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許三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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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你們幾個,一分鐘時間碼磚。

     老馬朝李夢幾個喊道。

     碼完磚,一小隊就圍着那座丘陵,跑起來了,跑着跑着,隊形就慢慢地散了,李夢三個又是攙又是扶,慢慢地,就又聚成了一堆。

     許三多自然領先了一大截,跑得異常的輕松自在。

     最落後的,居然是老馬。

     他好不容易才趕了上來,嘴裡卻對李夢幾個說: 還……跑……跑……跑不跑得動?要……要不……把槍……槍給我。

     老魏的嘴也在喘,他說:班……班長,這早……早過了五公裡啦。

     老馬看一眼前邊的許三多,說還……還得跑。

    槍……槍給我…… 看老馬的那副樣子,誰敢把槍給他呀?再沒心沒肺也得自己扛着。

     薛林苦笑着:我的班長……你到底幹嘛呀?你自個都跑不動了。

     誰……誰說的?老馬吐一口大氣:往回找一年,我跑個十公裡跟玩似的,跟你們散兵遊勇一塊呆壞啦! 李夢好像明白了什麼。

     班長,你到底有什麼想法,說出來大家拿拿主意。

     老馬想了想,最後還是說了。

     我想加大訓練強度,他自然而然就沒力氣修路啦。

     三人一下就癱在了地上。

     您早說呀!早說我們把磚頭悄悄撤啦! 對,早知道還真放什麼磚呢! 幾個人正想撤磚,卻被老馬吼道:誰敢撤……誰撤磚我跟誰急!咱們當兵的,鬥……鬥也要鬥他個光明磊落,不興搞這些偷雞摸狗的玩意。

     可看着許三多的背影,老馬自己又發愣了。

     他說也真是,這小子身上到底有沒有體力這回事啊? 遠處的許三多回頭看了看他們都沒有跟上,轉頭就跑了回來。

     薛林說班長,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說,這回你讓我說吧。

    我來說他好不好? 老馬覺得有點無可奈何,隻好說,好吧,你說就說吧。

     可許三多過來時,薛林又開不了口了。

    許三多一上來就拿過了他們四人的槍,統統地背到了肩上。

    嘴裡說我還能行,我拿着吧。

     薛林一看就洩氣了,他暗暗地捅了捅李夢:還是你說吧。

     李夢卻去捅一旁的老魏:要不你說吧? 老魏卻去捅旁邊的班長:我說……我說班長,咱們還是回去吧? 老馬也隻剩了點頭的份了,他說回去吧,可是誰也别在這事上跟我抱怨啦! 那幾個敗将隻好有氣無力地點頭應合。

     往回的路上,他們還是怎麼也想不開,尤其是老魏,走在許三多的新路上時,越想越恨,不住地就在許三多的路上亂踢,踢得石屑飛濺。

    李夢說老魏你也太毒了,你用不着這樣。

    可老魏說:我就是氣,咱們連班長碼一塊四個老兵,兵齡加起來怎麼也夠十多來年吧?怎麼就輸給一個新兵蛋子了? 可你踢他的路管什麼用啊?路修出來就是讓人踩的,它巴不得你踩它。

     老魏又是一腳:我踩它?我恨不得……恨不得挖了它! 這一句倒似乎說到了大家心上的一個地方,有人暗暗地就點起頭來。

     果然,晚上他們就動手了。

     深夜,李夢亮着一個手電筒,一個一個地把薛林和老魏叫醒。

     半夜雞叫了,起床吧! 其實薛林和老魏都沒睡,一骨碌起來了。

     班長不會回來吧?老魏有些提心吊膽。

     不會。

    李夢說他那老作風,查完庫房查廚房,不折騰兩小時對不住他這床。

     ……回頭我還得換許三多崗呢。

     幹完了你回來接着睡,讓許三多叫你,這叫制造不在犯罪現場證據。

     老魏吓了一跳:……這算犯罪呀? 當然不算!薛林,他不敢去咱們倆去!薛林? 薛林看着李夢,有點可憐巴巴的,他說用不用把臉蒙上啊? 李夢一下就急了,他說你們都不敢去那我自己去! 走到門口也站住了,回頭對兩人說:說好了有難同當的,你們就這麼靠不住呀? 愣了半天,薛林橫下一條心: 老魏,走! 走就走! 三人終于邁開了步子。

