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将軍成為階下囚 我不申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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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在牆壁上。

     餘程萬的同學清一色全是将官,不知是哪位同學的美意安排他的妻子邝瑗女士攜兒女由昆明飛到重慶。

     略施粉黛的妻子滿臉愁容,她上一次見到丈夫還是第三次長沙會戰後,在中日湘鄂雙方稍微平靜的時候,餘程萬到昆明家中小住了半月餘。

    沒料到近兩年沒有聚首,丈夫額眼遍是皺紋,胡子拉碴,好像是風燭殘年的半老頭。

    她傷感地想丈夫25歲就挂上少将軍銜的那副英姿勃勃、威風凜凜的神氣勁兒到哪裡去了?丈夫那透露出堅定和樂觀、常常給她帶來安慰的微笑到哪裡去了?但她不敢毫無遺漏地将自己的這些感情宣洩在丈夫面前,她掩飾地望着他,隻是輕輕地喊了聲:“石堅!” 在妻子身後,互相緊挨着的是餘程萬的二子一女,親賢、親民和畹芳。

    他們中間個子最高的已快趕上做父親的了。

    “老豆!”他們齊聲喊。

     俞濟時一個電話,監獄看守長在小餐廳殷勤地擺上了一桌豐盛的酒菜,讓餘程萬一家團圓。

     吃飯間,邝瑗悄聲安慰丈夫說:“你在前線,我每天為你操心,現在安定了,隻要你能活着回來就好呀!” 餘程萬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情感寡淡地說:“是死是活,聽天由命吧!” 邝瑗聽他這麼一說,眼圈紅了。

    “你在常德打仗時,我每天看報,天天都有你和部隊的消息,你立了戰功,不是說你是英雄嗎?怎麼倒蹲牢成了罪人?”妻子小聲怨道,“聽王軍長說,你應該向上峰申辯,而你倒不申辯……” 餘程萬扳過妻子的肩膀,語調沉緩地說:“小瑗,這次常德之役,我要有十條命,也本該命歸黃泉的。

    之所以當死未死,是上帝推遲了日期。

    現在輪到了,就當我去了吧!” “那我和孩子們以後靠誰?”邝瑗終于忍不住嘤嘤地哭泣起來。

     “你好自為之吧,帶大兒女,以後對他們說,父親無愧!”說罷,餘程萬站起,隻身離桌而去。

     自此餘程萬鐵了心,謝絕一切親朋好友、上司部下的探視,但等死期。

     元月5日,天氣奇冷。

    雖然餘程萬已享受了特殊待遇,在房裡能不加限制地烤火,但他從鐵窗望出去,陰沉的天空飄着飛舞的雪花,寒氣還是不由自主地滲進骨縫裡。

     忽然,看守長來請他,說俞濟時主任在外面等他出去說話。

     他的血瞬間凝固了。

    怎麼,就在今天結束生命嗎?雖然他早已視死如歸,但真正死神來臨了,他才知道每個人都是發自内心深處地渴求生存、渴望生命。

     他整了整軍裝,然後僵硬、機械地順着走廊向外一步步走去。

    走廊筆直,連着盡頭的一塊明亮的日光。

    要死,也得像男子漢大丈夫那樣威武不屈地死,可他現在卻追着韓複榘、龍慕寒、廖齡奇的亡魂而去,豈不有辱自己的人格!有屈自己的黃埔軍魂!這時他才覺得有些後悔,後悔當初不該那麼執拗、倔強、高傲。

    但一切俱晚矣。

     “濟時,給我最後一根煙吧。

    ”餘程萬向俞濟時伸出手。

     “哈哈!”俞濟時披着大氅大笑,殘缺的兔唇閃閃發亮,“石堅兄,我是來告訴你好消息的,常德各界人士數百人簽名為你請功的信和電報直接送到了委員長那裡,委員長沒退,看來兇少吉多呢!” 意外,太意外了!餘程萬被弄懵了,愣在那兒,兩行熱淚不禁奪眶而出。

    這是他常德會戰以來第一次落淚。

     霜天蒼白,眺盡雪國,餘程萬長久伫立,淚眼模糊,仿佛又看見和回到了千裡之外的常德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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