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王後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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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全都不見了,怎麼找也找不到。

     我徹底絕望了,說道:“我們隻能回去了。

    就我獨自一個人,什麼也做不成。

    這下塔努斯領主該滿意了。

    他就盼着會有這種結果呢。

    ” “你不是獨自一人啊,”輝樂觀地說,“你還有我呢。

    ”第一次,我打心窩兒裡開始對這個自大自誇的年輕人産生了一點好感。

    我倆帶上繩子和玉米袋,繼續往前走。

     此時馬已經跑走了三天,好在它們是成群結隊一起跑的,路上的馬蹄印很明顯,倒也很容易順路追趕。

    輝自信地說,沿岸牧草這麼茂盛,馬群不會跑遠的。

    我一度擔心馬會跑到沙漠裡,輝卻十分肯定地說不可能。

     “它們怎麼會往沙漠裡跑呢?那裡沒有水也沒有食物。

    ”後來證明輝果然是對的。

     由于喜克索斯人的到來,農民都放棄了田地,逃往城牆内避難。

    地裡的玉米都長了一半,卻無人照料。

    第二天不到中午,我們就看到了馬群,它們正在一片田野上漫步,安靜悠閑地啃着玉米。

    我雖然曾跟那匹受傷的黑馬有過親昵的接觸,可此刻看着這成群的神秘動物,心裡還是非常緊張。

     “要從這麼大一群馬中抓幾匹,一定會很危險、很困難。

    ”我對輝說,想聽聽他的建議。

    此時我壓根兒就沒敢想要把三百匹馬全抓回去,能抓二十匹我就心滿意足了,五十匹我則會欣喜若狂。

    我以為我們得跑過去一匹匹地追,然後拿繩子将每匹馬都綁住,我想這就是我們帶繩子來的原因吧。

     “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都傳言說你是個非常聰明的奴隸。

    ”輝咧着嘴朝我笑,又是驕傲又是高興,覺得他知道得比我多。

    “可見,傳言不實啊。

    ” 他教我把繩子編成缰繩,我們一連做了十幾個他才滿意。

    然後我們各拿着一個缰繩和一袋碎玉米,朝馬群走去。

    我學着輝的樣子,并不直接朝着它們走,而是略有偏斜,溜溜達達慢慢走過去,走到最邊上的幾匹馬附近。

     “現在,慢點兒。

    ”輝提醒我,這時馬擡起頭看着我們,眼神裡帶着特有的坦率和孩子氣,我後來對這種眼神非常熟悉。

     “坐下。

    ”我們一動也不動地蹲在玉米地裡,一直等到馬兒又開始吃草,我們才又慢慢起身往前走,等到它們再擡起頭來,我們就又停下。

     “蹲下!”輝命令道。

    我們又在玉米地裡蹲下來,輝接着說,“它們愛聽溫和的聲音。

    我小時候總給馬兒唱歌,讓它們安靜下來。

    你聽着啊!”他開始用奇怪的語言輕聲唱了起來,我想這應該是他童年時那個野蠻民族的語言。

     輝的嗓音,要說悅耳的話,那連烏鴉争咬腐肉時發出的叫聲也動聽了。

    離我們最近的馬兒好奇地盯着我倆。

    我把手放在輝的胳膊上示意他靜下來,我敢肯定馬兒聽了他的歌也一定像我一樣痛苦。

     “我來試試吧。

    ”我輕聲說,唱起了我給王子編的搖籃曲。

     睡吧,小邁姆,統治黎明的神; 睡吧,小王子,将來要統治世界的人; 休息吧,卷發的小腦袋,快進入奇妙的美夢吧; 休息吧,胖胖的小胳膊,長大了既能拉弓又能舞劍。

    
離我們最近的一匹母馬朝我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嘴裡也發出同樣溫柔的響動。

    它這是好奇,于是我繼續柔聲唱着,誘它過來。

    它後面還跟着匹小馬駒,是一匹可愛的紅棕色小馬,擡着腦袋,豎起耳朵,模樣楚楚可憐。

     我對鳥和動物有着特殊的敏感,所以此刻就開始明白如何撫養這群陌生動物了。

    憑着直覺,我很快就學會了如何跟它們相處,不用再完全依賴輝的指示了。

     我仍然輕輕地唱着,同時抓起一把碾碎的玉米伸手遞向那隻母馬。

    我立刻就明白以前它也曾這麼被人用手喂過食物,它知道我這是要給它吃的。

    它寬大的鼻孔裡傳出粗粗的呼吸聲,往前朝着我又走了幾步。

    我到今天還能清楚地記起當時的情景,它走過來,優雅地低下頭,把嘴湊到我的手上,舔了幾口,那一刻我又是興奮又是顫栗,心跳都差點停止。

