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兵敗野人山 第七章 孤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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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密支那郊區公路上。

    與此同時,日軍步兵開始強渡伊洛瓦底江。

    上午七時,日軍占領火車站,九時占領飛機場。

    又過了三小時,一面太陽旗高高升起在市政府大樓頂上。

    密支那宣告陷落。

     九日,中國遠征軍第九十六師餘韶部星夜兼程趕到密支那以西五十公裡的孟拱,當即遭到日軍阻擊,他們比敵人整整晚到了一天。

     十日,九十六師猛攻孟拱,未獲進展。

    日軍第五十六師團增援部隊開到,一批批日本飛機俯沖掃射,遠征軍繼續受阻。

    杜聿明驚慌之中又犯了一個錯誤,他命令随後跟進的各師團及軍直屬隊緊急通過第九十六師側翼,繞過孟拱,“棄車上山,進入山地與敵進行遊擊戰,伺機進入國境。

    ”(《中國遠征軍入緬對日作戰述略》) 根據情報,密支那僅有日軍第五十六師團兩個聯隊。

    日軍長途奔襲,人困馬乏,杜聿明麾下有中國遠征軍四個主力師及直屬部隊約六萬人,以絕對優勢兵力拼死一戰或許能夠突出重圍求得生路。

    但是杜長官下不了這個決心。

    因為進攻需要冒險和勇氣,而杜長官甯願選擇安全的防守和撤退。

     事情好像就這樣不可改變:日本人理當進攻,中國人理當撤退,撤退和進攻同樣無可非議。

    抗戰以來,“恐日症”的種子深深地埋在中國官兵的心裡。

     命令一下達,中國大軍不戰自亂。

    官兵們争相逃入山林,武器辎重扔棄在公路上,比比皆是。

     中國軍隊的主動撤離使嚴陣以待的日本人很是納悶了一陣。

    本來,渡邊師團長并沒有完全的把握擋住中國人,但是幾天過後,中國大軍的身影卻不可思議地消失在胡康河谷。

    日本人松了一口氣,他們為此深感慶幸和鼓舞。

     十六日,九十六師餘韶部也脫離戰鬥,退入胡康河谷。

    日軍立即以重兵封鎖出口。

     這樣,中國大軍好像一頭慌不擇路的巨獸,自動鑽進獵手為它設下的機關裡。

     面對杜長官如此明顯的驚慌失措和指揮失誤,忍無可忍的新三十八師師長孫立人終于奮起抗命了。

     十日下午,正當遠征軍各部紛紛丢棄戰車辎重,在九十六師掩護下向胡康河谷的深山老林撤退的時候,杜聿明街道新二十二師廖師長報告,孫立人的隊伍沒有跟上來。

     杜聿明大吃一驚。

    他舉起望遠鏡,朝着炮火連天的孟拱公路望去。

    他清楚地看見,新三十八師的隊伍非但沒有服從命令棄車上山,卻反而在公路上重新集結,然後掉頭向相反的來路開去。

    公路上濃煙滾滾,坦克、裝甲車、炮車及軍部丢棄的汽車上滿載新三十八師的步兵,他們好像一群群脫缰的野馬,不顧一切與大部隊背道而馳。

     “孫師長嗎?……喂喂,我命令你馬上停止擅自行動,立即向我靠攏。

    你聽見了嗎?新二十二師擔任你的接應……我命令你停止後撤,不惜一切代價回國門!” 孫立人故作驚訝的聲音從嘈雜的話筒裡傳來,那聲音輕松得好象個局外人。

     “喂……杜副長官嗎?我并沒有擅自行動……是向南開進,不是後撤……我已經接到史迪威将軍和羅長官的命令,他們要我把隊伍和裝備撤到印度去。

    ” 杜聿明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刺痛,血直往頭上湧。

    他恨不得斃了孫立人。

    隻是眼下奈何不得,所以隻好強壓怒氣央告道: “孫師長還是以黨國利益為重,立即随軍部一道回國吧。

    我是這裡的最高軍事長官,請孫師長務必不要再自作主張了。

    ” 孫立人根本不打算把他的隊伍重新歸入杜副長官麾下。

    他的回答幹脆利落: “既然杜副長官決心棄車上山,我看就不必強求了。

    再說史迪威将軍和羅長官有令在先,我這個當小師長的想抗命也抗不起呵。

    緬甸的雨季眼看要到,我的馬上登程。

    也祝杜長官保重,一路順風。

    ” 電台咔嚓挂斷了,話筒裡剩下一串單調的電頻回聲。

    杜聿明氣得手直發抖,他完全能夠想象出孫立人那張得意洋洋的馬臉。

    孫立人口口聲聲不敢違抗史羅之命,莫非他偏偏就敢違抗他杜聿明長官之命麼?! 孫杜兩人從此結下了不解之怨。

    他們這段官司一直打了許多年。

    抗戰勝利後,杜聿明在官場上步步高升,孫立人則處處冷落失意,這種鮮明的對照自然不無某種微妙的内在聯系。

