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明槍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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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兩大魔棒下的智力遊戲。

     “怎麼樣,心情好點沒?”謝華鋒問。

     吳雪搖搖頭。

    這三天,謝華鋒對她的關心可謂無微不至,也許是怕她心理有負擔,謝華鋒從沒主動問起過帳務的事。

    吳雪知道,謝華鋒在等待,等待她自己把實情說出來。

     但她能說嗎? 三天裡,吳雪無時無刻不在鬥争。

    從她替騰龍雲做假帳的那一天,她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謝華鋒會找上門來,會跟她進行一番較量。

    她承認,如果自己不說,謝華鋒是查不出什麼把柄的,不管他從省城請來誰,她都堅信,單從帳面來給騰龍雲定罪,幾乎癡人說夢。

    她經手的帳務,不但經得起法律法規的考驗,而且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這就是騰龍雲在她身上不惜血本的緣由。

    騰龍雲說得對,他打算花錢的時候,一元錢的價值,就有可能是十萬,百萬。

    兩年時間,吳雪為騰龍雲合理避稅近五千萬,處理爛帳死帳三千二百多萬,更重要的,她在帳上為騰龍雲打開了一條秘密通道,這條通道不但能為騰龍雲和他的利益團夥帶來巨額利潤,而且還能讓他安安全全地坐收漁利。

     “我真是佩服你啊,大學時比不過你,二十多年過去了,在你面前,我還是小學生。

    ”謝華鋒自嘲地說。

     吳雪黯然一笑,她明白謝華鋒話裡的意思,相信這些日子,謝華鋒跟徐文喜在她設置的機關面前一定是熬了不少精力,其實耗多少也沒用,這不是說她技有多高,有什麼奇拳妙招,關鍵是她研究法規研究得透。

