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滿地驚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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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通了一番話,秦西嶽的心情好了許多。

    他想,停職就停職吧,反正缺了他秦西嶽一個,天也不會塌下來。

    不如趁這段時間,好好把胡楊河流域的問題思考一下。

    這是大事,這次一定要拿出一個系統的方案來,再也不能學上次,考慮不充分就将方案提交上去,結果弄得方方面面都很被動。

     這次實地查看以後,秦西嶽對自己提出的關井壓田,也産生動搖了。

    他想在下一個方案裡,對其進行補救。

    是的,一個方案或是政策,如果最終還是傷害到農民的根本利益,這方案或政策就是有缺陷的,不完善的。

    環境是要治理,生态是要保護,但農民的切身利益,也不能不考慮。

    這是秦西嶽這次下去後,得到的最大啟發。

     晚上八點,周一粲突然打來電話,開口就問:"怎麼回事,秦老師,院裡怎麼能停你的職呢?"秦西嶽剛給華可欣喂過藥,哄着她睡下,腦子裡還在想着白天車上看見的那個身影,周一粲這個電話,一下又把他拉回到現實中。

     "你是聽誰說的,怎麼現在啥事兒都不能過夜?"對車樹聲的這位夫人,秦西嶽向來抱着敬而遠之的态度,這是兩家的特定關系造成的。

    車樹聲較秦西嶽年輕,論資曆、論年齡,他都該算晚輩。

    事實上他也是秦西嶽的學生,當年他讀研,秦西嶽曾給他上過課,他們的感情就是在那時建立的。

    等進了沙漠所,他一直給秦西嶽做助手。

    兩年前沙漠所調整班子,原定要讓秦西嶽擔任所長,可秦西嶽堅決不當這個"官"。

    院裡斟酌來斟酌去,最後讓車樹聲扛起了這面旗。

    但在秦西嶽面前,車樹聲從沒拿自己當領導。

    車樹聲跟周一粲結合在一起,當初是由華可欣做的大媒。

    一開始小兩口也算恩愛,慢慢地,周一粲的志向變了,兩人間的隔閡便多了起來,特别是周一粲要走政道,車樹聲堅決不同意,兩人為此還鬧過很深的矛盾。

    可惜周一粲主意已決,不顧丈夫的強烈反對,毅然地踏上了仕途,并表現出強烈的政治欲望。

    到河陽擔任市長後,周一粲盡管有所掩蓋,或者進行了刻意的收斂,但秦西嶽明白,掩蓋隻是一種手段,一種策略,掩蓋的背後,才是她越來越明确的從政目的。

    對此秦西嶽不好評判什麼,人各有志嘛,誰也不能對别人的選擇說三道四。

    但他有點擔心,一個人如果政治目的太過強烈了,是容易走岔路的。

    有野心不是件錯事,怕的就是野心左右了人的意志,這種教訓不是沒有,但秦西嶽又不能提醒她。

    畢竟,他是個對政治一知半解的人,但骨子裡,他反感一切僞裝的人。

    他認為周一粲這兩年在河陽的表現,至少帶了僞裝的色彩。

    特别是她對強偉還有喬國棟的那種尊敬,更像是作秀。

    憑他對周一粲的了解,周一粲是不會真心尊重自己的政治夥伴抑或是政治對手的。

    她在政治上的日趨成熟,既證實着秦西嶽對她的判斷也加重着秦西嶽對她的擔心。

    秦西嶽對她敬而遠之,也是想以這種方式提醒她,凡事不可太過,做人必須有基本的準則,從政可以講究策略,但不能偏近于陰謀。

    陰謀是副毒藥,能傷害别人更能傷害自己。

    但這些大道理秦西嶽不可能跟周一粲講出來,得靠她自己去感悟,去發現,去驗證。

     人生就是這樣,誰都在探索,誰都在總結,但更多時候,誰都處在迷路中。

     秦西嶽沒想到,自己被停職,第一個打電話過問此事的,竟會是周一粲。

     "我也是剛剛聽說。

    秦老師,你不能就這麼忍了,他們這樣做,對你很不公平。

    "周一粲又說,口氣有點激動。

     "一粲,這事就不勞你費心了,我想院裡會給我一個說法。

    ""啊……"周一粲沉默了片刻,大約是覺出了秦西嶽的冷淡,不好再說下去,吭了一會兒,簡單問了問華可欣的病情,将電話挂了。

     接完電話,秦西嶽剛想輕松地吐口氣,一個想法忽然冒了出來:周一粲的消息咋這麼快?按說她不應該在第一時間就知道,車樹聲是絕不會跟她講的。

    車樹聲的脾氣他還是了解的,這人絕不會多事,況且,他對自己的夫人本來就有一肚子怨氣。

    那麼,她從哪兒知道的?猛地,秦西嶽想起了那個人——是他?!秦西嶽騰地從沙發上彈起。

    這個想法吓了他一跳,一種不祥的感覺瞬間攫住了他。

    盡管他對周一粲也抱有微詞,但畢竟隻是小節上的,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可就壞事了。

    他搖了搖頭,想努力把這個混蛋的想法趕走,但越想趕走那想法卻越頑固,紮在他腦子裡,就是不肯退去。

     周一粲啊周一粲,你可要小心啊!如果真跟他扯上什麼瓜葛,你這輩子,隻怕是輸定了。

     秦西嶽腦子裡久久趕不走的那個人,就是省委副書記齊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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