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綠林的輝煌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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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世界上最神秘的幫會 有一個人好像被我們忘記了。

     易本羲。

     易本羲是和女俠秋瑾、姚洪業一并歸國的,秋瑾去浔溪女校做了女教師,賺錢糊口,志士姚洪業身死,死後留下了為公學而死的遺書。

    唯獨易本羲遊俠到了湖南,趕上了六龍山洪江會這一場盛事。

     可是當江湖三大勢力共同舉事的時候,諸位大哥們沖鋒陷陣,血染湖湘,我們卻好像沒有看到易本羲的影子,他又跑到哪裡去了呢? 他回湖北了! 易本羲急急趕回湖北,是号召九九藏書湖北的兄弟們趕緊起來響應,可是他來得實在不湊巧,恰好法國友人歐吉羅先生要來演講,宣傳革命思想,湖北的同盟會兄弟們正忙于接待,顧不上跟易本羲扯淡,易本羲卻是個暴脾氣,氣急之下,吐血數升而死。

     這個歐羅吉又是何方神聖,竟敢害得志士易本羲吐血而死呢? 這個話要是說起來,要兜一個大大的圈子,簡單說來就是這樣: 歐羅吉上尉,乃法國在天津的駐軍。

    他是奉了上司布加卑少校的命令,前來湖北講演的。

     那麼布加卑少校為什麼要命令部下來湖北講演呢? 這是因為法國駐越南總督下了命令。

     然則何以法國駐越南總督會下達這種命令呢? 這是因為法國内閣總理克列孟棱下了命令。

     為何法國内閣總理要下這種命令呢? 這是因為克列孟棱最要好的朋友、法屬印度支那聯邦總督杜美要求總理下達這道命令。

     那麼杜美為何又會要求内閣總理下這種命令呢? 這個答案說起來,那就更新鮮了。

    原因是,孫文此人,赫赫然竟是法國共濟會的會員。

     這共濟會,卻是世界上第一神秘的社團組合,有資料表明,對世界影響最大的美國,就是由共濟會建立起來的,此外,共濟會是否有一個統治全世界的陰謀,是知道共濟會這個組織的人最關心的問題…… 最早是在德國,出現了一本名叫《世界政治體系揭秘》的怪書,書中指控共濟會正在秘密策劃世界範圍内的革命,果不其然,三年而後,共濟會就在法國藏書網策動了大革命,這導緻了歐洲史學家對革命思想追本溯源,發現世界革命思想的開端,正是始于這個神秘的地下幫會。

     共濟會的勢力伸入了中國,标志着中國革命的發展會更加熱鬧。

     共濟會的思想是靠了教士們的傳播,而武昌這邊接待歐羅吉上尉的秘密機關,對外的名稱叫日知會,恰恰也是一位基督徒黃吉亭創辦的,說起來也稱得上是接待單位對了口。

     現在日知會的負責人叫劉靜庵,他本是已遭取締的“科學補習九九藏書網所”的會員,卻因為哥老會老龍頭馬福益起事的時候暴露了,那次事件直接導緻的後果是宋教仁被學校開除,亡命日本,而科學補習所的會員王漢卻怒而追殺鐵良至河南彰德,最終投井身死。

     科學補習所被查抄之時,抄出了劉靜庵與華興會首腦黃興的秘密書信,這些書信很快報告給了湖北新軍第八鎮副統制黎元洪,而擔任黎元洪書記員的劉靜庵卻是一點也不知道即将大難臨頭,兀自回軍營去上班,替黎元洪起草文書報告。

     第2節苦命的活菩薩 黎元洪這個人,卻是出了名的性格憨厚,待人以誠,與人為善,本着人善被人欺的基本法則,所以他的名聲肯定也不會太好。

     卻說黎元洪接到部下的報告之後,就把假裝伏案工作的劉靜庵叫過來,把黃興寫給劉靜庵的信拿給他看,并苦口婆心地教導道:小劉,你還年輕,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加入革命黨可是要殺頭的啊。