    玉米粉粘到了它的腮須上,我心裡一陣喜悅,伸出另一隻胳膊繞住它的脖頸,它也絲毫無意掙脫我,我把臉頰輕輕地貼在它的臉上,嗅着它身上那陌生卻又溫暖的氣味。

     “缰繩。

    ”輝輕聲提醒我,于是我照他事先教我的樣子,把缰繩套在那馬的頭上。

     “它是你的了。

    ”輝說。

     “我也是它的。

    ”我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但的确如此,我們是互相俘獲了對方。

     剩下的馬都看着這一幕。

    缰繩一套住母馬,它們就都平靜下來,信任地由着我和輝在它們中間來回走動。

    它們開始吃我倆手裡的食物,還讓我們挪挪馬蹄,拍拍馬脖子,摸摸它們那結實的馬背。

     在當時看來,這一切簡直不可思議,而後稍一細想,我就覺得這再自然不過了。

    這些馬一生下來就由人照顧、喂養,它們總是與人在一起,習慣了人的觸摸,習慣了讓人套上馬具。

    我後來還發現,它們能識别出什麼是愛,而且還能全力以赴去回報愛,這才是真正的奇迹。

     輝也選了一匹馬,套上缰繩,不停地吹噓他有多了解馬,跟我大誇自己的馴馬經驗。

    我心情暢快,所以這次倒不怎麼厭惡他的狂傲。

     “很好,”最後他說道,“我們現在要上馬了。

    ”說完他就把兩手都按在馬背上,身子往上一提,一條腿跨過馬背,端正地騎在了馬上,看得我目瞪口呆,驚訝萬分。

    我疑慮重重地盯着他,覺得馬肯定會激烈反抗,暴跳起來把他摔在地上,或者,至少也會用它那潔白的大牙咬住輝的腿把他拽下來。

    可是這馬并沒有這樣做,而是安靜順從地站着。

     “嘿,駕,寶貝!”他朝馬叫道,把腳後跟往馬肋骨上一蹬,那馬竟聽話地開始往前走,他又使勁催它,馬小跑起來,然後疾馳飛奔。

    我想不通,輝怎麼就能毫不費力地操縱了它。

    馬在田野上馳騁,劃出優美的軌迹,轉了一圈,最後回到我站的地方。

     “上來啊,泰塔,騎馬跑一會兒!”從他的神态和語氣中,我知道他其實是料定我不敢,這态度反而使我克服了膽怯,我決定試試看。

    我絕不能讓這個自以為是的年輕人比我強。

     我試着擡腿往馬背上蹬,但沒能上去,卻見那匹馬依舊穩穩站定等着我,輝嘲笑道:“這馬是要教你,還真有耐心。

    你就叫這可憐的寶貝佩興斯吧。

    ”當時我可不覺得他這話裡有什麼幽默,不過這名字就這麼定了下來,自此以後,這匹馬就叫佩興斯。

     “先把身子往上提,高點兒,然後再擺腿跨過去。

    小心來回動的時候擠壞了你兩腿間的球球兒。

    ”輝這麼說,說罷就大笑起來,又補充道,“不過這條建議你倒不用擔心,我猜你肯定會坐在馬上一動不動,那就無所謂了。

    ” 我剛剛開始對輝産生的那點好感,因為他這句話,全都蕩然無存了,我爬上馬背,兩手緊緊抱住馬脖子,生怕掉下來摔壞了胳膊、腿或腦袋。

     “坐直了!”輝開始教我,佩興斯也以它那可愛寬容的天性幫着我。

     我心裡驚訝不已,這些動物竟與人如此相似。

    随後幾天裡,我們騎着馬南行趕往底比斯城,我還發現它們既聰明又蠢笨,既多疑又信任,既固執又頑皮,既緊張又冷靜,有時友好有時冷淡,有時勇敢有時膽怯,有時堅忍有時急躁,有時出人意料有時又在預料之中。

    總而言之,性情上與人類非常接近。

    我對它們了解得越多,就越想再去了解,跟它們待的時間越長,對它們的喜愛就越來越強。

     我騎着佩興斯走在前面,後面跟着它的小馬駒。

    整群馬都順從地跟在後面,一共三百一十六匹。

    輝拍打着馬屁股,超過路上的流浪漢。

    我們每往前走一裡格,我的騎馬技術就熟練一些,坐在馬背上就越來越自信,跟佩興斯的關系也越發默契。

    這馬漸漸成了我身體的延伸,卻比我自己的四肢更快更強。

    我騎在寬大健壯的馬背上,慢慢覺得這是多麼自然、正常的事情,而奇怪的是埃及軍隊中卻幾乎沒人願意跟我一起分享這種美妙的感受。

     我想這可能不光是因為他們親身經曆了艾蔔努蔔平原上的恐怖,還因為塔努斯·哈萊布領主的話和态度影響了整個軍隊。

    不管原因如何,除了輝和後來的邁穆農王子,我沒再見過哪個埃及人敢騎上馬背。

    當然由于王子的緣故,士兵們後來也學會了管理、飼養馬匹,同時在我的培訓下,他們也學會了熟練駕駛馬車,但即便到了那時,也仍然隻有我、輝和王子敢騎在馬背上。

    後來我設計的輕便式輪輻戰車可以橫掃一切,埃及人成了馬的主人,但是塔努斯卻從不學我們騎馬,即使是他率領着這些勇敢的馬匹拉着戰車沖鋒陷陣時,我也從沒聽他說過一句馬的好話。

