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美麗的濱湖狼煙起 “虎贲”臨危受命

關燈
俯沖轟炸。

    千鈞一發,馬連長不假思索,一把拖起姑娘的手臂就跑,用力拽她一躍,掉進彈坑裡。

    幾乎同時,無數炸彈彈片就在頭頂上空簌簌而下,訇然的聲響随之傳來,氣浪将他倆掀倒,緊緊疊在一塊,崩起的泥塊雨點般撒滿他們全身。

     跳出坑外,姑娘跪下向馬寶珍叩頭,哭着說:“你救了我一命,我該怎樣感謝你呢!請問恩人尊姓大名?”馬寶珍告訴了她。

    姑娘又說:“我父母前幾天被日本人炸死了,現在隻剩我一個人了……”話尚未說完,奔跑擁擠的逃難人流就把他們沖散了。

     在長沙火車站,馬寶珍随幹訓團轉移。

    南下的列車裡三層外三層地擠得水洩不通,長沙人扶老攜幼,哭爹喊娘地往車上擠。

    在萬頭攢動的人山人海中,突然有一個姑娘的聲音在喊馬寶珍。

    他順着聲音看去,正是幾天前和他一起躲警報的那位姑娘,她穿過人群向他身邊擠來。

    這時他才有機會打量她:身着淡杏色綢襯衣,暗紅碎花短裙,肉色長絲襪,半高跟皮鞋,柳眉明目,櫻口皓齒。

    她挨近了,一把握住馬寶珍的手,大膽地說:“感謝上帝喲,又遇見你啦,我叫劉玉翠,我已經沒有親人了,隻有你,我的救命恩人。

    你是個好人,如果你看得起我,我願把終身托付與你,你到哪裡,我跟你到哪裡,一同抗日,甘苦與共。

    ” 望着這位窈窕的姑娘,馬寶珍也不禁怦然心動,可是戰火連綿,作為一個漂泊無蹤、不知生死的軍人,哪裡談得上娶親成家?他隻得說:“這是什麼時候,我給你帶來不了幸福。

    好了,我送你上車,你先去桂林,再轉到大後方去,多保重,勇敢地活下去!”姑娘忍不住淚水漣漣,傷心地哭起來。

    火車汽笛拉響了,站台上的人群再次掀起擁擠高潮,刻不容緩,馬寶珍用力将她往車上一推,她奮力鑽進了車廂。

    列車徐徐啟動,她将半個身子探出車外,滿臉淚水地朝馬寶珍揮手,大聲喊:“你也要保重啊!” 幹訓團結束,馬寶珍分到第57師任職。

    這次随部隊撤到河洑山紮營,房東是一位開明紳士,家裡有位待字閨中的姑娘。

    沒想到短短幾月時間,卻生出一段纏綿悱恻的豔情。

     湘北的夏秋交替時節,白天太陽曬得燥熱,到夜間卻刮起陰風,吹得人冷飕飕的。

    那天半夜,馬寶珍已熄燈躺到床上了,卻聽到房東家響起慌亂而又嘈雜的人聲。

    他連忙起身出來察看,隻見宅門洞開,房東的家人和一些外人腳步匆匆,進進出出,踏得年久的木闆地“咚咚”直響。

    人們一會端着水,一會提着壺,在昏暗的燈光中樓上樓下地跑動,神色皆緊張而又悒郁。

    樓上是小姐的閨房,莫非是…… 他扣緊軍衣,登上樓去探視。

     雖然是頭一遭進閨房,但他除了嗅到一股異樣的香味之外,其他都顧不及仔細端詳。

    他看見小姐躺在雕花的床上,燈光映照出她慘白的臉色,兩眼微合,喘着粗氣,模樣很痛苦。

     馬寶珍關心地問房東老紳士:“小姐怎麼啦,是不是病啦?” 老紳士心緒敗壞地點點頭。

     “那要去請醫生來看呀。

    ”馬寶珍說。

     “請啦。

    ”老紳士聲音嘶啞地回答。

     “什麼病?” “說是擺子鬼附體啦!”老紳士愁眉不展地說。

     擺子鬼是鄉間巫醫郎中的說法,而醫學名稱則該叫瘧疾。

    馬寶珍正要再問下去,一陣樓闆響,上來的人喊,“先生,跳大神的老師娘請來啦!” 怎麼如此開明的紳士,讀過書留過洋還搞迷信?馬寶珍不禁大惑不解。

    不過他又想,也許人家到了性命攸關的節骨眼,别無選擇,白貓黑貓逮住老鼠就是好貓。

    在這種場合,他覺得也不便多嘴,便退回自己房内。

