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魂歸何處 第十五章 攻克密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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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裡緩緩遊動。

    它們象産卵一樣從機腹裡不停地排放出許多花花綠綠的降落傘,降落傘系着沉重的鐵箱和麻袋,準确地落在中國人的山頭和陣地。

    毫無疑問,美國飛機的到來不僅及時解救了地面受困的中國官兵,同時更給他們輸入必勝的信心和希望。

     中國軍的還擊更加猛烈了。

     此後一個月,美國人仿佛為了考驗日本人的意志和忍耐力,索性把這種空中補給戰術固定下來。

    運輸機每隔兩三日就定期飛來空投,有時單機,有時兩三架,對地面無線電台有求必應。

    空投物品從炮彈、子彈、藥品、飲水、糧食等軍需品發展到大炮、睡袋、香槟、留聲機和襯褲,幾乎無所不包。

    有次從飛機上投下一門平射跑,不偏不倚砸在炊事班的湯鍋裡,緻使一連士兵整整兩天沒能喝上熱湯。

    還有一次美國飛行員同地面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投下一袋女人裸體照片和刮臉刀,弄得那些天陣地上人人失眠,臉上都有刀片刮破的痕迹。

     中國人依仗美國飛機的空投補給不僅鞏固了陣地,而且有恃無恐,不把整整一個聯隊的日本人放在眼裡。

    後來他們幹脆讓飛機在陣地四周投放大量地雷,然後拉上一道道鹿砦和鐵絲網,把陣地築成一座密不透風的堡壘,緻使擅長夜戰近戰的日本士兵一籌莫展。

     同中國軍隊的這種立體優勢正好相反,日本人的後方供應則時時遇上麻煩。

    美國戰鬥機好象兀鷹一樣四處活動,專門搜尋和襲擊敵人的運輸車隊,轟炸公路橋梁,甚至連運輸傷員的擔架隊也不放過。

    日本軍隊的困境很快在戰場上表現出來:彈藥糧食缺少,攻擊乏力;敵人炮火不分白天黑夜猛襲,官兵士氣下降,傷亡增加,等等。

    丸山聯隊長焦慮萬分,他預感到這場戰鬥的失敗已成定局。

     不久,情報傳來,中國軍隊利用加拉蘇高地拖住日軍,赢得寶貴時間,其築路兵團已經通過地形險要的朗克普邊境峽谷向新背洋推進。

     十二月,築路大軍打通塔奈河谷,将公路推進到新背洋以西二十英裡的南亞臘。

    中旬,新三十八師全線出擊,日軍一一四聯隊倉皇撤退,被迫放棄新背洋。

     加拉蘇之戰曆時五十天,日軍傷亡近千人,卻始終未能攻破兩個營的中國軍陣地。

    中國軍隊這種嶄新的戰術給日本官兵留下了深刻印象。

    丸山大佐在寫給師團及軍司令官的報告中驚呼:“……(加拉蘇)高地之戰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戰例,敵人的變化是驚人的,希望能夠引起司令官閣下的重視……”(《緬甸作戰》) 但是這個局部戰例并未引起日本将軍們的足夠重視,他們對中國軍隊的固有認識來自多年的戰場經驗,而改變這種經驗就不得不一再付出遭受打擊和失敗的沉重代價。

     喜氣洋洋的孫立人陪同史迪威一同巡視陣地。

    剛剛開進陣地的“一五五”榴彈炮昂首傲立,直指東方,粗大的炮管在陽光下閃動烏黑的光澤。

    新三十八師三個步兵團全部渡過塔奈河,前出到新背洋以東,對日軍重兵防衛的達羅盆地取攻擊姿态,并将新背洋河谷牢牢置于大軍的屏護之下。

     史迪威對視察結果感到滿意。

     “孫将軍,你的部下表現很好,我要下令嘉獎他們。

    ”史迪威頓了頓,又說:“你得看住那些日本人,要是他們敢伸出頭來,就把他們打回去。

    你必須保護好你身後這塊平地,就像保護你的心髒。

    你會看到,過不了幾天,這裡将出現奇迹。

    新背洋将成為東南亞盟軍在緬甸登陸的第一個灘頭陣地。

    ” 孫立人看見總指揮那雙藍眼睛閃閃發亮。

     送走史迪威,一個參謀軍官跑上前請示怎樣處理俘虜。

    被俘獲的日本人有八九名,都是在戰鬥中打散了抓住的,有的還負了傷。

    孫立人厭惡地皺皺眉頭,不假思索地命令:“這些狗雜種!你去審一下,凡是到過中國的,一律就地槍斃。

    今後都照這樣辦。

    ” 命令被迅速執行。

    第十八師團曾在中國戰場犯下累累罪行,官兵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有中國人的鮮血。