     教導過後,黎元洪給劉靜庵批了病假,這事就算過去了。

     劉靜庵跑回日知會,繼續宣傳革命。

    按理說黎元洪放他走路,壓下此事不追究,革命黨人應該對黎元洪有點好印象才對。

     偏偏沒有! 同盟會指責說:劉靜庵不見容于黎元洪…… 也不怪同盟會對黎元洪不滿,概因黎元洪這個人,一輩子都是吃力不讨好。

    早年的時候,他在廣東水師當一名小小的千總,随同廣甲号給北洋水師送貨,到了北洋恰好趕上黃海海戰爆發,黎元洪所在的廣甲号就随同北洋水師一起出海大戰日本人。

    臨至兩軍戰前,北洋水師排隊,将廣甲号排在了最容易招惹日艦火力的位置,廣甲号的管帶吳之榮一怒之下,幹脆下令廣甲号走人,退出戰鬥。

     卻不想這廣甲九九藏書号也是時運不好,逃至大連灣一帶,卻擱淺了,于是管帶吳之榮命千總黎元洪“堅守崗位”,而吳之榮自己卻乘小船走了。

     未幾,日本艦追到,準備俘獲廣甲号,于是黎元洪下令船上的兄弟将船鑿沉,決不留給日本人,鑿船之後,衆人蹈海而死。

    士有蹈海而死,此之謂也,黎元洪此舉,堪稱悲壯了。

     偏偏黎元洪命大,被海浪沖上了岸,居然又活了下來,死戰之士,僥幸存生,就算是不給他表彰大會,給個戰鬥英雄稱号,也是說得過去的。

     然而黎元洪注定了倒黴,戰鬥英雄稱号藏書網沒得不說,朝廷反倒要追究海戰失敗的責任,考慮到吳之榮大小是個領導,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于是這個責任就落到了黎元洪的頭上,他被判處了半年的監禁。

     蹈海而死,反被關進監獄,這是黎元洪以前的倒黴事。

     締造民國,反被千夫所指,這是黎元洪以後的倒黴事。

     總結起來就是這樣,黎元洪這個人,要才幹有才幹,要能力有能力,說到對國家,對共和信念的忠誠,此人當之無愧排在民國時代的第一位。

    奈何此人脾氣太好,有黎菩薩之稱,對誰都是一臉笑眯眯的。

    既然他對别九九藏書人沒脾氣,别人難免都要對他發發脾氣的了。

     大凡部屬犯了事,黎元洪無一例外統統包庇,尤其是革命黨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動得最歡勢,黎元洪卻半閉了眼,硬裝看不見。

     但同盟會對黎元洪的要求,不是你裝看不見就算完了,那留學生領袖楊度不就是不肯加入同盟會嗎?結果怎麼樣?最後不得不亡命東京,東躲西藏? 現在黎元洪又跟同盟會頂牛,會有他的好果子吃嗎? 總之,黎元洪所信持的“以人為善,以德服人”的人生觀念,在同盟會面前是不起作用的,隻能成為一個供大家攻擊九九藏書網批判的活靶子。

     但是當時劉靜庵還顧不上批判黎元洪,他正忙着在日知會發展革命力量。

    自打離開黎元洪的管束,劉靜庵就發了飙,居然一口氣發展了一百多人。

     這一百多人之中,多有知名人士:孫武,季士霖,劉堯徽,彭楚藩,熊秉坤,吳兆麟,王憲章,藍天尉,熊子貞(熊十力)…… 除了這些名人之外,劉靜庵還發展了一個名氣更大的人: 郭堯階! 這個郭堯階是誰? 想一想,志士史堅如三炸廣東巡撫衙門,是誰告的密并将他抓捕? 偵探郭堯階! 天啊,這個家夥怎麼從廣東跑到武昌來了? 第3節頭顱獵人 實際上,這位郭堯階應該算是中國最早的獵頭人,專一獵取江湖會黨兄弟們的大好頭顱,借此賺錢謀生。

     郭堯階最早的業務是在廣東開展,但是随着形勢的變化,兩湖地帶的革命風聲越來越興旺,于是郭堯階就興沖沖地趕來武昌,搞了個分公司,開展業務。

     在武昌,日知會的劉靜庵講座每周都公開講演,同盟會活動幾乎是處于公開狀态,郭堯階隻要找幾個年輕人,痛哭流涕地拍着胸脯叫幾聲:不平哉,不平哉,中國最不平……就很容易加入了日知會。

