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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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大山生死未蔔 前線的包紮所裡全都是人,擔架進進出出,醫生和衛生員,全都緊張地忙碌着。

     一副擔架飛一樣奔跑進來,擔架上,躺着渾身纏滿了繃帶的高大山,早已不省人事。

     伍亮急得滿眼是淚,哭腔地對醫生說:“醫生同志,快救救我們營長!這是我們營長!快救救他!”伍亮不由分說,就拉着所長,把他拉到高大山的擔架邊,所長一看,随即搖 搖頭,擺手讓擔架員擡走,然後吩咐一旁的衛生員。

     “登記一下,183團三營營長高大山。

    ” 伍亮一聽急了,緊緊地拉着所長不放。

     “咋啦?我們營長咋啦!” “他死了!”所長說。

     “你胡說!誰死了?我們營長不會死!他是高大山!他不會死!” 所長卻走開了,有數不盡的傷員在等着他。

    伍亮卻緊追不舍。

     伍亮說:“你别走!你不能走!你得把我們營長救活!” 所長生氣地甩開他,說:“你這個同志,懂不懂科學?人死了還能救活?” 伍亮愣一下,猛地拔出了手槍,追上去一下戳在所長腦門上。

     所長被吓壞了:“你……你……你要幹什麼?” 伍亮說:“快去救我們營長!今天要是救不活他,我斃了你!” 旁邊的人一看不好,幾個人幾乎同時地撲上來,抱住他,奪下了他的手槍。

     “同志!快救我們營長!他是高大山!他不會死!我求求你們!” 伍亮奮力地掙紮着,喊叫着。

    但所長沒有理他,因為包紮所裡到處都是傷員。

     這時,剛剛做完手術的林晚,在裡邊的手術室裡聽到了,她一愣,匆匆地走了出來。

     伍亮連忙抓住了林晚。

    “林醫生,快去救我們營長!去晚了他就活不成了!” “他在哪?” “他們說他死了,把他擡到死人堆裡去了!” 林晚臉色一變,倆人飛一樣往外跑去,一直跑到烈士的停放處。

     那裡,堆滿了一具具纏滿繃帶的烈士。

    林晚和伍亮一具一具地看着,尋找着高大山的身影。

     伍亮大聲哭着喊:“營長,你在哪兒?營長,你在哪兒?” 倒是林晚顯得異常地冷靜,她說:“别喊!他聽不見的。

    你别喊。

    ” 林晚走過了一具又一具,突然,她回過了頭來。

    她認出了高大山。

    她蹲下去猛地扒開他胸前的繃帶和衣服,伏到了他的胸口上聽着。

     “擔架過來,他還沒死!” 林晚對擔架員大聲地喊道。

     伍亮一聽也跑了起來。

     倆人拿到了擔架,就把擔架員推開了,林晚和伍亮兩人一前一後地擡着,把高大山從烈士堆擡了出來,擡進了帳篷。

    林晚給高大山做了一些緊急處置後,将高大山送上一輛卡車。

     他們沒有離開大卡車,他們就坐在高大山的身邊,跟着卡車,在敵機不停轟炸的公路上飛奔着,把高大山送出了前沿戰場。

     林晚和伍亮把高大山剛一拉走,陳剛和他的警衛員小劉就來到了前線的包紮所的門前。

     “醫生!醫生!”陳剛朝裡面大聲地喊着,但沒有一個人理他,所有的人都在忙着。

     陳剛抽槍朝天就是一槍,裡邊的所長這才匆匆走了出來。

     “誰在這裡放槍!誰?”所長喊道。

     陳剛走到所長面前,失态地吼道:“高大山呢?高大山在哪?” “什麼高大山?我們這裡接收的傷員多着呢,誰能記得住!” 陳剛一把揪住所長,兇神惡煞一般。

     “你是誰?你叫啥名字?你不知道别人,不能不知道高大山!今天要不是他支援了我們,我軍的陣地早就完了!你們這個包紮所裡的人,都得統統地當俘虜你知道嗎?他在哪裡,快說!” 所長隻好回身對衛生員說:“給他查查!” “犧牲了。

    ”衛生員告訴陳剛,“183團三營營長高大山,犧牲了!” 陳剛兩眼一下就瞪圓了。

     “你胡說!高大山怎麼會死!别人會死,他不會!” 所長也生氣了,他說:“183團的人咋都這樣!同志,犧牲了就是犧牲了!你就是斃了我,他也是犧牲了!” “那人在哪?就是犧牲了,我也要看看!”陳剛跟着吼道。

