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許三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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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回答竟然毫不猶豫。

     老馬倒愣了:你說好? 可是班長,我什麼也沒幹呀,你說讓我停什麼? 還有什麼?就是那路呀! 那不是我的事情,那是咱們班的路,那是咱們的事情呀。

    許三多說。

     老馬差點啞了。

     他說你小子,我不跟你說了!你就等着被人整吧! 說完掉頭就走。

     月光下的老馬氣哼哼地走着,不知不覺地,就走上了許三多修的路上去。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便用很标準的步測法,測量起了這條路的長度,兩步一米,他走得很機械,但心情很複雜,一邊走,嘴裡一邊不住地叨念着步子。

     老馬沒有想到的是,許三多的路,竟然修了四百二十七米。

     他有點不肯相信,很認真地又走了一圈。

     還是四百二十七米。

     四百二十七米……你這個傻瓜。

     老馬擡頭讓目光遠遠地個到遠處的那個崗亭,默默地看着看不見的許三多,忽然間,他有些悲傷。

     床上的幾個還在呼呼地睡着,尖厲的哨聲突然響起。

     老馬在外邊高聲地喊道:緊急集合!緊急集合! 許三多一骨碌下床,轉眼就打起背包。

     李夢幾個隻當耳邊風,他閉着眼對許三多說:許三多,你不要犯渾。

     緊急集合!全副武裝,緊急集合! 老馬的命令聲沒有停下。

     李夢這才跳起來,光着身子跑到窗口往外眺望。

     老馬在窗外看見了李夢,吼道:緊急集合!不是叫你看日出! 哪有日出,月亮還沒下去呢。

    班長,今年頭遭緊急集合呢!輸油管燒起來了? 老馬狠瞪了他一眼,朝他響亮地吹了一聲口哨,李夢沒有辦法,隻好回頭打背包穿衣服。

    老魏和薛林也中爬了起來,急忙中兩人在争搶着一條褲子,誰都說是自己的。

     燒起來了,燒起來了。

     老魏手忙腳亂地喊道。

     三個人沖到外邊的時候,許三多已經立正站了好久了。

     老馬今天一身迷彩服,全副武裝,十足的一位軍人。

     薛林,為什麼軍便混穿? 薛林看看自己迷彩服下的便褲:我的作訓褲讓老魏穿了。

     老馬指着老魏的褲子:你怎麼說? 洗了沒幹。

    老魏陪着笑:班長,怎麼搞這麼隆重?打起來了? 老馬不理他:全負荷,加裝磚塊! 李夢吓了一跳:怎麼?又來了? 這一次,老馬盯得挺緊,他看着他們往包裡塞磚,誰也不給作假。

     随後,他命令五班全體戰士,朝前邊的山頂,全速沖剌!随着喊聲聲,他自己最先射了出去,把他們幾個拉在了後邊。

     這裡次,最先沖上山頂的,竟是老馬,自然,早已滿頭大汗,但他拼命地讓自己的呼吸平和下來。

    許三多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倆人停在山頂上,等了好久,李夢幾個才跌跌撞撞地趕來,像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

     遠處的天際,終于透出些旭光。

     老馬看看表,看看天,又看看他的班,突然又喊道:集合! 人是都站起來了,可那根本就不是一支成形的隊伍:老魏扶着腰,薛林往李夢身上靠,李夢跑散了背包,随手把薛林推得靠在許三多身上。

     你們互相看一看,看看咱們還像個兵嗎?一個七公裡不到的急行軍,就把你們跑成這樣?老馬盯着老魏:你剛才問我是不是打起來了,我現在告訴你,就沖你們這表現,真打起來了,我都不敢指望各位能替我收屍! 沒有人做聲,都累得忘了反應了。

     我很想知道,當兵沒有個當兵的心,咱們來這裡窮混什麼?你們别再跟我說到了這地方幹個鳥毛,我原來也這麼想,可我現在蒙自己蒙不下去了!因為我瞧見有人跟咱們不是一個樣,人家活得比咱們好! 許三多偷偷問了一聲薛林:班長怎麼生氣啦? 薛林說:謝謝你,許三多。

     許三多你不要被他們帶壞了,隊列裡講小話……老馬一時顯得異常地嚴厲,他說今天拉你們到這來是有事的,昨天我接過團裡一個電話,今兒六點半師屬防空營導彈打靶機,通知咱們别聽到爆炸聲誤當了敵情。