    再後來,他們的結局幾乎殊途同歸:孫立人在台灣淪為階下囚,杜副長官則坐在西山戰俘勞改營的土炕上,撰寫文章揭露批判蔣介石投靠帝國主義的可恥行徑。

     孫立人心情并不平靜。

     孫立人,字仲倫,安徽廬江人,生于官宦之家。

    自幼受過良好教育。

    畢業于清華大學,同年赴美,就讀于普渡大學土木工程系,獲理學士。

    嗣後考入西點軍校,與美國著名将領喬治·馬歇爾、艾森豪威爾、麥克阿瑟、小喬治·巴頓以及史迪威等同為校友。

    一九二七年畢業,應邀遊曆歐亞兩州,考察英法德日諸國軍事,為當時國民黨高級将領中為數不多的洋務派軍人之一。

     新三十八師前身為财政部長宋子文一手創建的中國稅務警察總團,武器從美國購買,排以上軍官大部分由留學生擔任。

    由于這支部隊裝備精良武器先進,一直受到軍統頭子戴笠的垂涎,試圖将其吞并。

    師長孫立人一度被迫離隊。

    這個教訓他始終銘記心中。

     他再也不能任意受人擺布了。

     頂撞杜聿明的結果使他面臨兩種風險選擇:如果突圍失敗,他将以抗命罪受到審判。

    即使突圍成功,他仍然可能受到上面的非難而被撤職。

    因為抗拒杜長官同樣意味着對委員長不忠。

     3 孫立人是這樣一種軍人,他受西方影響甚深,看重榮譽,崇拜拿破侖,注重發展個性和自我意識。

    他主動性極強,這一點往往使他的上司不大滿意。

    淞滬抗戰和武漢會戰,他指揮部隊不僅完成防守任務,還常常主動出擊,多次取得局部勝利。

     他同時也多次受到軍長申斥。

     在緬甸,他與美國人幾乎一見如故。

    他之所以毫不猶豫選擇追随史迪威,其中不僅有個人氣質、性格、文化教育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渴望獲得美國将軍的庇護。

    中國官場爾虞我詐,政治勢力盤根錯節,假如他有美國人撐腰,戴笠們還敢肆無忌憚地排擠他麼? 要獲取就要付出代價。

    現在的代價就是大膽抗命,把隊伍拉到印度去。

    現實逼迫他這樣做,生死攸關,他别無選擇。

     副師長齊學啟匆匆報告,特務營長塗虎企圖把隊伍帶走,被抓起來了。

     孫立人微微沉吟,命令把塗虎帶上來。

     塗虎是軍長張轸的外侄,平時作戰很勇敢,此時雖然五花大綁,卻全無懼色。

     孫立人淡淡地問:“塗營長知道在戰場上違抗軍令該當何罪嗎?” 塗虎不服,大聲反問:“孫師長不遵令回國,又該當何罪?” 孫立人:“我奉總指揮史迪威羅卓英之命轉進印度,莫非塗營長另外接到什麼命令了嗎?” 塗虎語塞。

     孫立人又問:“塗營長何去何從,請從速決定。

    ” 塗虎咔地立正,答曰:“我決意追随杜副長官回國,别無二心。

    ” 孫立人環顧四周:“還有願與塗營長同路的嗎?”無人響應,乃命将塗虎松綁,逐出隊伍。

    部下有人擔心塗虎此去對師長不利,孫立人歎道: “我既铤而走險,又何必強求他人乎?” 鐵騎呼嘯,戰車隆隆。

     在孟拱至溫佐三百公裡幹線公路上,孫立人親率新三十八師萬餘官兵向南疾進,他們冒着空中敵機轟炸掃射和地面日軍圍追堵截,以決死的勇氣和破釜沉舟的決心迅猛突圍。

     十一日晚,孫師先頭營在南馬與日軍一個搜索大隊迎面相遇。

    日軍将車輛阻塞于道,并占據房屋強行阻擊。

    孫立人一面指揮戰車向敵人開炮猛轟,一面下車率領士兵排除障礙。

    全師隻用了四十分鐘就殺開一條血路,然後毫不停留地向南開進。

     十二日,該師再次與日軍一個聯隊相遇,日軍依仗炮火優勢氣勢洶洶地撲來。

    孫立人衣衫已破,胳膊上纏着繃帶。

    他跳下坦克,端起一支沖鋒槍,向士兵喊道: “狹路相逢勇者勝。

    生死存亡,在此一戰——沖啊!” 坦克裝甲車噴吐火舌,上萬名決一死戰的中國士兵呐喊着,緊随他們的師長向敵人發起反沖鋒。

    兩軍短兵相接,激戰一整天,日軍被擊潰。

    天黑下來,中國軍隊留下一千多具不及掩埋的官兵屍體,踏着悲壯的夜色越過戰場繼續南進。

    此後兩日,他們一連打垮日軍多次阻擊,終于趕在敵人主力合圍前到達溫佐,然後一個幹淨利落的急轉彎甩掉追兵,踏上通往印度的道路疾馳而去。

     孫立人終于以前所未有的勇氣主宰了自己的命運。

    他不僅挽救了全師人,也挽救了自己。

     半月後,新三十八師到達印度邊境錫邦,沿途收容了數以千計的緬甸難民和印度敗兵。

    不料印度守軍竟然如臨大敵,拒絕該師入境。

    英國邊境官員提出中國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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