    因此後來各部隊幹脆連審問也取消了,凡是抓到日本人,一律就地槍斃,或者按照中國刑罰砍頭。

    槍殺俘虜固然不大人道,但是畢竟大快人心,以牙還牙,壯哉中國人。

    從此,新三十八師殺戒大開,至戰争結束,幾乎沒有日本俘虜活着逃過這支複仇之師的懲罰。

     一周之後,築路大軍浩浩蕩蕩開進新背洋。

    又過了一周,史迪威預言的奇迹果然出現了:一座大型機場從天而降,新背洋河谷轉眼變成一座喧嚣的空軍基地。

    筆直的飛機跑道橫貫南北,無數油庫、倉庫、飛機庫、營房和高射炮陣地密密麻麻布滿機場四周,坦克、重炮和數不清的車隊也轟隆隆地開進新背洋。

     盟軍牢牢控制了這個灘頭陣地。

    一場決定緬甸和南亞大陸的命運的中緬印大決戰将從這裡拉開帷幕。

     3 帝國緬甸派遣軍第十五軍司令官牟田口廉也中将俯瞰着桌上一幅巨大的軍用地圖。

     從外表上看,這位來自日本北九州的強壯的挖煤漢子與其說像個威武的将軍,不如說更像一名粗野的摔跤選手。

    他有四十歲上下,短腿,泛着青光的大腦袋上尖下圓,好像一顆大号獵槍子彈。

    隆起的肌肉從繃緊的襯衣下面透出一股硬梆梆兇狠好鬥的性格力量來。

     牟田口出生于福岡縣一個三代礦工家庭,依靠自己的頑強努力考入東京陸軍士官學校,三年後帶着校方的全優評語走出校門,在朝鮮派遣軍裡當上一名見習軍曹。

    一九二八年“濟南事變”使他頭次得到提升的機會,他因殺人有功當上一名侵略軍小隊長。

    而後接連發生的戰争使他的軍階連連得到擢升。

    到一九三七年“七·七”盧溝橋事變,他已經是一名陸軍大佐,指揮整整一個陸軍聯隊了。

     由于牟田口大佐指揮的聯隊最先在盧溝橋挑起事端并向中國守軍發動突然進攻,這一曆史事件使牟田口的名字永遠被載入史冊并被牢牢釘在曆史恥辱柱上。

    接着他又指揮聯隊南征北戰,參加了攻占北平,“八·一三”淞滬會戰,杭州灣登陸,“南京大屠殺”等一系列戰役。

    僅僅兩年,他就被破格晉升為第十八師團中将師團長,實現了從小立下的做一名将軍的志向。

     太平洋戰争開始後,他的師團先後在新加坡和緬甸大敗中英聯軍。

    戰争使他順利登上帝國第十五軍司令官的寶座,赢得日本軍人少有的榮譽和地位。

    如果說牟田口的成功有什麼秘訣可言的話,除了機遇等原因外,還有一個偶然原因不容忽視,那就是他至今仍保持獨身。

    據說他隻對武器和打仗感興趣。

     緬甸戰役之後,牟田口就時常以這樣的姿勢俯瞰地圖,久久凝視,一動不動。

    現在,他的思維之箭又铮然射向地圖中心那片郁郁蔥蔥的恒河大平原。

     對日本帝國來說,奪取富饒的印度的确是個令人心蕩神馳的偉大目标。

    印度地域廣大,幅員遼闊,那裡有日本帝國生存所仰賴的一切戰略資源:石油、鐵、錳、橡膠、木材,還有征召不盡的黑皮膚雇傭軍。

    更重要的是,印度是未來“大東亞共榮圈”上的最後一站,隻有把太陽旗升起在加爾各答、孟買和新德裡的上空,才能宣布日本好幾代政治家夢寐以求的宏偉大業得以實現。

     如果曆史注定要選擇一位日本英雄來實現它的偉大抱負,那麼,這位英雄隻能是他,未來的牟田口元帥。

     現在,他隻需要耐心等待機會。

    機會将把他的勃勃雄心變成現實。

     一個參謀軍官悄悄伫立在門口。

    他不敢貿然驚動将軍,直到将軍轉過身來,他才小心翼翼跨進門,腳跟一碰,遞上一份電報。

     第十八師團田中新一師團長報告利多方向敵軍動向。

    本月頭一周,經過整訓的中國駐印軍越過邊境,與一一四聯隊發生激戰。

