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乍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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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瓷盞正正砸在她肩頭,潑濕了她半身,碎片劃過額角,一縷鮮血淌下她慘白面頰,觸目驚心。

    阿越忙跪下來,一疊聲地勸我息怒。

     “你到底是不是她的母親,你還是不是人?”我語聲喑啞,憤怒得失去常态。

     錦兒緩緩擡起頭來,眼中一片血紅,映着面頰血痕,異常可怖。

     “我是不是她的母親?”她嘶聲重複我的話,陡然厲聲大笑,“我也希望不是!你以為我願意生下她,生下這個孽種,跟我一樣受盡苦楚嗎!” 孽種,這兩個字如火舌一般燙到我。

    我霍然站起,全身僵冷如墜冰窖,“你説她是什麼?” 錦兒慘笑道,“我説她是孽種,跟我一樣的孽種!” 我倒抽一口冷氣,腳下一軟,跌坐回椅上。

     錦兒生在樂舞教坊,本是一個舞姬的私生女兒,直至她母親病死,也未告訴她生父是誰。

    樂坊裡這樣的孩子并不少見,通常男孩送人,女孩留下,長大後不是成為樂伎,就是被達官貴人收做婢妾。

    錦兒卻十分幸運,七歲那年被徐姑姑偶然看到,憐她孤苦,便帶進府來做了侍女。

     此刻,她卻一字一句,明明白白地説出來,這女孩兒是孽種,跟她一樣的孽種。

    我望着她,全身陣陣發涼,在心中盤桓過無數次的疑問,終于艱澀脫口,“錦兒,告訴我,晖州離散之後,到底發生過什麼?”她唇角陡地一抽,瞳仁緩緩收縮,慘然笑道,“郡主,你真想知道麼?” 我起身走近她,抽出絲帕将她額角血迹拭去,心下一時不忍,“你起來説話。

    ” 她恍若未聞,依然跪跌在地,半仰了頭,拽住我的袖子,“殿下叫我從此忘了此事,再不必對旁人説起……可是,郡主想要知道,錦兒怎能隐瞞!” 她的笑容令我心裡發涼,不覺退後一步,抽出袖子,“錦兒,你先起來。

    ” “你還記得,在我十五歲生辰時,問過我的心願麼?”她目光緊緊盯着我。

    我記起來,那時我們已經去了晖州,在她年滿十五那天,我許諾替她達成一個心願。

    然而她始終不肯説,隻説自己的心願都已經達成。

    那時我隻以為她是孩子心性,什麼都不懂得。

     錦兒幽幽一笑,“那時我的心願,便是跟随在殿下身邊,一輩子侍奉他。

    ” 我怔怔看她半晌,閉了眼,無聲歎息。

    那些靜好甜美的歲月,她默默跟在我身邊,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在我和子澹的天地裡,她如同一個不出聲的擺設。

    可我們都忘了,她也是一樣的豆蔻年華,也一樣有少女萌動的春心。

     當日我在晖州遇劫,一連數日生死不知,她惶恐之餘,隻想到将此事盡快告知子澹,又惟恐子澹接到我遇害的消息,不堪悲痛。

    她覺得這個時刻,必須有人陪在他身邊,便不顧一切地趕了去。

    一個孤身弱女,千裡迢迢從晖州趕往皇陵……想起當年怯弱膽小的錦兒,竟不知她哪來的勇氣。

     那時子澹還未遭到幽禁,雖然遠在皇陵,仍是自由之身。

    錦兒説到此處,神色凄婉卻又溫柔無限,“我千辛萬苦去了皇陵,真的見到了他,想不到他那麼高興,看到我,竟然高興得流淚!”她眼中光彩綻放,似又回到與子澹重逢的那一瞬間,“看到他那樣高興,我再不忍心将噩耗告訴他。

    當時也不知怎麼鬼使神差,我竟騙了他,隻想暫時瞞住他,不讓他傷心難過……我説,是郡主命我來此侍奉殿下,從此留在殿下身邊,他也半分不疑就信了。

    ” “皇陵偏遠避塞,直到三個月後,我們才輾轉得知郡主脫險的消息。

    殿下也知道了我當日的謊話,他卻什麼都沒説,也沒有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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