     乃至很多年後,馬在我們的疆土上都成了再平常不過的動物時,人們依然覺得騎馬是種下流的行為。

    當我們三個策馬從百姓身邊經過時,很多人都會往地上吐三口痰,以趕走我們給他們帶來的厄運。

     我領着馬群沿着尼羅河西岸朝底比斯跑去,等趕上艦隊時,女主人對我大加稱贊,而軍隊總指揮塔努斯态度卻十分冷淡。

     “别讓我看見那些該死的畜生。

    ”塔努斯狠狠地對我說。

    他還是不能原諒我,還對我直接找女主人的越級行為耿耿于懷。

     而他的壞脾氣卻是情有可原,國家和民族的安全危在旦夕,我們的文明遭到野蠻人前所未有的侵犯。

     從艾斯尤特城一直到丹達臘城,東岸沿岸城市全部淪陷。

    塔努斯的海軍雖然取得過一次勝利,卻絲毫沒有吓倒塞利提斯國王,他仍然率領戰車隊一路橫掃,包圍了底比斯城。

     底比斯的城牆固若金湯,若沒有叛徒相助,敵人哪怕圍上十年都不能攻破。

    但是現在賣國賊英特夫與敵人勾結,據說他在擔任上王國大維西爾時,曾秘密下令修建一條通往城外的隧道。

    即使是了解他許多秘密的我,也沒察覺到這件事,事後修建隧道的工匠全部被殺,所以隻有他一個人知道密道在哪兒。

    宮城的設計本身就像兔子窩或沙漠中的狐狸窩一樣,到處都有迷宮般的活門和暗道,所以我想不通他當初到底為什麼要修建這麼一條隧道,除非他一開始就預謀造反。

     英特夫把密道告訴了塞利提斯國王,于是敵人派出一小隊精兵從密道裡入城,進城之後立刻殺向大門口毫無準備的埃及守衛,将大門打開。

    喜克索斯主力大軍湧進城内,僅僅數日,底比斯城就淪陷于敵人之手,城内百姓半數慘遭殺戮。

     塔努斯現在隻能把指揮部設在西岸修建一半的邁穆農宮殿,從這裡能看到對岸的房屋建築已經燒毀,屋頂都已變黑,看來喜克索斯人曾經縱火燒房。

    我們每天都能看到戰車蕩起的塵雲,那是敵人在沿河操兵練馬,還能看到敵人先頭部隊肩上的矛槍閃閃發光,我們都知道,這是他們在準備進攻我們。

     塔努斯的艦隊已經消耗殆盡,但他依舊守住河岸線。

    我不在那幾天,他曾經率軍又一次擊退敵人,粉碎了喜克索斯人過河的企圖。

    然而我們沿岸的防禦卻非常薄弱,因為我軍兵力有限,而河岸線很長,敵人可能選擇不同地點過河,所以各個地方都要部署兵力。

    東岸的探子報告說,敵人在底比斯瘋狂搜城,霸占了每一艘能找到的船,大到遊艇小到木筏,全都搶了去,他們還抓了許多船匠,逼船匠在底比斯的船塢裡抓緊造船。

    當然,這些事肯定又是英特夫出的主意,因為他和塞利提斯一樣,也在觊觎着西岸法老的财産,恨不能立刻過河将之奪走。

     我們戰船上的所有人員都武裝起來,日夜守護在西岸,塔努斯隻能抽空睡會兒覺,而基本上他一刻也不得空閑。

    女主人和我都很少能見到他,而每次見到他時,他都又憔悴又暴躁。

     每天夜裡都有上百名難民逃到西岸來。

    他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乘坐着臨時紮成的木筏或小艇穿過尼羅河。

    甚至有些體格健壯的直接遊過寬闊的河面,不顧一切逃脫喜克索斯人的魔爪,他們跟我們講敵人燒殺搶掠的殘忍,也給我們講敵軍的最新舉動。

     這些都是我們的同胞和親屬,我們當然要歡迎他們,但是人數越來越多,物資日漸緊張。

    我們的谷倉主要都在底比斯城裡,牛、羊等牲畜也都落到了敵人的手裡。

    洛斯特麗絲王後命我搜集西岸的所有谷物糧食和牛羊家畜,負責後勤物資供給。

    我拟定了名冊,按人數配給糧食和肉。

    幸運的是,棕榈樹果實都已成熟,河裡的魚取之不竭,喜克索斯人倒不能把我們餓死。

     女主人還任命我為禦馬監。

    原本就沒什麼人肯跟我争這個職位,更何況這官職既沒俸祿也沒特權。

    我任命輝做我的副官,他通過賄賂、威脅、勒索等手段,募集了一百名馬夫,幫他照顧馬群。

    後來這些人成了我們自己的第一批戰車戰士。

     我們在大墓地裡臨時搭了個馬廄,我不辭勞苦,每天都抽時間去馬廄看看。

    佩興斯看我來了,總是跑過來歡迎,我就拿出玉米餅喂她和那匹小馬駒。

    我還經常把邁穆農王子從他母親和女傭那裡“偷”出來,馱着他一起來馬廄。

    他一見到馬就興奮地又叫又跳。

