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威鎮晉中 第04章 閻錫山晉中督陣,逃回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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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土地。

     青梅無愧于心的是:新婚三天離開丈夫,毅然走上戰鬥崗位,發動群衆,肅清惡霸和特務,鞏固根據地,減租減息,動員青年參軍,壯大人民子弟兵以迎擊國民黨的進攻。

    她是一面頑強地工作,同時又懷念親人,日思夜想、吊膽提心;牽腸挂肚。

    就這樣度過漫長的時刻,終于挨到粉碎了國民黨軍隊的全面進攻。

    她感到慰藉的是:天長久,人平安,她的親人就要到她的身邊來了。

    六戰六捷的英雄戰土回。

    來了……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讓它盡情地流吧,在此之前,她是用理智的巨鍊将感情深深地鎖在心的深處啊!現在是心猿意馬沖破禁锢翺翔在萬裡晴空了。

     青梅心裡叫着:“霍岡,你可知道我怎麼樣地想你呀;我的心沒有一刻不在你的身邊。

    一天不知道多少次地追随着西去部隊的蹤迹把你尋找,不知道越過多少高山大河呼叫着你的名字。

    現在你可回來了!” 從給霍剛獻花起,月下老人用紅繩系住他們的雙腳,把他們緊緊地連在一起。

    1946年春天和和平一起來到晉南,他們結婚正值春光明媚,柳綠桃紅,燕舞莺歌,彩蝶紛飛。

    平靜的溫柔的夜,兩顆心緊緊地貼在一起了。

    人啊!可能一生中隻能獲得刹那間的幸福,大部時間都要曆盡分離之苦,奔波、勞累、經受鐵和火的洗煉,生與死的考驗,惟其如此,刹那之間的幸福會給人留下刻骨銘心的甜蜜的回憶。

    這種懷念是痛苦時的伴侶,是人生離死别時的慰藉,是艱苦鬥争的鼓舞力量啊!青梅就是這樣過來的呀! 青梅越發加快了步伐,兩側山巒都在鼓舞着她,河水對她笑臉相迎,野草也在向她招手。

    山川、森林、田野、村莊像接力賽似地把她送向前去。

    金色的陽光把太嶽山川染上幸福的玫瑰的顔色,大地也煥發了青春的光彩。

    山巒也顯得不高了,路也顯得平坦了。

    山石和土地托着她的雙腳送往前方。

    路邊伸出合歡花的枝條,枝條上開滿了花朵。

    三片堅硬的黃色花瓣,捧着一顆鮮豔的紅心。

    經過嚴冬和風雪,葉子全部脫落,花和果實熬過來了,結實地長在枝條上。

    這種花一到晚間,三片黃色的硬瓣就閉合起來,把那顆紅心緊緊地包住,變成一顆黃色的幹果。

    等到黑夜過去,曙光照臨,黃色的花瓣張開,像一個美麗的托盤,托出一顆紅心迎着明媚的陽光開放。

    這一切對青梅來說都是幸福的先兆。

     快到河邊的時候,前面一片平坦的草坪一直鋪到小溪岸邊。

    岸邊一塊石頭,是過河的歇腳石。

    青梅看見石頭心中一動,想試試她的運氣。

    她暗自祝願,假如走到歇腳石跟前,她的左腳先挨着它,就一定會見到霍剛。

    如果挨不到或者超過,那就是又像上次那樣,錯過和親人會面的機緣。

    她對直朝大石頭走去。

    那塊石頭離她有一百步遠。

    一起步青梅的心就跳動起來,她盡力控制自己的感情,像正常人正常地走路一樣,不使自己慌張,不使步子錯亂。

    但心中不住地禱告,不要使她這點合理的要求又遭破滅。

    剛好,她的左腳尖挨着歇腳石。

    青梅興奮得臉上泛起紅暈,眼裡又湧出了淚水。

    讓它流吧,不用去擦它,這是幸福的眼淚,痛痛快快地流吧!老實說,她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

    為失去的年華和幸福而痛哭,為無法補償的消逝的歲月而痛哭。

    全面内戰爆發,敵人160多萬軍隊向解放區進攻,戰争一步步深入根據地腹心,飛機、大炮、坦克掃蕩着和平的村莊,殘酷地蹂躏着解放區的人民,軍隊和人民硬着頭皮和敵人搏鬥。

    當部隊西去呂梁作戰時,青梅感到這一别也許多少年,也許是生離死别,永遠再見不上面了。

    就因為這是戰争,出生人死,槍林彈雨,一切都難以預料。

    也許經過戰争的考驗和生死别離的折磨,人們不再希望個人的幸福了!沒想到霍剛回來了。

    這是真的嗎?不是在做夢吧?想到這裡,青梅這顆堅定的心頓時激動得難以遏止。

     前邊就是她的家門。

    家門開着,青梅放開腿跑起來。

     霍青山老人一見青梅來了,真像見了親生女兒一樣,立刻從屋裡迎出來。

    青梅喊了一聲“爹”,一下子撲到老人胸前。

    老人慈愛地撫摩着青梅的頭發,激動地說:“孩子,難為你了,你辛苦了……”說着眼淚順着老人的臉頰流下來,“孩子,你們回來了!讓爹好好地看看你吧!我天天想你呀!” 青梅順從地仰起臉來讓老人看,真是父女之情啊! 青梅說:“爹,你瘦了。

    我真擔心,你這麼大年紀,霍剛又照顧不了你……” 老人說:“我已經磕打出來了。

    霍剛在屋子裡,你去吧!”老人推開青梅走出大門外。

     青梅沖到屋子裡,一見霍剛就撲上去,抱住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親人到了她身邊,卻又感到好像天涯一樣遙遠,如同置身在虛無缥缈的夢裡,高興而又害怕。