     所長對衛生員說:“帶他去找找。

    ” 衛生員說:“所長,好像是運走了!” “運走了?” “運走了!” 陳剛怔怔地站着,突然蹲在地上,失聲地痛哭起來。

    轉身,陳剛爬到了高高的山頭上,對着高天大聲地嚎叫着:“高大山——!老高!我的好兄弟——!你幹啥要走——!仗還沒打完——!咱們還沒有再好好地喝一回酒——!咱倆還沒有較完勁——!你對得起誰呀你——!你對不起老婆孩子,也對不起朋友——!對不起我——!你這個逃兵——” 這個時候的高大山,已經擡到了火車站。

    林晚和伍亮正要把他擡上回國的火車。

     押車的軍官上來阻住了。

    “怎麼搞的,死人也往車上擡?” 伍亮上去和他大聲地争吵。

    “誰是死人?他沒死!” 押車軍官說:“剛才醫生查過了,說他死了!” 林晚擠上去:“同志,我就是醫生,這個傷員确實沒死!” 押車軍官疑惑地把林晚打量了一番。

     林晚說:“我是十七師師醫院外科的林晚,你要看我的證件嗎?” 押車軍官沒看,他說:“好吧好吧,上去吧!” 兩人于是急急地将高大山擡上了火車。

     車内,伍亮對車上的護士說:“路上一定要照顧好!這是我們營長高大山!毛主席都知道他!朱老總跟他喝過酒!他沒死!知道嗎?” 醫生說:“知道,放心吧同志。

    ” 兩人剛一下車,林晚忽然又瘋狂地跑回了車上,将胸前的長命鎖解下來,系在高大山脖子上。

     押車軍官覺得不可理解,問:“同志,這是啥東西?” 林晚一時生氣了,她沖着押車軍官就吼了起來,她說:“沒看見嗎?這是長命鎖!” 押車軍官一愣,問:“同志,你是他啥人?” “我是他啥人?……我是他妹子,我不願讓他死!” 說完,林晚禁不住暗暗地流下淚來。

    火車都開走好遠了,林晚還站在站台上收不住自己的哭泣。

     伍亮一時慌了,他說:“林晚同志,你這是咋啦?” 林晚說:“他會死的!他渾身都叫炮彈炸爛了,他活不了了!” 說完,林晚禁不住捂嘴大哭起來。

     2.“幸存”的消息 陳剛很快把電話打到了李滿屯的留守處,他讓李滿屯一定要做好秋英的工作,他擔心秋英聽到高大山的消息後會出意外。

    李滿屯一聽自己就先被吓住了,電話一放,就差點坐在了地上。

     為了确保做好安慰工作,李滿屯先是拉上自己的妻子,然後拉上桔梗,然後,才來到秋英的家裡。

     但秋英懷抱着高大山的照片,看一眼,大叫一聲,說:“不!他沒死!我不相信!” 她又看一眼高大山的照片,又叫一聲,倒下去,依然直着眼睛。

     李滿屯說:“秋英同志,高大山同志是為保衛新中國,保衛朝鮮人民的和平生活犧牲的,他的犧牲是光榮的……我們大家心裡都難受……你三天都沒吃東西了,不管為自己還是為孩子,都該吃一點兒!” 秋英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聽不見。

    她又嗷一聲坐起,直着嗓子說:“高大山,你不能扔下我,不能扔下你還沒見面的閨女,對不對?!你沒死!” 她又重新向後倒下去。

     李滿屯隻好把桔梗和李妻叫到門外,吩咐她們:“你們好好看着她!就是拉屎撒尿也換班守着!我這就去聯系救護車!得把她送進醫院,再拖下去,她自個兒還沒哭死,就餓死了!” 桔梗和李妻點點頭,李滿屯就走了,忽然又走了回來。

     “對了,還有高敏,安置好沒有?” 桔梗說:“安置好了,我把她和建國一塊托付給幼兒園趙園長了!” 李滿屯把救護車要來了,秋英卻劇烈地反抗着,就是不上。

     “不,我哪也不去!我要在這裡等高大山!” 桔梗哭着說:“秋英,妹子,反正是沒咱那個人了,你說你這會兒想咋吧!” 秋英一直閉着眼,這時猛地睜開,直着嗓子說:“大姐,你說沒他這個人了?” 桔梗點點頭,哭得更厲害。

     秋英卻直着嗓子說:“我不信!”她的目光忽然落在李滿屯身上,她說:“李協理員,你們都對我說,高大山他犧牲了,世上再沒有他這個人了,你這會兒就告訴我,誰親眼見了?他的屍首在哪兒?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李滿屯說:“秋英同志,你非要這會兒見他,可就難了。

    二營陳營長在電話裡說,老高犧牲後馬上就被擡下去了,等他趕到前沿包紮所,老高已經被運走了,他親眼見到了烈士登記冊,不會錯的!” 秋英啊地大叫一聲,倒下又坐起,逼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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