    任何一部法規,都有漏洞可鑽,合理利用法規漏洞,規避風險,将不合理的轉為合理,這就是她的強項。

    謝華鋒跟徐文喜一定是嗅到了不正常,但面對不正常,他們無可奈何,這不是他們的失敗,是法規本身的失敗。

     “好了,不說這些了,有本帳想請你看看,不是龍騰的,是華欣欣的金地公司。

    我們在國土局查到有一千二百萬土地整理資金非法流入金地公司,但在金地公司帳上,這筆錢不見蹤影。

    ”謝華鋒說着,将手中的帳薄遞給吳雪。

    吳雪順手翻了幾頁,出于職業習慣,本能地問:“電子帳呢,金地應該有電子帳的。

    ” 謝華鋒苦笑一聲:“金地的電腦系統遭到黑客攻擊,裡面資料全毀了。

    ” “毀了?”吳雪顯得很吃驚,一般來說,地産公司的财務數據是公司最高機密,公司會格外小心,電腦系統是請最好的專家做的,黑客很難攻擊到。

    “什麼時候的事?”她楞了一會神,又問。

     “就在華英英出事的那晚。

    ”謝華鋒說。

     “這麼巧啊?”吳雪歎了一聲,覺得此事有點蹊跷。

     謝華鋒說,他也覺得此事很奇怪,但審計局的專家去了幾次金地公司,得到的回答都是電腦癱瘓了,後來他們又請公安部門的同志協查,答案也是一樣。

    金地公司财務管理系統的确受到黑客攻擊,全部資料神秘消失。

     吳雪聽完,皺起眉說:“就算系統被毀,應該還有一張卡啊。

    ” “什麼卡?”謝華鋒突然來了興趣。

     “算了,跟你說不清楚,我先看帳吧。

    ”吳雪草草結束話題,看得出,她不想跟謝華鋒讨論這個話題。

     謝華鋒意猶未盡,他太想從吳雪這兒了解到新情況,尤其地産公司在财務管理方面有哪些不為人知的小秘密、小手段。

    可惜,吳雪不配合,她已經埋頭看起了帳。

    謝華鋒又站了一會,意識到自己剛才太過心急,他的迫切可能引起了吳雪的警覺。

    喃喃地說了聲好吧,轉身離開房間。

     謝華鋒剛走,吳雪神色慌張地鎖上了門,她在門邊怔怔站了一會,快步來到床前,伸手從包裡摸半天,摸出一樣東西來。

    很小,也很精緻,她小心翼翼打開外面的包裝盒,裡面露出一把更小的金鑰匙來。

     吳雪捧着它,神情顯得非常凝重。

     這把金鑰匙,就是騰龍公司的全部秘密。

    其實,地産界的高層人士都知道,公司所有機密包括财務數據還有更見不得人的東西,全在這把金鑰匙裡。

    這把外形酷像金鑰匙的寶貝,其實就是過去用的磁卡,隻是比以前的磁卡還有硬盤什麼的,功能更趨全面。

    在國内市場,你可能見不到,但對地産公司的老闆們來說,他們用這個已有好幾年了,吳雪第一次見到它,還是在騰龍雲的褲腰帶上。

    騰龍雲有三大寶物,可以說比他的命還重要,一是保險櫃的鑰匙,另一個,是槍,第三,就是這把金鑰匙。

    槍有時候還能離開他的身體,這兩把鑰匙,卻是一分鐘也不能離開。

    吳雪也是費盡心機,才打聽到這東西來自哪兒,去年她陪騰龍雲到美國,跟美國著名的投資公司可可西碼國際投資公司洽談中天大廈二期工程的投資項目,意外地從該公司财務總監威爾斯先生手裡得到了這件禮物。

    威爾斯當時有句話,讓她感觸頗深:“作為一名大企業的總管,有金鑰匙幫忙,你會方便得多,也牢靠得多。

    ” 吳雪後來的體會是,相比方便,金鑰匙真正的價值在牢靠兩個字上。

    金鑰匙有五層防密功能,它跟瑞士銀行的存折一樣,為主人提供了專享的密碼保護功能。

    少了主人親自設定的三道密碼,誰也甭想把它打開,就算你意外得到了它,它也不會出賣自己的主人。

     吳雪擁有金鑰匙的事,騰龍雲并不知道,怕是除了她自己,沒第二個人知道。

    那些被她親手從龍騰實業電腦上毀去的諸多原始資料,如今都神奇地藏在這把金鑰匙裡。

     如果說騰龍雲利用她丈夫和兒子的病控制了她的話,她現在就用這把金鑰匙,控制着騰龍雲。

     吳雪還知道,地産商華英英手裡,也有這樣一把金鑰匙。

    金鑰匙才是彬江地産界最大的秘密。

    如果把這些金鑰匙同時打開,彬江地産界包括彬江政界,一定會山崩地裂。

     黑幕包裹得越緊,它的殺傷力就越大。

    因為黑幕裡面藏的不隻是罪惡,還有比罪惡更可怕的東西! 半小時後,吳雪收回心思,開始研究起手頭的帳薄來。

     幾乎同時,騰龍雲也在緊急善後。

     接連碰了幾處壁後,騰龍雲意識到,有人開始抛棄他了。

    這是很正常的事,騰龍雲一點也不驚訝。

    自古就有長江後浪推前浪之說,況且官場也好,商場也好,從來就沒有永恒的朋友,有的隻是永恒的敵人。

     騰龍雲不是一個怨天尤人的人,更不是一個把自己的安危系在别人褲腰帶上的人。

     當天晚上,騰龍雲便來到省城金江,他用司機的電話撥了一個号,接電話的是省政府秘書長,騰龍雲隻說了一個地址,就關了電話。

    晚八點,騰龍雲不慌不忙來到金江有名的天下客食府,兩位身材袅袅性感畢露的迎賓小姐将他請上樓,在五樓一間燈火輝煌的包房裡,省政府秘書長唐天明正在等他。

    兩人見面,少了諸多客套,也少了那些虛情假意。

    唐天明隻是随便說了一句:“還沒吃吧?”就招手讓服務員上菜。

    騰龍雲其實吃過了,是跟省公安廳一位副廳長吃的,不過,既然自己提出在天下客食府見面,他就隻能裝沒吃。

     飯菜點得很簡單,标準的四菜一湯,大約唐天明當秘書長時間久了,習慣按政府規矩辦事,到哪兒點菜,都不破四菜一湯這個标準。

    但,這四菜一湯,不是普通的四菜一湯,黃金甲魚外帶八隻蟹,算是一菜,美其名叫烏龜大家庭。

    一隻熊掌外帶四隻豬手,也算一菜,叫做衆生鼓掌。

    另兩道菜更有意思,一道叫“此地無銀三百兩”,一道叫“一聲歎息”。

    前者都是名貴菌類,後者則是宮廷珍稀名貴菜:象牙菜。

    這道菜是唐天明的最愛,“一聲歎息”也是他取的,意思是每每看到這道菜,望着盤中的水中龍、白蓮參、象牙筍,就會想起當年貴妃娘娘吃這道貢菜的情景,忍不住就會發出歎息:娘娘一嘴菜,百姓一世衣。