     所以當共濟會的歐吉羅先生來日知會講演的時候,郭堯階也以積極分子的身份跑前跑後,端茶倒水,鼓掌歡呼,忙得不亦樂乎。

     除了郭堯階,還有一個更刺激的人物,也跟在劉靜庵屁股後面跑跑颠颠,出了不少的力氣。

     這個人的名字叫張彪。

    他又是何許人也? 張彪,兩湖總督張之洞的親信,官任湖北新軍第八鎮統制。

     九九藏書說明白點,湖北新軍系張之洞一手所創建,軍隊中官最大的就是這個張彪,官職排第二位的則是黎元洪。

     張彪,人稱丫姑爺,他得以蒙張之洞的賞識,那還是八年前的時候。

     八年前,張之洞出任山西巡撫,一次去文武廟,歸來的時候,有一群剽悍百姓當道劫轎,要将張之洞捉了去煮了吃,張之洞的親随護衛及轎夫撒腿狂奔,張之洞也追在護衛屁股後面跑,卻硬是跑不過他們,結果落入了百姓之手。

     百姓們将張之洞拖到路邊,就地生起火來,正要燒烤,恰逢一個路人經過,見此情景大為詫異,就上前建議大家要文明,食人生番是野蠻的。

    衆百姓大怒,操起糞叉飯鏟就向過路人撲了過去,卻見過路人不慌不忙,拳腳齊下,力戰衆百姓,打得天昏地暗一塌糊塗,竟然被他以一人之力,打走了攔路的強人,救下了張之洞。

     張之洞大喜,問其姓名,乃晉人張彪是也,藏書網目前下崗待業。

    此後張之洞将他帶在身邊,視為心腹,并将自己身邊最伶俐的婢女嫁給張彪做老婆,于是張彪遂有了丫姑爺的美稱。

     然則張彪又何以跑來日知會做義工,難道他也加入了同盟會嗎? 非也! 實際原因是,劉靜庵鬧得動靜太大,歐吉羅這個洋人又太刺眼,日知會的活動完全是公開的,就算是張彪閉上眼睛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聞知歐吉羅要來講演,于是張彪率了大批的密探隊伍,跑來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總之,歐吉羅先生講演之日,在場傾聽的,密探比同盟會的人多,同盟會比老百姓人多,總之是一個奇怪的集會。

     官家偵探和私家偵探全都盯上了歐吉羅上尉,這洋哥們兒的麻煩來了。

     歐吉羅上尉卻全然不知,話說他演講完畢,身邊簇擁着無數的官家偵探私家偵探,七嘴八舌旁敲側擊,饒是他口風再緊,也耐不得衆偵探過于熱情,該洩露的機九九藏書密他一點也沒留下。

     然後歐吉羅上尉離開武昌,走漢口,經長沙,赴九江,過南京,奔上海,途福州,繞廈門,如是一番長途跋涉,帶着數不清的偵探又回到了天津。

     見歐吉羅已經消停了,衆偵探召開了首屆偵探大會,讨論下一步的工作日程,經過兩天一夜的激烈争議,最後會議決定,所有的偵探每人出五元錢,拿去賄賂歐吉羅的私人廚師,讓廚師替大家搞點情報出來。

     廚子無端落得一筆飛來财,大喜,就鑽進歐吉羅的卧室,将帶字的紙片統統拿出來,交給了偵探們,偵探們把資料拆開,每人分得一部分,就拿回去交給張之洞,要求差旅費用報銷。

     張之洞把這些怪資料再上報,清廷便以此為據,對法國政府提出強烈交涉,要求法國佬放棄對中國内政幹涉的愚蠢做法。

     法國人直翻白眼,将歐吉羅調去了越南,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官家偵探人多勢衆,賺錢容易,可是私家偵探就不容易了。

    這邊郭堯階一直在日知會中琢磨,琢磨哪顆人頭最值錢,說老實話,隐匿于日知會中的幾個同盟會黨,張之洞這邊開出的賞金價格都不是太高,最高的才五百元。

     除了同盟會的兄弟之會,另被通緝的有長江會黨大龍頭劉家運,賞金五百元。

    可是劉家運并沒有出現在日知會,其他的同盟會成員價格太低,搞上一次,怕是賺不了多少。

     賺不了多少錢也沒辦法啊,生意總是要做的。

     于是郭堯階向日知會的兄弟們爆料,說是湖南六合銻礦公司的經理劉小霖,願意掏十萬元錢給大家,同盟會的兄弟們頭腦不是一般的簡單,也不想想十萬元錢是個何等吓人的數目,就紛紛跑去找劉小霖飯局,結果飯沒有吃上,同盟會中多名志士反被捉走。

