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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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說,隻是一路高呼“睡——覺——” 嘈雜的号房漸漸平靜下來,有人猜測,一定是逃犯沒逮着,如果逮到了指導員肯定又是一番政治說教。

     梅健民蒙在被窩裡,手裡緊緊攥住那把牙刷。

    往事如煙未成煙,它一幕幕地翻轉過來,展現在梅健民眼前:自己從基幹民兵到戶籍科長;張玉琴從追求對象到現實情人;老婆從為人婦為人母到孤苦伶仃;兒子從天之驕子淪為階下囚。

    而張玉琴呢,同樣是家破人亡。

    梅健民覺得最對不起的是自己的老婆,一個農村婦女,最大的夢想就是農轉非。

    但是,她每次提要求都被斷然拒絕,一來是自己還想上個台階,不能授人以柄;二來是考慮老婆在身邊跟張玉琴幽會不方便。

    這個世道,男人有個把子情人算什麼?别人都能掩飾得不顯山不露水,為什麼自己竟然搞到妻離子散?梅健民認定這裡頭沒有必然聯系,比如,陷害自己锒铛入獄的人一定不會是張玉琴的兒子,這一點,梅健民是堅信不疑的。

    那麼,仇人是誰?兒子會去哪裡找他?自己又該怎麼辦? 梅健民頭痛欲裂,他覺得自己被一副看不見的擔子壓得喘不過氣來,他再承受不了這副擔子了,他準備撂擔子,他要解脫,因為他實在太累了。

     在這個火樹銀花的夜晚,海源看守所有兩個人犯徹夜未眠,一個是十三号房的梅健民,他蒙在被窩裡,手中攥一把牙刷;另一個是九号房的九爺,他身披被子打坐,盼望着預期事件的發生。

     在黎明即将到來的時刻,九爺聽到那一頭的某個号房有人喊報告,馬上傳來哨兵慌亂的腳步聲,接着是開号房鐵門的咣啷脆響。

    一會工夫,大家就被驚醒了,各個号房都嘈雜起來,然後是喧鬧,然後是沸騰。

     呼嘯的警笛由遠而近,九爺聽出來了,那不是警車,而是救護車。

    一根繃緊的神經松弛下來,九爺舒心地笑了,不過也困了,于是躺直了睡覺。

     九号房沒人能判斷到底又出了什麼事,這種時候大家自然而然要想到九爺,因為九爺是個無所不知的。

    獨眼正要問九爺,不料九爺真的打起了鼾聲,獨眼感慨地說: “九爺這是無故加之而不怒,驟然臨之而不驚。

    ” 小如抄近路悄悄溜進海源三中大院的時候,各種不同凡響的煙花還在空中争奇鬥豔,大院裡觀看煙花的人驚叫着指手劃腳,誰會留意一個學生的出入?小如伸柔軟的小手探進405信箱的投入口,夾出鑰匙,再打開信箱取出由小鳥投進去的書面證言。

    幫主親筆寫下的這些供詞在号房就逐字逐句看過了,小如随意一卷就上樓打開405室,洗了個熱水澡美美地睡上一覺。

     第二天,小如起了個大早,抹一把臉就準備将幫主的證詞交給公安局長。

    小如發現,最上面的一張是九爺的筆迹,隻有兩個大字: 雪恥 這是什麼意思?小如想,我倒要看看九爺是如何讓我為他雪恥的。

    小如覺得好笑,難道九爺在号房裡還能指揮我殺人不成?這麼一想,小如就團了那張紙扔掉。

     小如在公安局一出現,值班刑警馬上就把他給铐了。

    “好你個兔崽子,為了逮你我們布控了整個海源市,封鎖了全面車站路口,你倒是送上門來了阿。

    這就叫得來全不費工夫。

    ” 小如揚着手上的一沓紙張高聲說,“我要見局長,我有重要的破案線索交給他。

    ” 刑警搶了小如手上的紙張說,“線索就交給我吧,局長可沒空理你。

    ” “局長去哪了?” “哦,這麼重要的事都忘了告訴你。

    ”刑警凝重地盯着小如說,“局長去看守所了,你父親梅健民在今天淩晨自殺身亡,用牙刷柄捅破了鼻腔。

    ” 1997年第一稿 2003年第二稿 2004年3月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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