     我騎在馬上,把王子放在我的腿前,策馬沿着河岸飛馳,他一路上咯咯笑個不停,還晃動着他那小屁股,學着我催馬快走的樣子。

    我很小心,确保馬走的路線上不會撞上塔努斯。

    他還是不肯原諒我,如果讓他看到自己的兒子就坐在這該死的馬背上,那我就難免要遭受皮肉之苦了。

     大多數時候,我都在法老陵墓中的軍械庫裡,我找了幾個世界上一流的工匠,和我一起制造第一輛戰車。

    就是在這裡,忙着設計戰車的時候,我想到了如何抵禦喜克索斯人的戰車,我發明了一種武器,這種武器說來也簡單,不過是兩頭都削尖的長木棍,尖頭部分用火加硬。

    十支木棍捆成一捆,每名步兵各背上一捆。

    敵人騎兵到來時,将木棍選好角度插在地面上,另一頭的尖部直指敵人戰馬的腹部,待敵軍受驚勒馬時,我軍立即亂箭射過去。

     我把我的發明帶給塔努斯,他看後用胳膊攬住我的肩膀,這可是戰馬風波後他對我第一次親昵舉動,他說:“唉,你也總算沒有忘了我。

    ”我知道他已經原諒我了,至少是原諒了一部分。

     我們之間的關系好不容易才有了緩和,可卻因泰塔戰車一事又徹底跌到了冰點。

     第一輛戰車終于造了出來。

    車前的擋闆和兩邊的側闆都由劈開的竹子編織而成,輪軸由槐木制成,軸心的毂由青銅手工鑄造,并塗上肥羊油脂加以潤滑,輻條框在青銅輪緣裡。

    車身很輕,兩個人就能舉起來,這樣當道路難走時,就可以由人擡着馬車過去。

    我自己都覺得這輛馬車真是偉大的傑作,工匠給它起名叫泰塔戰車,我聽了并沒有反對。

     我和輝選了最好的兩匹馬——佩興斯和布雷德,套上馬具,拉動泰塔戰車開始試車。

    我們費了好長時間才弄明白該如何駕車,不過我們學得很快,這些馬原本就是養着用來拉車的,看着它們,我倆慢慢就摸索出來怎麼做了。

    到了後來,我們拉緊缰繩,讓馬拉着車在地上小跑、飛奔。

     我們駕車跑回到馬廄時,每個人臉上都飛揚着激動和喜悅,我們都深信,這戰車要比喜克索斯的更快更敏捷。

    接下來一連十天,我們天天晚上都在軍械庫裡掌燈忙到深夜,不斷對馬車進行測試、改良,最後我終于徹底滿意了,才讓塔努斯來看。

     塔努斯先是極不情願地來到馬廄旁,繼而又堅決拒絕登上戰車進入車艙。

     “我信不過你的這些玩意兒,更信不過拉車的那些該死的畜生。

    ”他發着牢騷。

    不過在我再三勸說下,他還是小心翼翼地登上了戰車,踩在了踏闆上,于是我們出發了。

     起初我讓馬慢跑,等确信他人已放松,我便加快速度策馬疾馳了一陣。

    然後又慢下來,對他說:“看到這速度了吧,敵人還不知道呢,你就能飛到他們跟前。

    ”我高興極了。

     塔努斯頭一次露出了笑容,算是對我的鼓勵,于是我接着說:“有了艦隊你能統治河流,有了這戰車你就能統治陸地。

    靠這兩樣,你就能統治世界。

    什麼都阻擋不住你。

    ”我說話很謹慎,刻意不去貶低他心愛的艦隊,也避免做出任何不利的比較。

     “這是你最快的速度嗎?”他在風聲和馬蹄聲中喊道,“順風的話,荷魯斯呼吸号會更快。

    ”這話是存心說謊,也是存心挑戰。

     “抓住兩邊,深吸一口氣。

    ”我提醒他,“我要帶着你像鷹一樣飛。

    ”我揮鞭讓佩興斯和布雷德加快速度。

     沒有誰能跑得這麼快。

    風吹幹了我們的眼睛,眼淚流了出來,又被風往後吹,吹進我們的頭發裡。

     “伊西斯甜美的呼吸!”塔努斯興奮地大叫,“這是……”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心裡想說這是什麼了。

    因為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隻車輪就撞上了岩石,輪緣當即爆破。

     戰車翻了個筋鬥,我和塔努斯都被高高抛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我的腿摔瘸了,但我感覺不到疼,因為滿腦子想的全是這次災禍會讓塔努斯受到多大的影響,我的夢想和計劃恐怕都要就此摔碎了。

     我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看見塔努斯摔在離我二十步遠的地方,正在地上爬,膝蓋都流着血,身上落滿了塵土,好像半邊臉也蹭破了皮。