     被捉走的志士中,最幸福的大概要算是華興會的胡瑛,因為監獄長談國華就是他嶽父,于是嶽父大人考慮到女兒的夫妻生活,專門在監獄裡給女兒女婿設了個單間,據說單間裡有書有報,還有先進的抽水馬桶,老胡就在這種惡劣的條件下,繼續堅持革命。

     另有一位黨人李亞東,此人更狠,他無端在飯局上被逮到監獄裡來,很不開心,于是建立了湖北軍隊同盟會,會員發展到兩百四十多人,每天數不清的同盟會員趕來監獄向他彙報工作,搞得監獄熱鬧非凡……這是後話,略過不提。

     然後郭堯階親領巡警去抓捕日知會的骨幹成員,并指控說劉靜庵就是江湖大豪士劉家運,這個壞家夥給劉靜庵惹了大麻煩,入獄之後,劉靜庵被多次刑訊,非逼着他承認自己是劉家運不可……他不承認怎麼行?他不承認大家的獎金找誰去要? 這一次被捕的,日知會同盟會總計有十幾人,秘密機關遭到了徹底的破壞,除了郭堯階一人發了點小财之外,再就是湖北的革命發展遭到了阻竭,此後會黨武裝起義的中心,由湖湘而轉向了兩廣。

     第4節兩廣豪傑 話說新加坡有一富戶人家,系潮州府潮安縣人氏,姓許,家有一子,名雪秋,自幼不愛讀書,亦不喜錢财,唯其一個喜愛是舞刀弄棍,讓家人操碎了心。

    父母在世管着他時,情形尚好,未幾父母雙雙病故,那許雪秋一發不可收拾,每日裡不事産業,隻管呼朋喚友,打熬筋骨,一心一意隻是羨慕江湖好漢的生活。

     忽一日,有一遊方郎中經此,言語間散布革命思想,鼓吹盡殺滿人,恢複漢人天下,許雪秋聽得如醉如癡,當即回家卷起一包金銀,啟程回國,到了潮安縣宏安鄉的老家,就開始四處尋訪英雄豪傑,以圖共舉。

     卻說潮安一帶,正是洪門三合會的勢力範圍,黃岡的會首有餘醜,餘通,豐順之羅飛雁,饒平之丘松,揭陽之林鶴松,惠來之黃德勝,海陽之陳芸生……這衆位會黨英雄,也各懷有抱吞天下之志,與許雪秋一見如故,當下衆兄弟立壇拜盟,星夜結義,籌饷購款,共圖大舉。

     許雪秋自去南洋購置武器,并派了一個叫李杏坡的人,負責接待四方英雄,另一位吳金銘,以辦團練為名,聚集了四百多名三合會兄弟,于潮安七都祠緊張地操練。

    畢竟是第一次起義,兄弟們都沒得經驗,每日裡隻管大張旗鼓,張張揚揚,九九藏書卻忘了那清廷也是大活人,豈有一個坐着等死的道理? 遂有清廷密探(嚴重懷疑此密探就是郭堯階)假意革命,投奔李杏坡。

    李杏坡大喜,合盤向來的密探托出起義計劃,結果清廷捕快大至,李杏坡亡命途中被殺。

     正在七都祠訓練的吳金銘也遭官府拘走,然後官府大搞政策攻心,鼓勵許雪秋速速去衙門自首,徜認罪态度較好,或可網開一面…… 政策攻心的壓力太大了,許雪秋隻好硬着頭皮去道台衙門自首,卻不料到了官府他老兄一亮身份,原來他也曾捐得候補道的頭銜,和正要提審他的官員平級。

     這案子就沒辦法審了,倆道台在官衙裡小飲一通,酒酒酒,邀朋會友,臨風不可無,對月隻需有……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那位被下了大獄的吳金銘,另有當地鄉紳父老出面,保釋出獄。

