窘境

關燈
不能從男人們口中問點門路出來!”一邊說,一邊已經出了内堂。

    米氏被他頂得直翻白眼,半日才道,“到這時候又說國事了!讓他去考功名,怎麼都不肯去!你們這個二表哥,也不知道像誰!真是天生的牛心古怪!”善榴同善桐對視了一眼,兩姐妹都沒說話。

    善桐低下頭去,不和米氏對視。

    當晚,王氏很遲才到了家,卻也是一臉的失望:楊家在西安的親戚雖然多,但畢竟和糧号有深厚交情的也就那麼幾家。

    多少也都和王德寶的關系網有重合,這一天全是白忙,沒能牽得上一條有用的線。

    到了第二天,四老爺楊海武居然也到了,他又帶上了幾張銀票——先先後後,居然湊足了一萬兩銀子,并言明,“娘說了,手頭也就是這些現銀了,能買多少糧食,不分種類咱全買了。

    ”隻聽這句話,就知道家裡的災情到了何等地步。

    王氏頓時苦笑起來,就是善榴、善桐,都是一臉的苦澀,米氏左看看右看看,一時間眼眶兒都紅了。

    “哎喲喂,這可怎麼辦啊!真是要塌天了!”四老爺還有些不明白,“也到不了這地步吧?咱們手裡捏了錢,還怕買不到糧食?”善桐握緊了扶手,想到桂含春當時所說,後續還有軍糧會陸續運到,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我去求桂二哥,等後頭糧食到了,勻一點先還給我們村子。

    ”可心中又隐約明白,桂含春決不會答應,這也不是他可以做主的事。

    正在此時,又有人來報,“桂家十八房當家來了,說是給二太太請安問好來的。

    二太太您看——”米氏不由得就納悶地看了王氏一眼,王氏強笑道,“是含沁那孩子?他怎麼也來西安了!正好,問問他有門路沒有。

    ”四老爺面上掠過一線不以為然,“二嫂——他一個半大孩子——”王氏再忍不住,橫了四老爺一眼,淩厲道,“還看不出來嗎?咱們這裡是能想的辦法都想盡了,也沒能買到糧食!含沁好歹是自家親戚,不先和親戚開口,難道要老了臉求老九房去?”到了這時候,四老爺才露出明白神色,張大了口呐呐地道,“可,可今年田裡幾乎是顆粒無收,家下還有那麼多戶佃農等着咱們周濟呢……”王氏還沒回話,腳步聲響處,桂含沁一挑簾子就進了屋。

    “小侄見過王世伯母——二表嬸!——四表叔也在!三妮,大表姐!這都是怎麼了,有什麼難事?方便的話,也說給我知道知道?”隻這一句話,就能看出來含沁年紀雖小,在察言觀色上卻要比四老爺強得多了。

    王氏掃了四老爺一眼,在心底又歎了口氣,“也不瞞你……”三言兩語,便将事情交待了清楚。

    “現在正是不知道上哪買糧了,真是捏着錢也沒地兒買去了——唉,早知道,半年前就買了,今兒也不至于這樣犯愁!”桂含沁揉了揉眼,還是一臉睡不醒的迷糊相,偏頭想了想,笑了。

    “我當什麼事呢,您就把心往肚子裡安吧——這件事,包在侄子身上了。

    ”沒等衆人答話,他又沖善桐擠了擠眼,道,“三妮,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小五房一行人第二天當然沒能回得去寶雞。

    這一場冰雹持續的時間并不長,不過半個時辰工夫,就化為了大雨,潑天一般下到了半夜住了,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又是晴空萬裡,似乎是個動身的好天氣。

    可王氏就好像忘記了榆哥的病情一樣,反而在西安又住了下來,隻是打發了望江男人張看回寶雞報信。

    甚至還寫信問桂太太借了兩匹好馬,并備了一封路引,以便可以盡快趕回寶雞。

    寶雞到西安并不如到定西那樣遠,也就是三四百裡路,張看正值壯年,又很懂得主母的擔憂。

    到第三天早上,居然就帶着老太太的回信來了:這一場大冰雹沒有放過寶雞,從西安出去到寶雞一帶都遭了災。

    ——他在驿站還聽到了更可怕的消息,那就是往天水一帶,整個陝南糧倉,都沒有能逃得過這一場災。

    “就差這十多天!”王氏和米氏說起來,臉上寫滿陰霾。

    “再過十多天,開鐮秋收了,它就是下個三天三夜也不妨事的。

    現在……今年的收成能有往年的兩三分,那都算是好的了。

    ”米氏也跟着愁眉不展,“這下倒好,這是消息還沒到西安,再過十天半個月的,米價又要漲了!”一時就想起來囑咐家下人,“索性多買幾百石來,一家人慢慢吃到明年,吃不完再說了。

    正好最近軍糧運到了,糧價還正跌着呢。

    ”每天開門七件事,身為主母怎能不操心?善榴、善桐都聽得很入神。

    王氏卻忙道,“不必了,你們這樣零散地買,其實也是吃虧。

    今年糧價貴得離奇,反正我們這裡也是要買的,到時候勻些出來,倒也夠了!”米氏看了王氏一眼,又掃了兩個外甥女,她壓低了聲音,“怎麼,你們的糧食也不夠吃了?”王氏之所以滞留西安不回寶雞,其實就是顧慮着這一層。

    隻是這畢竟是楊家村的内部事務,卻不好和米氏說得太多。

    她含蓄地笑了。

    “老人家這一輩子是挨過幾次餓的,手裡沒有糧食,總是不安心。

    可我們的存糧又借走了不少,真遇到荒年,米珠薪桂的日子有得是呢。

    現在趕着買一點,貴是貴了,卻還是安心的。

    ”二兩銀子一石白面,也買得下手!米氏瞪大了眼,待要細問,見王氏神色,又住了嘴,半日才道,“你大哥好歹也是個官,城裡也有幾個熟人,要是你心裡沒有成算,我這裡倒是有相熟的米店——”“那倒不用。

    ”王氏笑道,“妞妞兒養娘家就是經營這個的,在西安也有分号,我已經派人去請掌櫃的過來說話了。

    他們家辦事,那是最牢靠的。

    大嫂就隻管放心吧。

    ”這一場冰雹下得突然,可小姑子卻一點都沒有慌亂,往家報信,這邊安排買糧,似乎早就有了成算。

    看來這些年來雖然日子過得不如意,但畢竟是曆練出來了……米氏還在咂摸着“米珠薪桂”這四個字時,外頭來報,二少爺王時從法門寺回家了,午飯前就能到家。

    她頓時又活躍起來,忙着張羅給王時打掃下處,又要做幾個好菜雲雲。

    索性就讓王氏自便,自己帶着幾個媳婦子進内院去折騰了。

    兩姐妹一向不曾開口說話,等到米氏去了,善桐才道,“沒想到下這場冰雹,倒是把祖母的決心給下定了。

    ”王氏歎了口
0.07101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