    他竭力維持着自己的高貴和尊嚴,掙紮着站立起來,蹒跚着走回到摔壞的戰車前,兩腳跛得非常厲害。

     隻見他盯着戰車碎片看了好長一會兒,突然發出一聲吼叫,像受傷的公牛,然後使勁踢了戰車一腳,戰車跟着又翻了個筋鬥,像是孩子的玩具。

    随後他挪轉腳跟,甚至都沒朝我的方向看上一眼,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接連一周,我都沒有見到他,等後來再見面時,我們倆誰都沒有再提戰車。

     我想,這件事情可能就這麼結束了,我們永遠都不會組建一支自己的戰車隊伍了。

    可是女主人比她的情人還倔強、還要強,最初是她下令讓我造車的,現在她也堅決不撤銷命令。

    塔努斯想誘騙她命我放棄,卻反而使她更堅定,因此我的地位也更穩固。

    我和輝隻用了三天時間,就又造了一輛一模一樣的戰車。

     等防腐工在靈堂裡完成了為期七十天的屍體木乃伊處理時,我們已組建了一支擁有五十輛戰車的車隊,随車戰士也已經訓練好了。

     自艾蔔努蔔一戰潰敗,我們返回到邁穆農宮殿後,女主人就一直忙于攝理朝政,天天都要和大臣、謀士讨論國事。

     這時,原先我在埃勒芬蒂尼宮殿時對她的調教就派上了用場。

    我那時就教她如何平衡錯綜複雜的權力和勢力,做出正确的抉擇。

    她才21歲,卻俨然是個女王,而且統治起來也像模像樣。

     偶爾也會碰到特别棘手、令她不知所措的問題。

    這時候她就會派人來找我。

    不管我是正忙于軍械庫、馬廄裡的事情,還是在文書室裡忙碌(她在議事廳走廊的盡頭留出了間小屋作我的文書室),我都會立即放下手頭的事,趕去見她。

     有時白天我會坐在她的王座下,幫助她處理一些棘手問題。

    我能讀懂唇語,這個本領再次發揮了作用。

    議事廳後排有個貴族官員和鄰座竊竊私語,他永遠也想不到我能把他所說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給女主人。

    很快,她就确立了自己的威信,滿朝文武都認為她睿智機警、有預見力。

     在這些動蕩不安的日子裡,我們倆誰都無法好好休息。

    白天自不必說,時間安排得滿滿的,甚至連夜晚也得利用起來。

    關于戰争、國事的冗長會議一個接一個,經常過了後半夜還沒有結束。

    一個危機尚未解決,另一個就又擺在我們面前。

    喜克索斯人對我們的威脅日益直接和嚴重,而塔努斯在河岸的防守卻日漸削弱。

     慢慢地,一種絕望的宿命感彌漫在我們之間。

    大人們很少露出微笑,更别說爽朗的大笑了。

    即使孩子們的玩耍也都死氣沉沉,聽不到笑聲。

    我們隻能看着對岸,看着那裡的敵人每天練兵、日益強大。

     七十天後,法老屍體的木乃伊化工作終于結束了。

    早期我為保存國王屍體所做的努力取得了極大的成功,防腐工行會的大師傅在女主人面前将我大誇一番。

    他把國王的屍體從橄榄缸裡移出來的時候,沒發現一丁點兒的腐爛,甚至連最容易産生壞疽的肝髒,都保存得完好無損。

     國王的屍體在靈堂中的沙岩石闆上一放好,大師傅就将長勺插進屍體的鼻孔裡,挖出頭顱裡面凝固的腦漿,由于鹽水的浸泡,腦漿已經變硬,成了幹酪狀。

    然後,他們仍把國王擺成胎兒的姿勢,放進浴缸裡,浸泡在強腐蝕性的純堿溶液中,隻把頭部露在液體外面。

    等三十天後從浴缸裡移出來時,屍體上所有的脂肪組織都已溶解,除了頭部外,其他地方的皮膚外層都已經剝落。

     他們再把國王放在斑駁的石闆上,把全身各部位弄直,擦掉身上的液體,将屍體晾幹,把浸有樹脂和蠟的亞麻墊塞進空空的胃裡,然後縫合。

    同時,他的内髒器官也都完全變幹,逐一放進乳白色的雪花石膏禮葬瓷罐裡,密封起來。

    再用四十天的時間将國王的屍體徹底風幹。

    靈堂各扇門都是順着幹燥的暖風方向排列的,這樣,風就可以直接吹向葬儀石闆。

    七十天的儀式結束時,法老的身體已經幹燥得像根柴火了。

     指甲是在身體還未浸泡進純堿溶液時就先去掉的,此時再重新安在手指和腳趾上,鑲上漂亮的金絲線。

    然後拿純白亞麻繃帶将全身都纏上一層,隻留出頭部和頸部。

    這個過程非常精細、複雜,繃帶需按照精心設計的圖案樣式纏成交叉式和十字形。

    繃帶下面要放上用金子和寶石做成的符咒和護身符。

    然後繃帶上浸入天然漆和樹脂,幹燥成石頭那麼硬。

     接下來就是開口儀式了,按照傳統,這項儀式應當由去世法老的繼任子嗣來完成。

    邁穆農太小了,所以由他的攝政王代勞。

     天剛蒙蒙亮,我和女主人就一起來到靈堂,在我們的注視下,國王身上蓋着的亞麻床單被拉開,法老的頭部保存得出奇的好,他閉着眼睛,臉上表情十分平靜,屍體防腐工已為他化了妝,此刻他的樣子比活着的時候要好看。