     然後許雪秋再去新加坡籌款,還要接着幹,這次算他幸運,恰好遇到了也正在四處弄錢的孫文,于是孫文強烈建議他加入同盟會,起義的事他去,籌款這活就交給孫文吧。

     1906年,許雪秋正式加入同盟會。

     孫文正式任命許雪秋為“中華國民軍東軍都督”,頒鷹球圖章,并親繪一面青天白日旗與許雪秋,派他回去繼續起義。

    為了确保起義的成功,孫文還派出了六名同盟會員,并兩名黑龍會會員萱野長知、池享吉,總共八名幹部,一起奔赴黃岡鎮。

     此後許雪秋将秘密機關設在黃岡鎮擔水街巷二号“泰興号”,經過一段時間的經營之後,三合會已有超過千人表示對下一次的起義感興趣。

     第二次起義定于1907年2月19日,這次起義堪稱一次盡善盡美的策劃,起義的攻擊目标是潮州府城。

    黃岡、浮山埠及揭陽方面的三合會共同發動,兵分三路,此外各交通要道均有兄弟埋伏,連揭陽炮台都考慮在内了。

     然而,臨到起義的夜晚,卻突然出了一樁怪事。

     那一夜,天氣無緣無故地突然大變,就好似豬八戒突然下了凡,倏忽之間風雷大作,風雨交加,天色黑得好似鍋底,面對面站在一起的人,居然看不到對方的人影……揭陽一路的兄弟,在殺奔潮州府城的途中越走人越少,大半兄弟全都迷了路,黃岡這邊更慘,由于夜色過黑,許雪秋摸扒滾打找了半夜,也沒有找到集合的地點…… 當時許雪秋火氣就大了,這叫什麼事啊,今天這個義不起了,大家統統解散…… 生氣的許雪秋帶着黑龍會的兩名兄弟萱野長知、池享吉氣呼呼地去了香港,拍電報向孫文請示。

    卻不料許雪秋前腳一走,後面兄弟們自己幹起來了,而且很快就攻破了黃岡協署…… 第5節反清複明孫中山 卻說那一夜風疏雨驟,濃睡不消殘酒,衆兄弟盡皆迷失在起義的途中,搞得起義泡了湯,但起義的風聲卻早已嚷得盡人皆知。

    于是清巡防營候補千總蔡河宗揚言,要對三合會的秘密機關“泰興号”進行一次審計大檢查。

     聽到這個消息,衆兄弟大喜,立即調兵遣将,湊足了幾百人,埋伏在外浮山的路上,準備給蔡河宗一個教訓。

     那一日幾百兄弟埋伏在路邊,從早埋伏到晚,餓得饑腸辘辘兩眼昏花,也未見到一個清兵的影子,無奈之下返回,想吃點東西,卻不料回來之後大驚,隻見泰興号門倒牆塌,空無一人,留在這裡的幾名兄弟卻一個也不見了,現場隻有一片打鬥後的痕迹。

     衆兄弟急忙四下裡一打聽,才知道蔡河宗那厮早就帶着清兵來過了,而且已經将留守的三合會兄弟逮去協助調查了。

    蔡河宗這厮之所以來無影去無蹤,說穿了也沒什麼奇怪的,隻不過他是乘船走的水路而已。

     這簡直是豈有此理,兄弟們在陸路上埋伏,你卻故意走水路,存心耍三合會的兄弟們玩是不是? 是可九九藏書忍,孰不可忍! 當時餘醜就火了,丢他老母,欺負人欺負到這種程度,這蔡河宗真是太不像話了,大家馬上動手,立即強攻黃岡協署,救出被擄走的兄弟們。

     正所謂一呼百應,霎時間千餘名三合會兄弟聚于黃岡三裡之外的亂墳崗上,每人身上挂一條白布,上印鷹球徽号,然後衆兄弟齊聲宣誓,餘醜并宣布軍法十九條,然後兵分四路,殺向黃岡城。

     正殺之間,那缺德的老天又來搗亂,隻聽一聲驚雷,淚飛頓作傾盆雨,三合會的兄弟全都傻了眼,丢下槍便走。

     三合會兄弟生死不懼,卻為什麼一見大雨就魂飛膽破呢? 原因很簡單,三合會的兄弟們使用的武器,全都是自己在家裡制造的火铳,這種火铳殺傷力強于拳頭,而且還有一個拳頭比不了的音響功能,可被雨水一淋,火铳的戰鬥力一下子就降到拳頭以下,這讓兄弟們如何受得了? 危急時刻,黃岡城中突然火光大起,霎時間情勢扭轉。

     這把火,卻是三合會大佬陳湧波放的,他眼見天降大雨,摧毀了兄弟們的戰鬥力,情急之下索性一把火燒掉了藏書網一座祠堂,火光起處,城中的守軍頓時心寒膽裂,再不複此前的兇悍。