    她緊緊地摟住霍剛不放。

     霍剛說:“青梅,别哭了,笑笑吧!我收到了你的條子和信。

    我從醫院裡出來趕部隊,走了三十多裡路天才亮。

    可是到了家門,你已經走了。

    到了隊伍上指導員把什麼都告訴了我。

    别哭了,我已經到了你的身邊……” 青梅一邊擦着眼淚一邊說:“我也不知道為的什麼?眼淚流起來就沒完,是高興得太厲害了,把積攢了一年的眼淚都流在你的面前,惡夢把我做怕了!” 霍剛笑着說:“青梅,困難能使一個人變得迷信嗎?” 青梅說:“許你迷信就不許我迷信嗎?” 霍剛說:“我不迷信。

    ” 青梅說:“那為什麼班長尹秀文給你托夢呢?” 霍剛說:“那你就把一肚子的想念都化成淚水,痛痛快快地流吧!” 青梅卻難為情地笑了。

    一看霍剛的胸襟果然被她的淚水打濕一大片,像經了一場暴雨一樣。

     霍剛把青梅摟得更緊了,她聽到他的心在猛烈地跳動。

     良久,青梅問:“你在哪兒接到我的信?” “在呂梁山上。

    我們一個團擺在黑龍關一線,阻擊董钊的五個師。

    ” “敵人炮火猛烈嗎?我們看到了黑龍關上的炮火,可不知道是你在那裡。

    ” “敵人炮火非常猛烈。

    ” “如果你犧牲,我會哭死的。

    我會死在你的身邊,讓人們把我倆埋在一起。

    ” 霍剛笑了笑說:“咱們都不要死,還沒有到咱們死的時候。

    需要的是讓咱們去戰鬥。

    ” 青梅轉換話題,關切地問:“指導員好嗎?” 霍剛說:“牽牛牽到最後一天,敵人偷偷地摸上來。

    在村裡展開戰鬥。

    指導員本來帶兩個排先撤的,他又殺回來。

    沖進村來一下子把我抱住。

    最後他說:你死了我怎麼向青梅交代?我答應了青梅,我的誓言是要兌現的。

    你向指導員說了些什麼?” 青梅怔住了:“我什麼都沒說。

    臨分手的時候說,祝你們勝利歸來?”她解釋說,“這是一般的祝願。

    ” 霍剛說:“指導員是有心人。

    沒有他,我說不定見不到你了!”霍剛深情地捧住青梅的臉接着說,讓我好好地看看你吧,青梅,你更漂亮了,因為你更堅強了!” 青梅聽了,甜甜地一笑:“可是我這顆心再也成不了整個兒的了,它已經劈成兩半了!”忽然青梅掃視一下院落,突然地說,“爹呢?怎麼還不回來?快去找回來。

    我給你們做好吃的,我這當媳婦的還沒有伺候過公公和丈夫呢!” 霍剛和青梅沿着山石小路尋找父親。

    這條路就是老人刺死日本兵之後逃進山林的路。

     鄉親告訴他們:“到你娘的墳上去找吧!你爹往溝裡去了。

    ” 山溝裡,清新、幽靜,有一股初春的氣味。

    青翠的小松林,枝杈交錯組成一頂綠色的棚蓋。

    橡樹為給春天的新芽讓位,枯葉已經飄零下落了。

    小白桦的身子更加潔白無瑕,苗條可愛。

    小葉楊的葉苞不再緊緊地貼住枝幹,而是離開了母懷向外伸展了。

    山桃樹的嫩條由青變紫,顯得發胖了,花蕾也鼓脹起來。

     茂密的松林,曲曲盤桓的小路,濕漉漉的荒草腐葉,清冷的早晨,淡淡的朝霧,閃着藍光的積雪,把山谷點綴得深邃而又神秘。

     霍青山老人踉踉跄跄往回走,緩慢地邁着步子,顯得心情沉重、憂郁、悲傷。

     出發去呂梁之前,老人走到老伴的跟前告别:“我走啦!說不定什麼時候回來。

    為了保衛延安,保衛黨中央,我不能不去,你等着我!”老人第二天就動身了。

    現在回來,又一個人走到妻子墳前。

    這麼多年,霍青山老人全憑着想念過日子,用回憶來消磨他凄涼的歲月。

    妻子在他心裡永遠活着,永遠年輕。

    他的心裡永遠刻着妻子的音容笑貌。

    為此他感到安慰。

    霍青山老人把一切都看開了,把個人的一切丢到九霄雲外,隻有工作,不停地工作,支援戰争,争取戰争的勝利。

    這是他對人民對妻子最大的報償。

    每次支援前線他都參加,從前方回來到妻子墳前燒紙,然後靠在墳上坐下,坐在冰凍的地上,一袋接着一袋地吸煙,默默地遐想,老淚橫流。

    直到把身子下面冰涼的土地暖熱,他才依依不舍地從墳前離開。

    戰争奪去他的妻子,他不忍她獨自孤伶地躺在冰冷的土裡啊!經過這裡的人都清楚地看出,霍青山老人把老伴的墳茔整理得像一座精緻的院落。

    兩側的小樹也長起來了,冬夏長青。

    墳前搭了一個小石桌,桌前是一片一丈見方的草坪。

    通往墳墓的小路被踩得平平光光。

    現在小路上鋪滿了霜花,霜花上面印出老人沉重的腳印。

     青梅跑上去攙住老人:“爹,回家吧,别難過了!” 老人臉上挂滿了淚痕,歎息着說:“回家吧,咱們團圓了。

    ”老人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凄苦地笑了一下,“我這輩子什麼都不指望了,就指望着孫子過上好日子。

    現在總算有點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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