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矛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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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理解!”“留丙利沒來嗎?”蔣開盛說。

     “蔣局長,你這個公安局長辦事有點欠妥了吧,半夜三更帶人到我家來是何目的?我們都同朝為官,是不是因為你是縣委常委?” “留書記,實在對不起,我也是例行公事啊,身不由己,望書記大人海涵。

    ” 裘耀和看着這兩個演員的出色表演,此刻他并不覺得留亦惠的牢騷,而是感到蔣開盛這個公安局長太不稱職了,于是打斷留亦惠的話說:“老留,中國有句俗話,叫做養兒不教父之過。

    我想,你兒子的所作所為你這個做父親的不會不知道吧!他們來找你,并沒有什麼錯,留丙利是你兒子,他不在自己家,當然有可能在你這裡,說那麼多難聽的話幹什麼?” “裘書記,我兒子幹了什麼違法的事我不知道,即使犯了法,與我又何幹呢?” 留亦惠似乎感覺到自己的話有些過分了點,立即緩和口氣說,“我兒子真的不在我這裡,不信你們可以搜查嘛!” 尚一民看看蔣開盛,又看看裘耀和,說:“留書記,既然這樣,那麼就冒犯留書記了。

    ”尚一民招招手,4個幹警進來了,在尚一民的帶領下,上了二樓。

     客廳的氣氛顯得有幾分窒息和尴尬,留亦惠低着頭,心裡對新來的縣委書記産生了強烈的抵觸情緒。

    他覺得自己在石楊縣這麼多年,雖然隻是一個正科級幹部,但是哪任縣委書記對他都是客客氣氣的,沒想到新來的縣委書記居然一點也不客氣,甚至第一次登門就要抓他的兒子。

    當然,對于縣委書記的權威他太清楚了,像他這樣的幹部,如果真的惹怒了書記,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讓他失去手中的權力,客氣的話讓他去那些無關緊要的局當個黨組書記,不客氣的話也許去縣人大、政協當個挂名常委。

    想到這裡,他突然間有些不寒而栗。

    對這個新來的縣委書記,連日來成為全縣上上下下議論的中心,但是誰也不了解他,隻是他與以往的縣委書記不同的是,他年輕,隻有39歲,再則他是市委常委、副市長。

    想到這裡,留亦惠突然換了一副面孔,拿起桌上的香煙,遞給裘耀和一支,裘耀和擺擺手,說他不會抽煙,留亦惠非要給他點着。

     留亦惠雖然裝作滿面笑容,但他的心裡充滿了對立情緒,幾次話到了嘴邊,又忍了回去。

    他想指責裘耀和,作為一個縣委書記,難道沒有事幹了嗎?居然半夜三更闖入民宅,難道這是一個縣委書記的職責嗎? 這時,尚一民帶人下來了,樣子很掃興,沒等裘耀和說話,尚一民雙手一擺,說沒有找到人。

    這樣一來,自然讓留亦惠得了理,留亦惠看着蔣開盛,嘴角擠出幾聲冷笑,裘耀和看着他們的表演,他似乎感覺到台前幕後的更精彩的表演。

    這時裘耀和站起來,說:“老留,希望你做做你兒子的工作,讓他主動到公安局說清問題,沒有問題不是很好嗎?如果抱着僥幸……” 裘耀和沒有說下去,做了一個手勢,誰知這個手勢倒讓留亦惠的心髒猛跳了幾下。

    “好吧,打攪了,後會有期!”裘耀和走到門口,留下這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來。

    十一 嚴打第一仗失敗了,有人就在背後傳說,新來縣委書記“不抓工,不抓農,專逮小爬蟲”。

    裘耀和聽到後隻是一笑置之。

    其實,從那天夜裡蔣開盛的态度,以及他在留亦惠家的表演,這幾天來,裘耀和又做了大量調查分析,問題漸漸浮出水面,确實有人把重要信息透露出去了。

    為了證明确實有這樣一個膽大妄為的人洩露秘密。

    裘耀和做了精心安排,以便盡快确定透露消息的人是不是那個重要人物。

     經過準備,嚴打再次繼續進行,但是每次行動幾乎都是無功而返,裘耀和決心整頓公檢法隊伍的思想建設和作風建設。

    在全縣政法系統大會上,裘耀和在簡短的講話中,提出“治安的問題是‘警匪一家’”。

    誰知裘耀和的講話話音未落,蔣開盛拍案而起,不顧台上台下衆多政法系統幹部,居然對着裘耀和說:“這是對我們公安局的侮辱,你還是共産黨的縣委書記嗎?你必須收回這句話,挽回影響。

    ” 裘耀和看看蔣開盛,心頭的火已經燒到發根,看看台下上千人,有的交頭接耳,有的竊竊私語,裘耀和想到自己是150多萬人口大縣的縣委書記,憋得臉色鐵青。

    按他的脾氣,他會憑着手中的權力,把他罵得狗血噴頭,但是裘耀和冷靜了一下,笑了笑說:“那就讓事實來證明,我說的對不對。

    ” 蔣開盛頂撞縣委書記裘耀和,這讓當場的人都有些大吃一驚。

    人人都知道蔣開盛在石楊縣的勢力之大,據說原縣委書記皇樸人已經準備将他提拔為縣委副書記兼公安局長。

    但是今天的局面,讓大家感到裘書記似乎也畏懼蔣開盛幾分。

    政法系統那麼多幹部都在看着新來的縣委書記是否就此被蔣開盛吃下去了。

     當天晚上,蔣開盛驅車前往沂州,見到皇樸人,蔣開盛把頂撞裘耀和的事一說,皇樸人頓時慌了手腳,甚至大罵蔣開盛政治上太不成熟,蠻幹!蔣開盛這才感到自己一時年輕氣盛,闖了大禍,哭得淚人一般,求皇樸人趕快想辦法幫他挽回這個失誤。