     熊熊的火光之中,陳湧波大步向前,怒斥守軍,要求面見候補千總蔡河宗。

     蔡河宗下令,讓陳湧波進去。

     陳湧波單找蔡河宗,那是有緣故的。

    一來蔡河宗此人與三合會兄弟多有往來,有點宋江未上梁山之前的意思,再者蔡河宗此人能力非凡,可憐見的在清兵這邊混了好久,才堪堪混上“候補千總”,最多不過是個副股級幹部,這對蔡河宗來說委實是件丢人現眼的事情…… 曉以大義,動之以理。

     這邊革命成功後,還有太多的大都督的職位可供蔡河宗挑挑揀揀,你說這蔡河宗會跟自己過不去嗎? 于是蔡河宗火速加入革命黨,掉轉槍口,沖入協署,擒殺司官巡撫王繩武,守城把總許登科,并俘虜了黃岡同知謝蘭馨,都司隆熙等。

     革命軍大獲全勝! 勝了歸勝了,但由于三合會的兄弟們文化水平不是太高,不曉得孫文是幹什麼的,以為孫文定然是反清複明的好漢,就發布公告,署名“大明軍政都督府孫”,在曆史上首次豎起了孫文設計的青天白日旗。

     第6節失蹤者之謎 正在香港拍電報的許雪秋,從報紙上看到黃岡的兄弟們已經幹了起來,登時就急了,他帶了四個人飛快地往回趕。

     哪四個人? 汪精衛,胡漢民,以及黑龍會的萱野長知、池享吉——仍然是汪精衛最拿手的維持會式的組合。

     許雪秋五人匆匆趕路,三合會的兄弟們兵分五路,也在匆匆向并洲進軍,本打算是打清兵一個冷不防,可是清兵卻早有防備,三合會反倒差點中了清兵的埋伏,激烈交戰過後,三合會陣亡二十多名兄弟,被迫撤走。

     清軍銜尾而追,而且從海面上包抄,迫得起義軍一步步又退回黃岡。

    正在往土造火铳裡填裝炸九九藏書網藥,那該殺的老天爺又來搗亂,大雨傾盆,徹底解除了三合會的戰鬥力。

    萬般無奈之下,隻好宣布解散。

     此後諸兄弟有錢的都逃到了海外,沒錢的就比較慘,隻能分撤到福建烏山防守,這次起義就這麼結束了。

    等到許雪秋帶汪精衛及日本人趕到,一切都晚了。

     這次起義搞得許雪秋兩頭亂跑,說起來實在是很慘,但更慘的還是七女湖那邊。

     實際上,如果不是老天夜一個勁地搗蛋,搞得黃岡三合會兄弟萬般無奈的話,隻要能夠再堅持六天,黃岡就能夠和七女湖這邊結成片了。

     七女湖這邊的起事,說起來極盡離奇,九九藏書不可思議,充滿了難解之謎。

     說到七女湖,就要從庚子年間孫文于惠州的二次起事說起了。

    那一次起事的總指揮是興中會的鄭士良,他的助手是鄧子瑜,先鋒官叫黃耀漢,起事時日本志士山田良政被殺。

     惠州起事失敗後,鄭士良、鄧子瑜及黃耀漢三人都逃去了香港,那鄭士良卻被人毒死,兇手不知何許人也。

    而鄧子瑜和黃耀漢兩人,則分别在新加坡開了一家旅館,從此成為了旅遊業大亨,進階到了成功人士行列。

     1907年初,孫文密召旅店業大亨鄧子瑜及黃耀漢,兩人去了之後,隻見孫文身邊坐有一彪形大漢,龍威虎猛,聲勢駭人。

     孫文向鄧子瑜和黃耀漢介紹說,這名大漢,乃江湖中成名大哥,姓餘,名紹卿是也,餘大哥在江湖上端的有名望,說是一言九鼎,也不為過。

    現今孫文命令,由餘大哥領隊,帶鄧子喻和黃耀漢兩人經由香港潛入惠州,再行舉事。

     于是餘大哥帶着鄧子瑜和黃耀漢去了香港,剛剛到地方,就被香港警察盯上了,黃耀漢就掉頭回新加坡去了,還是開旅館安全。

     現在隻剩下兩人,于是餘紹卿大哥命鄧子瑜在香港等信,餘紹卿隻身進入内陸,此一去,便如泥牛入海,再也沒有聽到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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