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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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讓她說!”  衆人早已經都看出端倪了,七嘴八舌紛紛道,“是啊,是啊,讓孩子自己說話。

    ”一時間室内倒是熱鬧非凡,老太太面沉似水,回頭瞪了善桐一眼,才喝了一聲,“這是要把我們——”  話沒有說完,炕邊已經傳來了低弱的聲音,族長發話了。

      “吵什麼呢?”  老人家吃力地坐直了身子,又掏出手絹,擦了擦胡子上的涎絲,他費力地清了清嗓子,面上還帶了三分憔悴。

    又端起茶喝了兩口,才慢悠悠地擡起眼來,逐一掃過了衆人的神色。

      “自打百多年前,先祖從土木堡遷徙到寶雞落腳,一百多年來,我們楊家出過進士,也出過流氓無賴……”他掃了善溫一眼,在滿室寂靜中,又輕輕地咳嗽了起來。

    “都是自家人,說句心裡話,咱們根基深。

    幾十年來,族人有些不成氣候的,強買強賣、欺行霸市、狐假虎威是有的,可一百多年來,還從來沒有出過一個吃女人飯的龜公茶壺……怎麼,今日五六百個鞑靼賤奴,就吓得你們連骨頭都沒了?祖宗的體面,都丢到哪裡去了?”  他又疲憊地閉了閉眼,無限惆怅地長出了一口氣,“不要人,咱們破着大傷元氣,糧食和錢都給了——保個平安嘛!既然這樣硬着脖子也要我們楊家的姑娘,那沒得說了,頂吧!看看是鞑靼人的火铳厲害,還是我們楊家人的弓箭鋒利……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記住!就算頂不住,就算打進來了,我們楊家人甯可站着死,也絕不能淪為鞑靼人的奴才,不能丢了祖宗的人!祖宗以詩禮大義傳家,海明,《楊家規範》第七十八條怎麼說的?”  楊海明便起身朗聲道,“子孫當以和待鄉曲,甯我容人,毋使人容我。

    切不可先操忿人之心。

    ”  一屋子人便跟着他輕聲念誦起來,喃喃的聲音,竟傳出了窗外,“若累相淩逼,進退不已者,以直報怨,切不可卑鄙苟且,緻使我姓蒙羞……”  老人家又咳嗽起來,好半晌才勻了氣息,笑聲中猶帶喘息,“不可使我楊姓蒙羞啊——”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站起身道,“族長放心,萬一事情不好,吾等也決不讓楊姓蒙羞!”  一邊說,一邊都自散去歸家安排諸事,倒是小五房三女一時間竟無人起身,老太太眼神閃爍,沉吟了半晌,又叫住了善溫,道,“孩子,你是村兵裡的人,去找王隊長傳個話,就說當時小公爺有一樣物事留在了我們小五房的,如今也是時候取出來用了。

    這樣一說,他就明白的。

    ”  她對善溫的态度,已經溫和了不止一分。

      善溫面上不禁有幾分吃驚,不過他也知道不是細問的時候,點了點頭,便匆匆去了。

    倒是族長面上閃過了不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手裡捏着茶杯,征詢地望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露出一個苦笑,隻是搖了搖頭,卻不曾說話,隻是枯坐當地,同族長相對無言。

      不多時,村牆附近卻又起了一陣騷動,善桐心下也有幾分好奇,她沖母親遞了個眼色,自己輕手輕腳出了屋子,折過幾個彎角,在巷口擡首一望,便頓時屏息無言。

      村牆上不知何時已經豎起了一杆大旗,純黑絨底上,金邊紅底的大字張牙舞爪,濃烈得幾乎都能滴下血來,“征北大将軍天下兵馬大元帥許”這十三個大字赫然在望,正随着午後的烈風,肆意搖擺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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