。

    萬麗心裡,不免有點别扭,田常規突如其來把這副擔子加到她肩上,她一口氣還沒有緩過來,惠正東已經迫不及待地加起壓來,他考慮自己的安排,必定是有他的道理,但他就是沒有想一想她萬麗的處境,或者,反過來說,也許正是因為他清楚萬麗的處境,才會這樣做的。

    對萬麗來說,别說惠正東緊跟着田常規做手腳,隻是要留下耿志軍,即使惠正東有更大的苦果要讓萬麗吞,萬麗也隻能悄沒聲息地吞下去,并且要自己承擔一切的後果。

     萬麗的思緒被進來的耿志軍打斷了。

    她和耿志軍從無交往,可能有時候在市裡召開的哪個大型會議上,會有一兩個照面,但沒有打過招呼,也沒有被正式介紹過,所以,今天的見面,應該算是初識,既是初識,至少應該握個手,但是萬麗一眼就看出耿志軍沒有這個意思,她也就坐着沒有動,聽惠正東說,兩位都認識,我就不介紹了,時間也不多,一會兒我還有個會,就抓緊時間說事情,科思的毀約,也是預料之中的,我們還得有思想準備,恐怕還不止一個科思——耿志軍冷冷地打斷了惠正東的話頭,說,對不起,惠市長,我以為是來談我的工作問題——惠正東也冷冷地說,耿總,難道與科思的合作,不是你的工作? 耿志軍毫不買賬,好像惠正東也根本不在他的眼裡,就别說萬麗了,他說,惠市長,如果是談科思的問題,有必要到您的辦公室談嗎?雖然早就聽說耿志軍難弄,說話難聽,但萬麗想不到他在惠正東面前都是這種腔調,果然名不虛傳,就不知道惠正東吃他哪一套,這恐怕不是萬麗在短時間裡搞得清楚的内幕,但是有一點,萬麗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在短短的時間裡,她再次下了決心,無論惠正東怎麼玩,在耿志軍這個人物的問題上,她一定要想方設法,堅決不能聽任擺布。

     耿志軍當着萬麗的面,就能如此對待惠正東,這不由得不讓萬麗更奇怪更不解,且不說惠正東憑什麼容忍耿志軍,在過去的許多年裡,周洪發又是怎麼容得下這麼一個張揚跋扈的副手,周洪發自己早已是一個出了名的獨裁老總,按理說,這樣的一把手,手下應該盡是些唯唯諾諾,唯命是從、早被吓破了膽的應聲蟲,耿志軍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惠正東至少在萬麗面前,有點失面子,雖然他也沒有給耿志軍好臉色,更沒有好言好語,耿志軍每一句硬邦邦的話,他都換成另外的更硬的話丢回去,但是萬麗能夠感覺到,惠正東并不把耿志軍對他的态度當回事情,也許平時他們一直就是以這樣的方式交流、工作,已經習慣成自然。

     惠正東接着耿志軍的話頭,硬邦邦地說,耿總,如果沒有必要,我會請你到我辦公室來嗎?到底官大一級,說話氣勢就大得多,耿志軍略為收斂了一些,但仍然倔頭倔腦地說,這件事情,當初是周總談的,我不清楚。

    惠正東說,耿總,你這話什麼意思,當初是周總談的,你的意思,是不是要等周總?耿志軍張着嘴,好像要大聲說什麼,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來,好像忽然就悶住了,憋住了氣,話給堵在嗓子口了。

     惠正東卻不依不饒,耿總,你以為你什麼時候能夠等到你們周總呢?耿志軍不說話了,惠正東也就調整了一點态度,降低了一點聲調,說,正因為你不清楚,所以要請你來。

    他用的都是“請”字,顯得客氣而強硬,萬麗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不是這樣的,這是做給她看的。

    惠正東繼續說,科思的做法,是不明智的——耿志軍又急了,道,毀就毀,我才不求他,什麼東西,我在乎他?惠正東說,雖然科思本身是算不了什麼,這個合約,我也清楚,即使毀了,也沒多大損失,損失的是他自己,但是他這個頭帶得很不好,牆倒衆人推,周洪發一倒,我很擔心,你房産公司會不會稀裡嘩啦一下子潰不成軍了。

    這倒是和田常規想在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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