     湯自然不用說,唐天明請客,隻要是他認為必須花錢的,一律上鹿鞭湯,不管對男人還是女人,都是大補啊。

     騰龍雲也真是能吃,剛才跟省公安廳那位副廳長,他就擺出了風卷殘雲的架勢,這陣,他的吃相更是氣吞山河。

    這是騰龍雲多年養下的一個習慣,很不好,但改不了,隻要是官員請他,無論胃裡能否接受,他都要吃出一個境界來。

     唐天明看着他的貪相,微微冷了冷眉:“說吧,急着見我,什麼事?” “不急,不急,吃完再說。

    ”說着,騰龍雲撈出那個王八,大口吞嚼起來。

    唐天明隻好點上煙,這是一個城府深得不能再深的男人,從接到電話那一刻,他就在想,騰龍雲這個時候來省城,定是遇到了過不去的坎。

    這個坎,自己到底該不該幫他度過去? 騰龍雲終于吃過瘾吃滿足了,擦擦手,也點了支煙,狠吸一口,吐出一串煙霧,笑眯眯地望着唐天明,并不說話。

    唐天明被他望得肌肉發緊,這個傻子一樣的暴發戶,謅笑中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老唐,咱明人不做暗事,今天找你,就一件事。

    ” “說吧,十件八件,我這兒都能兜得下。

    ”唐天明掐滅煙,十分警覺地豎起了耳朵。

     騰龍雲呵呵一笑:“有塊石頭絆住了我,幫我拿開。

    ” 唐天明眉頭微微一皺,瞬間又展開:“哪塊石頭敢擋你騰老闆的路?” “孟曠生!”騰龍雲一邊剔牙,一邊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唐天明長長哦了一聲:“你是說老孟啊,不至于吧?” “怎麼不至于,他的瓜子伸到我頭上了,撓得我渾身不舒服。

    ” “騰老闆太多心了,老孟隻是例行公事,審計署的統一部署,省上也一再要求,老孟不能不去。

    對号入座,不好吧?” “我不管他是真是假,今天來,就一句話,把他拿開。

    ” 唐天明的表情猛就凝住。

    這個瘟神,果真不一般啊。

    據他掌握,孟曠生并沒對龍騰采取什麼實質性的動作,審計工作表面上聽起來聲勢浩大,但一切都控制在可控制的範圍内,他怎麼就能嗅到異常氣味呢? “拿開怕是做不到,不過,我可以幫你疏通疏通,不要絆着你的腳就行。

    ”唐天明斟酌再三,還是很客氣地把事應下了。

    應下是上策,他這個秘書長,既是滅火隊隊長,又是居民委員會主任,這個盤子上任何一個棋子鬧起别扭,他都沒法向帥交待。

     唐天明原以為,自己滿口應下這事,騰龍雲就會笑呵呵地謝他,今天這頓飯,也就算吃結束了。

    哪知他話頭剛落,騰龍雲猛就站了起來:“唐秘書長,我騰龍雲的脾氣你也知道,如果隻是為了疏通疏通,我大可不必找上門來,疏通一下的能耐我還是有。

    有人想借孟曠生的手,給我騰龍雲找不自在,那是他小看我騰龍雲了。

    我翻船可以,但在我觸礁前,我得先看到别人頭破血流。

    ” 這話狠了,唐天明豈能忍受,不過他還是笑着說:“騰老闆這麼快就起性,看來我這四菜一湯沒白點啊。

    不過火太大了不好,要不先找個地方,給你敗敗火?” “不用!”騰龍雲一點不給唐天明面子,剛才還饞笑着的臉,這陣已滿是猙獰。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袋橘黃片:“敗火的藥我随身帶着,不勞秘書長大駕了,剛才那句話,我把它存在秘書長這,過幾天要是石頭還在,那我就自己搬了。

    ” “你想幹什麼?!”一直穩坐着的唐天明忽地起身,兩眼直直地瞪住騰龍雲:“難道你想一錯再錯?!” 騰龍雲突然放聲大笑,那笑聲毛骨悚然,唐天明莫名地就起了一身冷汗。

     “怎麼,秘書長也有害怕的時候啊?”騰龍雲望着一臉瘆白的唐天明,笑得越發恐怖。

    唐天明完全亂了方寸,都說騰龍雲是變臉魔獸,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領教。

    就在他被騰龍雲笑得近乎虛脫的時候,騰龍雲從包裡拿出一樣東西:“有樣東西想送給你,拜托你交給省長大人,順便替我捎上一句問候,就說我騰龍雲位卑人賤,不敢見他。

    不過這樣東西,他一定喜歡。

    ” “你……”唐天明怒視着一臉橫肉的騰龍雲,真想扯開嗓子,好好教訓一頓,不過臨了,他還是洩氣似地道:“好吧,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地步,我唐某也隻有盡力了。

    ” 他伸出手,從騰龍雲手裡接過那樣禮物,他相信,這定是份厚禮。

    但他也同時相信,這一刻起,騰龍雲已把自己推到了斷頭台上。

     “騰老弟,跟我撒氣沒用,我唐某人服從别人服從慣了,東西我一定轉交。

    如果沒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說完,他冷絕地一個轉身,将不可一世的騰龍雲留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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