    另據空中偵察報告,築路兵團已經将公路築到利多,大批機械器材正在源源抵達,似有繼續向緬甸境内推進的模樣。

     司令官的眼睛急速在那個叫利多的狹長地帶掃視。

    它在推敲盟軍的戰略意圖,尋找盟軍的薄弱部位。

     如果中國軍選擇從利多展開大規模反攻和築路,可以肯定他們找到了一塊理想的跳闆,因為利多是印度伸向緬甸的一個突出部。

    但是,盟軍的弱點也因此暴露無遺。

    因為在那塊狹長地帶的側翼縱深,至少需要配備三至五個師的強大部隊進行屏護。

     藍色代表中國軍,黃色代表英印軍。

    在藍黃兩色的結合部上,明顯存在着一條裂縫。

     一瞬間,日本将軍的呼吸急促起來,兩隻拳頭下意識地攥緊了。

    他的眼睛裡漸漸射出淩厲的光芒,然後威脅地揮動拳頭,朝着兩個闆塊之間的縫隙狠狠砸下去。

     機會終于到來了。

     日本。

    橫須賀軍港。

     一九四三年六月,日本海軍大将遇難的消息傳到日本,舉國悲痛。

    日本天皇為鼓舞海軍士氣,秘密前往停泊在軍港的巨型戰列艦“武藏号”巡幸。

     “武藏号”是世界上最大的戰列艦之一,七萬噸級,艦上裝備有十八英寸大口徑火炮,航速每小時二十二海裡。

    山本大将的骨灰就是由該艦護送回國的。

     史載:“……上午十一時,日本天皇身着黃呢大元帥軍服,在首相東條英機、海軍大臣島田陪同下登上軍艦舷梯,檢閱官兵隊伍,巡幸戰艦。

    ”(《昭和天皇史》) 這天裕仁興緻頗高,病恹恹的黃臉上多了幾絲血色。

    他親自登上炮位,使出吃奶的力氣将大炮操縱得渾身亂顫。

    忠臣都拍手。

    巡幸畢,又觀看戰鬥演習。

    天皇熱愛軍艦,更熱愛戰争,因此特别下達敕谕雲:“帝國興亡,系于海軍。

    切望全體将士奮勇殺敵,務必取勝。

    ” 全體官兵熱淚盈眶,山呼萬歲。

     此後一段時間,天皇多次秘密巡幸海陸空三軍,到處敕谕官兵打敗美國,完成“大東亞共榮圈的”的神聖使命。

    天皇每到一處,都極大地鼓舞了日本官兵的鬥志,激起他們效忠天皇和獻身戰争的狂熱情緒。

    可是,僅僅過了四個月,天皇親自巡幸過的“武藏号”就在菲律賓萊特灣海戰中被美國飛機擊沉,葬身海底,同時被擊沉的還有日本聯合艦隊的其他三十四艘軍艦。

     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二十日,天皇在東京禦所(皇宮)大本營召開作戰會議,讨論“烏”号作戰。

     “自中途島之役,敵人已據明顯海空優勢,南方戰線壓力增大。

    ”南方軍總司令寺内壽一大将專程從西貢飛回東京出席會議,力陳防禦主張。

    “依臣之見,南方戰線适當收縮,以中國戰場為内線,以菲律賓、新加坡和緬甸為外圍支點,穩固防守,伺機與敵人主力決戰。

    倘若急于求成,恐遺患無窮。

    ” 寺内公爵的主張得到以小矶國昭大将為首的穩健派軍人的支持。

     東條首相則支持“烏”号作戰。

     “陛下,由于敵人反攻,業已影響國内士氣,動搖軍心。

    ”東條完全洞悉天皇心理。

    天皇是這樣一個封建君主:他高高在上,唯我獨尊;野心勃勃,才能低下。

    他生就一副頤使氣指和獨斷專行的壞脾氣,但是關鍵時候往往又張皇失措六神無主。

    “唯目下集中在東印度阿薩密的中國駐印軍,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勁敵,對中國戰場及緬甸防務均構成嚴重威脅。