    我倒是想讓你們這班子散兵遊勇瞧瞧,别以為你們多有理。

    我平時就是怕傷個和氣,可今天說真的,我受夠啦!我知道全中國的部隊都不是咱們這個樣!有的是真正牛氣的兵!那憑啥咱們就得這個樣?! 他瞪着眼前的幾個兵,直到把他們瞪得慢慢地直起了腰來。

    确實都累夠嗆。

    老馬的語氣慢慢地也松弛了一些,他說你們别怨我,我看着你們着急,就你們這樣複員回家,我都替你們不值,我不想你們三年當兵除了發牢騷摔撲克啥也沒學會。

    今天要好好觀摩學習,你們要知道,導彈打靶機,那是很牛氣的事情!是先進的科技!人家為什麼能很牛氣?能用先進的科技?因為人家……突然,老馬想起了什麼,朝李夢問道:幾點啦? 李夢看了看表:六點半。

     話音剛落,他們看到遠處的天邊飛過了一個黑影,遠遠的一道白煙掠起,那就是老馬說的什麼靶機,而後,傳來了輕微的爆炸聲。

     瞧見沒?幹下來啦!這叫首發命中!這四個字在你們的軍事生涯裡是想也沒想過的!看看人家多麼的牛!人家能做到憑什麼咱們做不到?因為咱們最大的問題是自個先跟自個說了,去他的吧,我做不到…… 報告班長,還在飛呢。

    許三多突然對老馬喊道。

     老馬像給噎住了,回頭一看,那靶機确實還在飛,好在又有一道白煙掠起。

     老馬吐了一口氣,說:兩發命中!兩發命中也行啊!那靶機多大點你們知道嗎?你們沒見過我可見過,比馬紮大不了多點,隔了幾公裡開火,人家容易嗎人家?總之還是牛氣。

    對了,人家還是個天上飛的物件,時速幾百個公裡呢,所以仍然是很具有教育意義的…… 但許三多的聲音再一次打破了他的話:報告班長,還沒打中! 是還在飛,可看班長氣急敗壞的樣子,誰都不忍心說了。

     老馬看着傻傻的許三多,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許三多,你到底是沒心還是沒腦啊? 許三多看着班長,沒有吭聲。

     隊形仍保持着,但已經有點散了。

    老馬背對着大家,沒精打彩地坐在地上。

    遠處那架靶機仍在嗡呀呀在空中繞來繞去,很丢着老馬的臉。

    終于,又飛起一道白煙,爆炸聲過後,這回那靶機真的被幹下來了。

     許三多這回高興了:報告班長,打下來了打下來了!好厲害呀,三發就打下來了! 老馬哪還好意思?他朝許三多喊了一聲,你給我住嘴! 許三多一愣,不知道又怎麼啦? 很意外的是,另幾個的臉上,并沒有看到幸災樂禍的表情。

     老馬再也沒了情緒了,他說就這樣吧,我要說的大家都明白了沒? 大家異口同聲地說:明白了! 老馬卻說:要明白了就有鬼了。

    回營! 大量的體力消耗之後,通常是一個人困馬乏意志松懈的時候。

    往回的路上,老馬幾乎是強撐着在走。

    李夢回頭看了看,湊過來,說班長,我扶你。

    老馬說用不着。

    李夢說班長,下星期咱們再來次武裝越野吧?全負荷也沒所謂呀。

    老馬知道他是話裡有話,把他推開了,說一邊去,你小子幸災樂禍是不是?我告你,回找兩年,我一隻腳都跑過了你!李夢說不是啊,班長,你看,太陽剛出來,早上的空氣又好,咱們背着槍列着隊走起來是有股子戰鬥部隊的味道,跑一趟給勁。

     你少損我。

    老馬說。

     我要損你我王八蛋!是真的!跑一跑,覺得底氣足,老想嗷嗷一嗓子。

    其實從來也沒人說咱們是孬兵,你看演習時候多牛的兵見咱們都老老實實的,都說謝謝你們啦,辛苦你們啦……是咱們自己說自己孬兵,你說是不是? 老馬愣了一會:興許你真能寫小說。

    我今天要吭哧沒吭哧出來的話,就讓你吭哧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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