     “哇——”一聲尖厲的慘叫劃破沉寂的夜幕,接着巫婆的皮鼓聲“咚咚咚”地一陣緊似一陣,而小姐的痛苦喊叫也不間斷地傳入馬寶珍的耳中。

    他再也睡不下去,披衣來到樓上小姐的房間。

     隻見屋裡烏煙瘴氣,裝神弄鬼的幾個男女圍着半昏迷的小姐又跳又唱,那個巫婆還抓起一把一把的香灰往小姐嘴裡塞,小姐閉嘴不咽,就用手指硬往裡捅。

    小姐的凄厲喊叫就是因此而發出的。

     “住手!”馬寶珍大吼一聲。

     屋裡的人頓時停住,都畏懼地望着這位英俊而又憤怒的軍官。

     救人要緊,馬寶珍顧不上教訓他們,趕忙挂電話到師部衛生隊,問有沒有當時治療瘧疾的特效藥喹甯。

    由于1943年日本切斷了重慶國民黨政府與國外的唯一通道中緬公路,各種藥品奇缺,師衛生隊根本不可能有喹甯。

     馬寶珍得知這一情況,便不再猶豫,騎上馬,在濃濃的夜色中揚鞭向常德城飛馳而去。

    他知道城裡有家美國人羅根開的廣德醫院,那裡肯定有喹甯這種藥。

     這邊,馬寶珍的勤務兵已把巫婆們驅趕了出去,持槍守護在病重的小姐門外,等待着連長的歸來。

     天露微曦的時候,滿頭大汗、嘴唇累得發紫的馬寶珍終于趕了回來。

    跳下馬,他把一包喹甯塞在老紳士手中,命令道:“快,快給小姐服藥!” 小姐得救了。

    這段插曲被當做佳話廣為流傳,傳到“虎贲”部隊師部,變成了老紳士贈送的一面錦旗,上書“軍士與民如一家,天和地和又人和”。

    起初,我以為這錦旗上的詞極不真實,因為它像幾十年後毛澤東的“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嘛。

    可一追究,是我錯了,錦旗之詞是抄自曾國藩治湘軍而作的《愛民歌》。

     插曲也被變成了感情的種子,在小姐的芳心中發了芽。

    她在馬寶珍連長每一頓飯的飯碗上都插上一支紅如火焰般熱烈的鮮辣椒,以表示她獨鐘于他的愛情。

     可小姐的父親老紳士對女兒的愛情并不贊同。

    他雖然感激馬寶珍,但并不認為女兒就要嫁給他。

    做父親的考慮其實也很實際,兵荒馬亂,做軍人的老婆得随時準備當寡婦呀。

     小姐卻偏不,她死心塌地了,生要作馬寶珍的人,死要做馬寶珍的鬼。

    小姐在父親面前哭,哭得像個淚人兒,哭得昏天黑地,悲傷欲絕。

    無奈,老紳士終于答應了。

     眼看立下“不驅倭寇、誓不為婚”誓言的馬寶珍連長就要抵擋不住多情湘女的進攻,這時,部隊開拔的軍号,聲聲斷腸地吹響了! 馬寶珍去向小姐辭别,想最後說一句人世間最美妙動聽的語言,“再見了,親愛的”。

    可他沒有說出來,因為小姐正沉睡在夢鄉之中,單純無邪的臉上挂着一抹姣好的笑容。

    他輕輕地站在她床頭,沒敢驚醒她。

    讓她睡吧,讓她做個美夢吧,也許她正夢見她和馬寶珍在清波粼粼的沅江畔散步、擁抱、親吻…… 夢幻的翅翼被無情的戰火折斷了。

    這個名叫馬寶珍的中國軍官,在15天後就與常德城一齊從這個姑娘望斷秋水的視線裡消失了。

    

指向常德的太陽旗

龐大的戰争機器根本無視像馬寶珍這樣的微小生命。

    它是國家政治的欲望、交易,對版圖的謀算、瓜分。

    戰争雖是人挑起的,然而人在戰争中卻像蝼蟻一般無足輕重。

     也許,在日本國土上也有這麼一位馬寶珍在與自己的情人告别。

    情意綿綿的分手後,卻死在異國的一次攻擊一座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的城市的戰鬥中。

     1943年,是日本帝國陰雲籠罩的一年。

    在巍峨的陸軍部大廈内,大本營陸軍部參謀總長杉山元帥蹙着眉頭,不停地在地球儀前踱步,猶如困獸
0.07106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