     阿蒙拉的主祭祀和屍體防腐工行會的大師傅忙着準備儀式所需要的器具,我們這時則唱起《不會再死的咒語》。

     他是影像不是鏡子。

     他是音樂不是樂器。

     他是石頭不是雕刻石頭的鑿子。

     他會永生長存。

     他不會再死。

     然後主祭祀把金勺遞給我的女主人,拉着她的手領她到葬儀石闆前。

     洛斯特麗絲王後彎下腰來,将生命之勺放到他的嘴唇上,唱起咒語: 我打開您的嘴唇您就能再次說話, 我打開您的鼻孔您就能再次呼吸。

    
然後她用金勺觸摸着他的眼睑,唱道: 我打開您的眼睛您就能再次看到這個世上的榮耀, 從今往後您就要居住在神的地府。

    
她将勺放在防腐屍布纏着的胸部: 我喚醒您的心髒,這樣您就能永生長存。

    
您不會再死。

    
您将永生長存! 然後我們就站在旁邊,看着防腐工用整潔的繃帶将法老的頭包上,塗上樹脂,将繃帶弄濕,然後按照法老臉部形狀壓緊綁帶,壓出臉形。

    最後,他們為他戴上第一個葬儀面具。

     這是以前那副純金葬儀面具,我們親眼看着雕刻師塑成的。

    那時法老還活着,雕刻師是看着他的樣子做的,所以面具驚人地逼真。

    一雙眼睛用無色水晶和黑曜石雕成,閃耀着光澤,帶着仁慈凝視着我,就像他生前的眼睛一樣。

    頭飾聖蛇象的眼鏡蛇蛇頭從那高貴的眉毛邊露出,象征着帝王和神秘。

     然後,包好的木乃伊被放進金子做的内棺裡,棺材密封嚴實後,放進另一個稍大一些的金棺裡,蓋子上飾有一張死人面具。

    然後把從英特夫領主處查獲的财寶,拿了一半填進棺材裡。

     加上立在金橇車上的那具大石棺,一共有七具棺材。

    金橇車是用來将法老運送到山坡上他的陵墓的。

    不過,我的女主人拒絕下令送法老入陵。

     “我曾立下神聖的誓言。

    我不能把我的丈夫送進一個随時都可能遭到喜克索斯野蠻人搶劫的陵墓裡。

    ” “法老暫時先躺在這裡,我要實現對他的承諾。

    我會找一處安全的墓地,這樣他才能永生。

    我發過誓,不讓任何人打擾他的休息。

    ” 洛斯特麗絲王後決定暫緩下葬,三個晚上之後,就證明了她的決定是多麼的明智。

    喜克索斯人加強兵力強行過河,塔努斯險些無法擊退他們。

    敵人是在伊斯那北部兩英裡處發兵過河的,那個地方我們沒有設防,他們先讓馬成群遊過河面,然後士兵乘小船過河,為了掩飾渡河企圖,他們提前走陸路将小船從底比斯帶到那裡。

     塔努斯匆忙集結艦隊,趕到那裡時,敵人已經成功地在西岸沙灘登陸,但是還沒來得及将戰車從船上卸下套上戰馬,塔努斯趁機将敵船全部毀掉,使得三千名喜克索斯士兵站在我們的岸上進退兩難。