     1997年2月14日上午一上班,蔣開盛接到縣委辦公室的電話,說裘書記讓他到辦公室來一趟,蔣開盛雖然一向志高氣傲,然而,從他頂撞了裘書記,又經皇樸人一提醒,他還真的有點膽戰心驚起來。

    接了電話,不敢怠慢,立即趕到裘書記辦公室。

    一進門,蔣開盛覺得心裡慌慌的,裘耀和辦公室裡除了裘耀和還坐着兩個人——分管幹部工作的副書記金明、縣委組織部長周新宇。

    三個人正在談話,在這一瞬間,蔣開盛當即敏感到這個陣勢的不尋常,裘耀和頭也沒擡,副書記金明朝他笑笑,指指旁邊的椅子。

    過了一會兒裘耀和擡起頭,看看金明,又看看周新宇,說:“好,蔣開盛同志來了,我先說說。

    ”他停了停,把目光落在蔣開盛身上,但他久久沒有講話,這一情景讓蔣開盛有幾分慌張,他似乎失去往日的自信和傲慢,覺得空氣有些窒息,目光從裘耀和慢慢移向金明、周新宇,不知怎麼的,他的心髒擂鼓般的狂跳起來。

    他屏住氣,做了深呼吸,還是感到幾分憋氣,于是下意識地松了松系的領帶。

     裘耀和微微笑了笑,說:“蔣開盛同志,好,我先說。

    ” 裘耀和突然又停了下來,目光定格在蔣開盛身上,又過了一會兒,才接着說,“經縣委常委研究決定,并提請縣人大常委會讨論,免去你縣公安局長的職務。

    ”裘耀和說話時,态度是那樣輕松。

     蔣開盛開始絕沒有任何思想準備,在剛才的一刹那間,他也想過,是不是那天在全縣政法系統大會上他頂撞了縣委書記裘耀和,他會報複自己,但他轉念一想,絕不可能,因為他覺得自己有縣委常委這個王牌,常委會做出任何決定都不會瞞着他的。

    然而就在裘耀和輕輕松松的一句話後,他突然感到,如同全身被馬蜂蜇了一下,甚至心髒被針刺一樣,頭腦轟的一下,像一顆炸彈在頭頂炸開了。

    在這一瞬間,他意識到,裘耀和這輕松的一句話,猶如千斤重的石頭壓在他的頭上。

    年輕氣盛的蔣開盛滿臉血潑一般,脖子裡的青筋暴了起來,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大聲吼道:“我是縣委常委,憑什麼背着我召開常委會……你們……” “蔣開盛同志,請你冷靜點!”金明說,“誰也沒有剝奪你縣委常委的權力,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我們黨的回避制度。

    ” “做出這樣重要的決定為什麼不事先征求我的意見!”蔣開盛指着裘耀和大聲說,“你專橫跋扈,打擊報複……”停了停,他又大聲吼道,“你……你……難怪都說你搞的是‘人治’……” “蔣開盛同志,不要把權力看得那麼重,任何一個官能當一輩子嗎?公安局長是你自家的嗎?我想這個最起碼的道理你應該懂得吧!”裘耀和嚴肅起來了,他并不像如今的一些領導,碰到強硬的對手就軟下來了。

    裘耀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蔣開盛面前,“縣委把你調到政法委書記這個位置上,并沒有輕視你,面子上也過得去,你不主動檢查這些年來擔任公安局長期間工作上存在的錯誤和缺點,反倒看重這個權力、位置。

    你說我打擊報複你,有什麼依據,我和你蔣開盛無怨無仇,過去我并不認識你,哪來的恩怨?如果你是人才的話,石楊會有你用武之地的,市裡、省裡你照樣可以去嘛!” 裘耀和一臉嚴肅,“至于說我是‘人治’還是‘法治’,這是一個古老而又富有争論的話題,也不是我們這幾個人能辯得清的。

    我們國家的法治在經曆了‘開個會,形成個決議就是法’的法律虛無主義階段和僅僅注重形式上有法,缺乏正義價值内核的法律工具主義階段之後,正步入‘依法治國’的時代。

    雖然我們的法治還隻能處于啟蒙時代,但是我們畢竟已經認識到:要建立一個制度,‘使這種制度和法律不因領導人的改變而改變,不因領導人的看法和注意力的改變而改變’。

    我想,我們都在為此而努力,為實現一個法治社會而努力。

    在中國,由于曆史的原因,我們這個‘後發型’國家,還在延續‘用人治的方式推動法治’。

    ” 蔣開盛心裡在冒着火,牙齒咬得咯咯地響。

    他在心裡暗暗地罵這個新來的縣委書記,他恨不得取出身上的手槍,對準裘耀和,狠狠地發洩一番。

    可是當他的目光和裘耀和一接觸時,他的心髒猛地收縮了一陣,他又膽怯地躲開他。

    他覺得裘耀和的目光裡有一種和過去幾任縣委書記都不同的東西,好像裘耀和把他的五髒六腑已經看得很透。

    在這一瞬間,他身上的傲氣、霸氣一掃而光。

    裘耀和關于人治和法治的理論,他哪裡敢做出半點反駁,在法律理論面前,他好像是個文盲。

     裘耀和第一次行使縣委書記的權力,就拿縣公安局長蔣開盛開刀,這是人們沒有想到的。

    這些年來蔣開盛在石楊是屈指可數的擁有絕對權力的人。

    裘耀和不知道過去是否也有哪個下屬敢如此頂撞權力至高無上的縣委書記的,但他感到一個普通常委、公安局長有些太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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