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生生不息

關燈
若說賀穆蘭之前的話隻是給了丘林豹突一個回頭的“契機”的話,那胡力所叙述的自己的“過去”,才算真正的震撼到了丘林豹突。

     把他“撿回去”的這個大哥,是個已經四十歲了,既沒有家室,也沒有私财之人。

    有多少錢,他都會把它用掉。

    用不掉的,就會把它留着,等所有人沒錢時拿出來用。

     五指峽的人都很佩服他,認為他是一個稱職的大哥,隻有他自己曾經自嘲的說過“我無兒無女,無父無母,留下錢來給誰呢?還不如大夥兒一起花用了。

    ”之類的話。

     還有兄弟們都說他在每年清明時,都會消失一陣子,找不到人影,大夥兒紛紛都猜測他是去掃墓了。

    丘林豹突就是那個時候被撿回來的。

     現在想一想,大概他家的墓地就是在小市鄉,所以才會撿到已經餓得暈過去的丘林豹突。

     說老實話,丘林豹突也被他描述的幻想裡那種嗜血和不顧一切所吸引,開始忍不住想象自己要是到了陛下面前,該說些什麼才好。

     是痛訴這種制度的不公?還是幹脆破口大罵? 但随着想象的痛快過去之後,丘林豹突也隻能苦澀一笑。

     他們都隻有想象的本錢。

    因為做過“逃兵”之人,根本就到不了陛下的面前,更沒有立場破口大罵吧? 陛下他,從來就沒做過逃兵呢。

     無論是先帝駕崩,柔然人南下趁火打劫也好,還是涼國和秦國虎視眈眈,欺他年幼大舉入侵也好,當年尚沒有子嗣的陛下,也一直是毫不畏戰,以尊貴之身禦駕親征,身先士卒之人。

     丘林豹突的頭越想越痛,這一天,他先是失戀,然後被兄弟們痛毆,最後又得知這麼一個悲傷到可以說是“前車之鑒”的故事,心情自然是亂的很,一歪頭昏昏睡了過去。

     賀穆蘭将他一路抱進這個離五指峽較遠的村子,在旁人的指引下找到樂善好施的村長,才有了可以暫住的地方。

     賀穆蘭取了兩袋粟米,請村長家替他們燒些水,再做些熱食。

    村長接了,交給自己的媳婦,然後她又帶着自己的兒媳婦,開始去竈上忙活了。

     “我看你從前面過來的,是碰到了強人了吧?”村長是個年約五十的漢族老人,面相十分慈祥,家中也應該還比較富裕,屋子蓋的很大,屋前屋後還有曬東西的空場。

     窮人家是沒什麼東西要曬的。

     賀穆蘭知道丘林豹突傷的很駭人,隻好點點頭。

     “哎,山上那些人是不是沒飯吃了?他們以前從來不搶周圍的人的。

    ”村莊搖了搖頭,“還把那小夥子傷成這樣。

    現在的人呐,一旦肚子餓的很了,人也變成畜生了……” 賀穆蘭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該回什麼話才好。

     好在那村長隻是見到生人發發牢騷,他也看出賀穆蘭幾人都不是一般人,雖盡了招待客人的本分,但并不熱絡,待自家媳婦把飯菜和熱水送上來後,就趕着自家瞧熱鬧的兒孫們回自己屋裡去了。

     賀穆蘭和阿單卓給丘林豹突檢查了下傷口,又上了些藥,估摸着他這傷勢要能走估計還要兩三天,商量起是在這裡替他養傷,還是幹脆在村裡買個車架子,套了馬車回小市鄉。

     “不要回小市鄉了……”已經被阿單卓上藥的舉動驚醒的丘林豹突開口說道:“我被揍成這幅模樣,我娘還不知道要吓成什麼樣呢。

    她現在守在家裡,知道我在做什麼又要擔心,等我好一點了,花将軍直接将我送去軍府吧。

    ” “這樣可以嗎?至少要見你娘一面吧?”雖然賀穆蘭一直想要丘林豹突糾正自己的錯誤,可是真到了要去服罪的那一刻,她還是有些于心不忍。

     “見不見也都是這樣了。

    我娘膽子小,可是韌性卻足,無論是什麼樣的苦,她都能逆來順受,想來我若是有個萬一……”他也不确定的說,“應該,能熬過去吧……” 阿單卓撓了撓臉,張口欲說什麼,還是閉了口。

     他本來想說的是“要不,你們還是别去了吧”,可是一想到丘林豹突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做了這麼多的事,事到臨頭又放棄,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謂“殺生成仁”、“舍生取義”,他是要去糾正錯誤的,不是去送死的。

     就如同上戰場不一定會死一般,過度的誇大那種“危險”,有時候也是自尋煩惱。

     所以,阿單卓最後還是閉了口。

     他們在這村民家歇息了兩天,第三天,丘林豹突勉強可以自己上馬了,于是一行人就開始往此地的州軍府趕。

     在北魏,每一州地方上的治安除了衙役,大部分由郡兵負責,郡兵則是受太守府管理。

     但是在整個州府,軍戶和可以直接作戰的熟練兵卒卻是由各州在境内開府的将軍府管理的。

    每個州都有護軍将軍,負責“分監諸胡、統兵備禦、管理軍戶”,州軍府則隸屬于護軍将軍府之下。

     其實以當年花木蘭的軍功,其實已經可以開府成為“大将軍”,擁有自己的部曲和将軍府了,隻是她一沒繼續當将軍,二來也沒同意以女子身當“尚書郎”的提議,而是屁股拍拍回了鄉,所以大将軍府也就沒了。

     并州的州軍府正立在雁門和上黨兩地,雁門的在雁門關,上黨的在壺關。

    阿單卓和賀穆蘭是從壺關前往小市鄉的,回程之路自然熟門熟路,等到了壺關城,也不逗留,直接帶着丘林豹突,打馬州軍府。

     州軍府不在城中,而是在城東一處寬敞的校場中。

    州軍府征來的兵都是要按照各軍所需管理的,接到軍貼後隻要去軍府報備一下自己要去的地方,然後帶着自己的武器裝備前往自己要去的軍營就是。

     所以,當州軍府的衛兵看到三騎并進朝着軍府而來的時候,心中是疑惑萬分。

     沒聽說最近有下軍貼啊?上一次發軍貼都是兩年多以前的事情了,難不成這些人是來辦其他事的? 這一大兩小三人在軍府門口下了馬,最後面的青年滿臉滿身上都是傷,下馬的姿勢也怪異無比,就和别人在馬上連騎了一個月馬似的。

    他就這樣張着兩條腿以怪異的姿勢走上前來,拱拳高聲說道: “在下上黨小市鄉軍戶丘林莫震之子,兩年前逃脫兵役四處遊蕩,如今軍府特來服罪!” 門口幾個衛兵傻乎乎地你看我,我看你,互相小聲議論了起來。

     “你聽到他說什麼了沒有?兩年前逃了兵役?” “和昨天來的那個婦人說的差不多,是她兒子嗎?” “我去裡面通報,你注意别讓他走了。

    ” “都來投案自首了,哪裡會跑,你想多了!” 丘林豹突抱着拳彎了半天身子,就聽見那幾個衛兵用微不可聞的耳語聲竊竊私語了半天,然後一個像是頭領一樣的小将扭頭就進了軍府,跑了個沒影。

     其他幾個軍士用憐憫的表情看着丘林豹突,讓他先起身。

     “原來是你,你在我們這裡也算是個叫得上名字的人啦。

    我們
0.10045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