    然後塔努斯率軍發動第一次進攻,敵軍的戰馬吓得四散而逃,消失在黑夜之中。

     沒有戰車的幫助,喜克索斯的陸軍隻能和我們平等對決,不過他們無意逃跑,戰鬥的意志非常堅定。

    從人數上看,雙方勢均力敵,因為塔努斯隻能調集一個整團的兵力,其他士兵還需要部署在西岸沿河守衛。

    這場戰鬥充滿了血腥和殘忍,黑夜加大了作戰的難度,雙方隻能靠沙灘上塔努斯縱火點燃的敵船來照明。

     絕對是最意外的巧合,或者是冥冥中有神靈的暗示,那晚我和輝正好帶着我們的五十輛戰車和剛學會駕車的車夫、勇士在伊斯那訓練。

    伊斯那在底比斯城南部二十英裡處,實際上,我們跑到這裡來訓練,主要是為了躲開塔努斯的反感和幹涉。

     伊斯那的荷魯斯神廟旁有一片神聖的羅望子樹林,我們就在那裡紮營。

    經過一整天的疾馳和駕駛,我累得筋疲力盡。

    回到營地後,輝拿出來了一瓶味道極好的酒,我有些放縱,貪喝不少。

    然後就睡得跟死豬一樣,後來輝搖搖擺擺地走進我的帳篷,用力把我搖醒。

     “下遊河岸上有火,”他告訴我,“還有,風吹來的時候,能聽到喊叫聲,剛才我還覺得聽到了許多聲音在唱藍鳄團的戰歌。

    我想那邊是在打仗。

    ” 因為貪杯,我倆一樣都腳下搖晃,也一樣魯莽不計後果,我竟然讓他叫醒車夫和馬車戰士,套上馬具。

    我們全都是新手,等我們把馬拉來套好馬車後,天都快亮了。

    在寒冷的霧氣中,在黎明前陰沉的寒意中,我們排成兩隊,駕車往北跑去。

    我在前面駕車領路,輝在後面指揮。

    經過頭一天的訓練,我們的五十輛戰車已經減少到了三十輛,因為我設計的輻條車輪還沒有得到合理的改進,車速快時輻條很容易散開爆裂。

     風吹在我赤裸的胸脯上,吹散了我借着酒勁生起的勇敢,我接着一陣發抖。

    我開始希望是輝弄錯了,可這時前面遠處卻傳來了聲音,有喊殺聲、唱歌聲、兵器相互碰撞的叮當聲,這回絕對錯不了了,這些聲音隻能意味着一件事——戰争,這種聲音隻要聽過一次,就絕對忘不掉,絕對不會弄錯。

    我們沿河走,這條路向左有個轉彎,等我們走到頭沿路一轉彎,就看到了戰場。

     太陽剛剛露出地平線,把河面照成一張被錘薄的銅片,晨光在水中搖曳,晃得人眼睛疼。

    塔努斯軍隊的船隻就停在離岸不遠的地方,船隊都擠在岸邊,甲闆上的弓箭手時刻準備着,隻要有喜克索斯人撤過來想過河逃跑,就亂箭射過去,切斷敵人的退路。

     進退兩難的喜克索斯士兵站在齊膝的玉米地中間,他們面朝外、肩并肩圍成一個圈,一手拿盾一張接一張連在一起,一手持矛槍向前刺。

    我們趕到時,正看到塔努斯率軍想沖破敵人的圓圈卻被敵人又一次擊退,于是敵人的外圍四散着一些受傷和戰死的埃及士兵,塔努斯隻得後退重組兵力。

     雖然我寫過幾卷指揮作戰的書,可我根本就不是個戰士。

    我是接受了皇家馬隊總指揮的職位,可這是女主人硬要我做的,我心裡是一百個不情願。

    我隻是想改進我的戰車,訓練第一支車隊,然後就把它交給輝或者是其他更适合打仗作戰的人。

     我身子發冷,仍然處于半醉狀态,迷糊中我聽到自己下令讓車隊擺成箭頭陣形。

    這是我們頭一天剛剛演練過的陣式,所以跟在我後面的兩輛戰車立即熟練地在我兩側向外排開。

    我清楚地聽到馬蹄踏在軟土上的聲音,戰車的咯吱聲,車輪繞軸轉動時的摩擦聲,還有戰車上的勇士從箭囊裡拽出标槍的嘎嘎聲。

    我左右看看,檢查一下隊形,以我的戰車為頭構成箭頭形,這陣式是我從喜克索斯人那裡學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

     “全隊準備前進!”我尖聲叫道,聲音裡帶着恐懼,“疾馳,前進!” 我剛剛舉起握着缰繩的左手,佩興斯和布雷德就一躍而起,向前奔去,我腳下不穩,往後一摔,差點飛出去,好在我用另一隻手抓住了擋闆。

    我們駕車徑直沖向喜克索斯人的圈形陣列。

     戰車在犁耕過的地裡颠簸前行,我透過馬蹄的間隙看到喜克索斯人用盾牌圍成的防護牆,那牆嚴嚴實實難以刺穿,盾牌在早晨的陽光下閃着光芒,離我的車越來越近。

     在我兩邊,我的士兵狂喊着“沖啊”“殺啊”的口号,以此來掩蓋心中的恐懼,我也跟他們一起吼叫,像隻對着圓月狂吠的流浪狗。

    馬兒呼哧呼哧噴着鼻息,發出陣陣嘶鳴,突然佩興斯擡起它尾巴上的長毛,随着奔跑的節奏,放了幾個屁,逗得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于是我恐懼的喊殺聲變成了尖聲大笑。

    輝借給我的頭盔太大了,從我的頭上彈了出去,風把我的頭發猛吹到身後。

     佩興斯和布雷德是車隊中最快的兩匹馬,很快我的戰車就遠遠沖到了最前面,我想拉拉缰繩減慢一下沖鋒的速度,可是佩興斯根本不理會,它跟我們一樣激動,伸直了脖子帶着我往前跑。