    我以為日後支那形勢如有不測,其禍患皆起于此。

    ” 天皇受了刺激,果然神色不安。

     “緬甸是中國後門,史迪威在東印度訓練十萬大軍,裝備坦克、飛機和大炮,還有一支強大的築路兵團随後推進。

    顯而易見,美國人決心要在中國後門打開一條通道,促使重慶政府堅持與帝國對抗。

    更危險的是:将來敵人勢必經過這條通道進攻日本本土,那時候就好比人體内的毒瘤未能及時割除,最終危及性命一樣。

    ” “首相恐怕言過其實吧?”小矶大将大聲質問。

     “小矶君難道真的看不出敵人的陰謀嗎?”東條冷笑着反駁。

    “與其等待敵人進攻,不如先發制人,把東印度這塊跳闆牢牢掌握在我們手裡。

    ‘烏’号作戰關系帝國前途,勢在必行!” “如果作戰失敗,誰人承擔責任?”小矶咄咄逼人地追問。

     “東條英機承擔全部後果!”東條毫不退縮,凜然回答。

     二十二日,天皇批準進攻印度。

    七個月後,東條英機果然為進攻慘敗引咎辭職。

    小矶國昭繼任。

     4 緬北達羅。

     達羅鎮位于達羅平原中部,背倚胡康河谷下門戶孟緩城,與新背洋隔達克山脈相望。

    達羅平原地勢開闊,四周有許多起伏的丘陵,是天然理想的防禦陣地。

    日軍第十八師團司令部原先駐在密支那,現在已經前移到達羅鎮。

    由于達羅是拱衛孟緩城的屏障,因此敵我雙方勢在必争。

    達羅一失,孟緩便無險可據,盟軍長驅直入,便可以直接威脅另一座被稱為“胡康河谷上門戶的”孟拱城。

    孟拱城距密支那僅六十公裡,孟拱不守,密支那便岌岌可危,勢必還将波及八莫、臘戌、曼德勒以及全緬甸…… 戰争的多米諾骨牌一旦倒下,誰也沒法阻止它的連鎖反應。

    中緬印大決戰的第一塊骨牌就擺在達羅。

     公元一九四四年元月三日,過完新年的中國駐印軍兩個師分左右兩路向達羅平原挺進,另一支從國内空運到蘭姆伽的新三十師也提前結束整訓,前出到新背洋擔任支援。

    日軍第十八師團擺出三個步兵和炮兵聯隊嚴陣以待,雙方兵力基本相等。

     九日,戰鬥打響,雙方炮兵均以猛烈炮火轟擊對方。

    步兵短兵相接,互有傷亡,戰鬥相持不下。

     史迪威親自乘坐雙座炮兵觀測飛機從空中觀察了日軍陣地。

    他發現日軍把主力投入東西兩側,而後方縱深相當空虛,這說明田中新一随時準備投入進攻。

    由于受地形限制,中國軍隊的正面進攻一旦受挫,日軍就可能乘機發動大規模反擊。

     要打垮敵人,就一定要有一支堅強的突擊力量撕開敵人防線,并向縱深突破,直搗達羅。

     日軍師團指揮部。

    田中師團長俯在一架炮兵觀測鏡上觀察敵情。

     田中新一,陸軍中将,原任大本營參謀本部作戰部長。

    因與原陸軍大臣東條英機意見分歧,被借故調往緬甸作戰。

    盡管他對東條内閣的獨斷專行和冒險戰略有相當看法,但是作為軍人,他還是毫無保留地服從命令,并随時準備為天皇和帝國利益效忠捐軀。

    後來他因緬北的失利被軍事法庭追究罪責,判處死刑。

     一連三天,觀測鏡裡的盟軍陣地都出奇安靜,絲毫也沒有重新發動進攻的迹象。

    這一反常現象使師團長大大感到不安。

     偵察分隊報告,盟軍工兵正在達羅以北山區日夜開辟公路,并沿途加固橋梁。

     使團長頭腦裡立刻鑽出一連串問号來。

    加固橋梁意味着什麼呢?或者說,出于什麼目的要加固橋梁呢?指揮部籠罩着一片不祥的沉寂。

     參謀長濑尾少将輕輕吐出兩個字: “坦——克!” “将軍,我們打過勃固之戰。

    “一個年輕的聯隊長提醒道。

    一九四二年三月,日軍在仰光附近的勃固曾大敗英軍第十七裝甲師,此役至今令人記憶猶新。

     參謀長搖搖頭。

     “你是說……諾門坎?”師團長問。

     空氣凝固了。

     諾門坎,一個惡魔般的名字。

    它好像烙印一般給日本皇軍留下了永遠無法抹去的慘痛記憶。

     一九三九年五月,野心勃勃的關東軍借口蘇蒙紅軍侵犯“滿洲國”邊界,以三個精銳師團近十萬人越過哈拉哈河,向外蒙古大舉進攻。

    日軍還采取先發制人的手段,偷襲了蘇聯境内的塔穆斯克軍用機場,摧毀蘇聯飛機數十架。