     三人跟作賊一般,一人拿了把鎬,手電用布蒙着,最後發現這純屬多餘,因為這天晚上月光實在太好了,路面上的黑石頭、白石頭還有那些銅礦石,到處都在閃閃發光。

     看着這條忽然間顯得溫婉而甯靜的路,三人久久地愣住了。

     過了好久,老魏問道:挖吧? 李夢看着薛林,也問:挖嗎? 薛林卻轉頭去看老魏,問:挖不挖? 李夢突然咣當一聲把鎬扔在地上,說: 算了算了,跟傻瓜認什麼真啊? 薛林也覺得是,跟着點頭說:就是,挖一身臭汗出來,我有病啊? 老魏問:什麼意思?他們的話他好像沒有聽到。

     沒什麼意思,要挖你挖,我不挖了。

     我挖就我挖!老魏舉起鎬,卻沒有落下,他定定地看着他們。

     李夢卻轉過頭去看天,他說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好啊!薛林也跟着看,說是啊,今兒晚上看着就是不錯。

     老魏隻好把鎬也扔了。

     你們把我當傻瓜呀?你們不跟傻瓜認真,憑什麼讓我跟傻瓜認真? 話音剛落,一道手電光晃了過來。

    是許三多。

     誰?口令! 别理他。

    李夢說。

     可我們拿着鎬呢!老魏說。

    有點做賊心虛。

     那也不理他! 許三多看不出是他們,突然就拉響了槍栓。

     老魏吓得聲都變了,他拉着李夢:他要開槍啦! 李夢推了他一下:怕什麼,沒子彈! 老魏不理李夢,掉頭往宿舍裡紮。

    李夢轉眼看見薛林也溜了,撐不住也往回跑去了,臨門口時急得一跤倒地,讓老魏的薛林給拖了進去。

     許三多聽到有人奔跑,跟着就追上來。

    他說我看到了,别跑!但他的手電光照着的隻是老馬。

    老馬的臉顯得心事重重的,他說:别嚷,是我。

     許三多馬上關上手電:原來是班長。

     你怎麼擅自離開崗位呢? 我聽見這邊有聲音。

     什麼聲音,沒事啦,回你的崗位吧。

     許三多給老馬敬了一個禮,轉身回到崗亭裡站好。

     老馬默默地跟了過來,看着月光下許三多那張稚氣的臉,問道:許三多,多大啦?許三多說:快十九了。

    還是個孩子呢,老馬說,不過穿上軍裝就顯得大了。

    許三多馬上挺起胸膛,然後說班長,早點回去休息吧。

    老馬卻不走,他點了根煙,說:想跟人聊聊。

    發現許三多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問:你怎麼不說話呢?我說想跟你聊聊。

     我等着班長說話呢。

     許三多,你就是這麼個人,不知道好也不知道壞。

    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傻瓜。

     許三多說:我是挺傻的。

     許三多我跟你說,大部分人都很懶,可又虛榮心很強,他們樂意找個大得做不成的事情,然後說:瞧,我在做大事呢。

    你不一樣,其實你要做的事不大,可你非把它做好了,這挺好,可那些人什麼也不做,他們跟你一個屋住着呢,他們會不高興的…… 為什麼? 不為什麼。

    你要這麼想,在這麼片幾十裡不住人家的地方,人沒個想念是很懶活下來的,你把你的事做成了,他們沒做成,他們的想念就沒了。

    你比如說我吧,我天天都說是為你們這班熊兵才在部隊裡呆着,是這樣嗎?你修路的時候我天天都在想,沒了我老馬你們在這裡活得怎麼樣?不會更好也不會更差。

    我老馬離開部隊會怎麼樣?我不知道,我跟你一般大就進軍隊了,我都不知道到地方上我怎麼活。

    可我絕不能這麼說,我得說我為你們在這耗着,說得我自己都信了這是我的想念。

    可這絕對是不能說穿的,誰說穿我跟誰急…… 可你現在不是都說出來了嗎? 那不是因為你傻嗎?唉……許三多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說,停下你手上的事情,别幹了,你幹就是在落大家的面子。

     好。

    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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