     我們先是沖過了埃及步兵的隊列,他們四散開來給我們讓路,呆子一樣吃驚地看着我們。

     “來吧!”我笑着吼道,“我們給你們開路!”于是他們轉過來跟在我們後面,跑着沖向敵人。

    我聽到身後響起沖鋒的号角,号聲像是對戰馬的鞭策。

    在我的右邊,我看到塔努斯的戰旗舞動,認出了他,他頭上帶有羽毛的頭盔,顯得比周圍其他人的都要高。

     “你現在覺得我這些該死的牲畜怎麼樣啊?”我邊飛奔邊朝着他喊,佩興斯又放屁了,惹得我又一陣神經兮兮地大笑。

     我左邊的馬車幾乎和我并駕齊驅,這時,它左側的輪子由于重壓而破裂,飛了出去,把車上士兵抛了起來,馬驚叫着跌倒。

    剩下的戰車并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疾馳。

     現在戰車已經接近了敵人的前排士兵,我看到他們從盾牌頂端露出眼睛,瞪大了盯着我,我清楚地看到敵人高大的金屬頭盔上刻着怪獸惡魔的圖案,看到汗珠子順着他們的胡子往下滴,聽到喊殺聲和箭從我耳邊飛過的嗖嗖聲,然後我的戰車就沖進了敵人的隊列。

     兩匹戰馬同時躍起,跳過盾牌,那盾立刻碎裂了,我看到一個敵人被馬踢中了頭部,聽到他的骨頭發出燒火一樣的噼啪聲。

    我身後的踏闆上,标槍手正在實戰練習,準确無誤将标槍擲出,我曾選他為所有新兵中最優秀的标槍手,我果然沒看走眼,隻見他臨陣不慌,牢牢站定,将一支支标槍猛砸向敵人。

     後面的戰車跟着沖進我闖開的敵軍缺口,我們沖出敵軍圈隊,然後三輛馬車一組折轉調頭,繼續猛沖敵人,我們隻顧奔跑作戰,沒法檢查戰車。

     塔努斯抓住時機,率領步兵團沖進我們打開的突破口。

    喜克索斯敵人陣形大亂,他們隻能三五成群孤立奮戰,軍隊一下子崩潰,喜克索斯人驚慌逃竄,跑向河邊,而他們一到射程之内,我方甲闆上的弓箭手立即放箭,箭像雲一樣密密麻麻,飛向敵人。

     我前面還有一群喜克索斯士兵,雖被孤立,卻仍然背靠背頑強抵抗,拖延戰時。

    我調轉戰車,驅車全速朝他們沖去。

    還沒有到他們跟前,右車輪突然裂成碎片,戰車車殼彈了出去,把我高高地抛上了天空,然後突然跌落到地上,摔得我五髒翻滾。

    我的頭先撞向地面,眼睛裡立刻冒着大堆金星,而後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我醒來時是在塔努斯戰船甲闆上的遮蓬下,我發現自己躺在羊皮床墊上,塔努斯正斜着身子看着我,一見我有了意識,便擺出一副擔心憂慮的樣子,臉上肌肉都扭在了一起。

     “你這個瘋狂的老傻瓜。

    ”他朝我擠出一點笑容,“以荷魯斯的名義,你那會兒到底在笑什麼?” 我想站起來,但是頭疼得厲害,我呻吟了一聲,抓住他的胳膊問道: “塔努斯,敵人的馬昨晚是不是過河來了?我必須要得到這些馬。

    ” “你就别操心了,腦袋都摔壞了。

    我已經派輝去找馬了。

    ”他讓我放心,“如果我要用五百輛你設計的那些玩意兒組建一支戰車隊,就得需要一千匹那該死的畜生拉車。

    不過,你那些新式的輪子比喜克索斯的整個團都要危險。

    除非你改進一下,否則我是絕不會再跟你一起駕車的。

    ” 我頭疼得厲害,起初并沒有聽明白他這番話,而後我一下子回過神來,意識到這表示塔努斯已經放下了他的驕傲,向我讓步了。

    我孤苦伶仃的戰車隊終于可以成為常規部隊了,他會給我金子并派來人手,讓我造500輛戰車,甚至以後還會更多,要是我能把車輪固定好的話,他甚至還會跟我一起踏上馬車呢! 但是真正最讓我高興的,還是他終于原諒我了,我們又成了朋友。

     戰車在伊斯那取得的勝利恢複了我們的信心,可這信心隻持續了很短一段時間。

    我暗自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就是敵人的大規模襲擊,塞利提斯和英特夫領主原本早就該發起主攻了。

    我知道,早在攻打下王國的時候,塞利提斯就占領了叛軍的許多艦船。

    這些船都棄在尼羅河三角洲地帶的孟菲斯和塔尼斯的船塢裡。

    紅色叛軍的艦隊中肯定會有一些人叛變投靠了塞利提斯,即使海軍艦隊中沒有人叛變,塞利提斯也能從吉薩、約帕等東海岸沿岸港口召集到許多叙利亞水手,這些人唯利是圖,很容易就投靠敵人,然後分配到幾百艘敵軍戰船上負責水上運輸。

     我知道敵人一定會行動,但是對塔努斯和女主人,我誰都沒有透露,朝廷中的氣氛本就陰沉,我不想再增添憂慮,不想加重人們的失望情緒。

    我冥思苦想,想找到一個能應對塞利提斯和英特夫這次行動的辦法,但是卻無計可施。

    所以,既然我不能減少人們會産生的恐懼,我想最好還是自己一個人單獨面對這些恐懼吧。

     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我們在艾斯尤特城對面東岸的探子報告說,尼羅河三角洲的那支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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