    天皇為此下達敕谕稱:日軍戰略目标是“試探蘇聯反應,如可能就占領蒙古”。

    (《昭和天皇史》) 蘇聯派出當時任遠東第一集團軍司令的著名坦克兵專家朱可夫将軍指揮這場邊境戰争。

    朱可夫把日軍放進遼闊的諾門坎大戈壁,然後集中了四個坦克旅,三百架飛機和二百五十門大炮突然對敵人進行毀滅性打擊。

    不可一世的日本官兵從未遇見過這樣強大的敵手:天上機群呼嘯,炸彈如雨點般傾瀉下來;地上大炮怒吼,戰場上硝煙彌漫。

    炮擊之後,一幅更加讓日本人驚恐萬狀的雄壯場面出現了—— 在無遮無攔的戈壁深處,在荒涼的河灘和沙丘的遠方,飛揚的塵土好像漫天的烏雲,氣勢洶洶席卷大地。

    數百輛蘇聯坦克擺出決戰姿态,好像一條十公裡寬的鋼鐵洪流,轟隆隆地撲向日軍陣地,坦克履帶橫沖直闖,八五毫米坦克炮和七點六二毫米機槍把日軍陣地打成一片火海。

    盡管日本士兵進行了頑強抵抗,但是無濟于事,蘇聯坦克毫不留情地碾碎了日本士兵的精神和肉體,把日本帝國狂妄北進的野心埋葬在風沙茫茫一望無際的蒙古大戈壁上。

     戰鬥隻進行了一周。

     五萬名日本士兵為這場戰争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而蘇軍總共傷亡不到三千人。

    諾門坎邊界戰争的直接後果是平沼内閣總辭職,日本天皇被迫在《蘇日停戰協定》上簽字,并從此記取教訓,不敢輕舉妄動。

     曆史總是無情地教訓那些頭腦發昏的戰争狂人。

    天皇雖然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但是用白骨填平戰争溝壑的卻全是那些來自普通老百姓的日本士兵。

     我前面說過,我的不安分的父親到了印度後曾經有個雄心勃勃的願望,就是當一名坦克手,駕駛這種金屬制造的龐然大物向敵人沖鋒。

    然而宏願未遂,他隻當上了一名炊事兵,天天駕駛一輛CMC大卡車東奔西跑,為前線輸送給養。

    由于他天生具有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性格優點,因此一到空餘閑暇就同坦克兵打得火熱,于是也就躍躍欲試地擺弄過幾回坦克,并從理論上弄清了坦克的構造原理以及關于坦克戰的許多戰術知識。

     後來他同坦克的這種不解之緣果然使他在戰場上大顯身手,創造了一個終身難忘的奇迹。

    我認為這是運氣,他說是緣分。

     神氣活現的中國坦克兵駕駛的龐然大物全都是來自美國工廠的最新式産品。

    中國兵管圓炮塔長炮筒的大家夥M4謝爾曼(Shermen)式叫“大老爺”。

    因為“大老爺”戰鬥全重達三十五噸,像一座小山丘,且配七五毫米大炮一門,重機槍三挺。

    由于這種坦克火力強大,搭乘安全,中國步兵都願意同它配合或跟在它後面進攻。

    扁炮塔短炮管的輕型坦克叫M24霞飛(Chaffie)式,昵稱“小乖乖”,戰鬥全重隻有十五噸,乘員二人。

    這種坦克的優點是機動靈活,時速高達六十公裡,配備四0毫米機關炮一門,機槍二挺。

    由于“小乖乖”隐蔽性強,機動性能好,常用于單獨執行任務和發起突然攻擊。

     一月二十八日晨,濃霧剛剛散去,從新背洋起飛的大機群就開始對日軍達羅陣地實施猛烈轟炸。

     八時左右,坦克縱隊出現了。

     由二百七十輛坦克和九十輛裝甲車組成的強大的機械化縱隊沿着達羅河谷快速推進,發動機的咆哮好像經久不息的雷聲在空曠的河谷中震蕩。

    很快,鋼鐵洪流的前鋒就好象一把尖刀插進敵人陣地,撕裂敵人防線,然後掩護步兵反複砍殺,并不失時機向敵人縱深突進。

     這是中國抗戰史上第一場由中國人操縱的向日本人進攻的機械化戰争。

    數以百計的坦克和裝甲車猛烈地掃蕩敵人的陣地和步兵,驅逐他們,追趕和碾壓他們,把他們打得喪魂落魄。

    中國步兵緊跟在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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