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魂歸何處 第十五章 攻克密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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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擺脫戰鬥機的攔截,于是就對準我們飛機迎面撞來。

     “天啦!我驚愕地心髒也停止跳動,。

    路易斯邊操縱飛機躲閃,邊嚷道:‘上帝,這個日本狗準是瘋了!!’ “飛機猛烈一震,接着開始傾斜。

    巨大的反坐力把所有人抛起來,又重重跌在座位上,那種感覺,就像你駕駛一輛高速汽車迎面同一棵樹,一根水泥電線杆相撞那樣。

    直到有人把我重新扶起來,我才吃驚地發現飛機并沒有完蛋,沒有爆炸,起火,或者粉身碎骨。

    它仍在穩穩地飛行,隻不過似乎比原先傾斜了許多。

     “領航員受了傷,,機長頭上也滲出血來。

    路易斯大喊大叫,讓士兵都回到座位上去。

    士兵們跌跌撞撞服從了命令,運輸機很快又恢複了平衡。

     “路易斯興高采烈地吹牛,說他把那家夥撞成了一堆碎片。

    我同意他的說法,我猜想那個日本人一定完蛋了。

    但等我往後一看,才着實吓了一跳,原來我們這架飛機也受傷不輕:翅膀缺了半截,還撞掉一台螺旋槳發動機。

    路易斯說沒問題,剩下三台發動機照樣能飛到密支那。

     “我不明白飛機撞掉半隻翅膀為什麼還能飛行?路易斯說這是因為慣性的原因,如果飛機在地面上就沒法飛起來了。

    他還說日本‘零式’飛機都跟非洲鴕鳥一樣,外強中幹。

    他們缺少金屬,就用木頭制造飛機外殼,再包一層鐵皮。

    在南太平洋,日本飛行員就駕駛這樣的木頭飛機去撞向軍艦,撞向盟軍飛機。

    當然,如果被撞中要害,那也是很危險的。

     “我恍然大悟。

    日本是個自然資源及其貧乏的島國,金屬石油全靠進口,據說日本天皇曾下诏書命令國民捐獻家中的鐵鍋來制造軍艦。

    這樣一來,我便很有些佩服日本飛行員的拼命精神了。

     “繼而一想,又覺可悲。

    一個落後的東方島國,幹嗎偏要選擇戰争,選擇窮兵黩武,自以為能夠征服全世界呢?這同那個以死相拼的飛行員一樣,明知自己駕駛木頭飛機,卻偏要與金屬飛機相撞,結果往往自取滅亡。

     “機艙綠燈亮起來,一閃一閃的,表示目的地快到了。

    滑翔機已經摘除挂鈎,傘兵準備跳傘。

    士兵推開機艙門,一股強勁的高空氣流撲進艙來,把他們的頭發全都刮得飛張起來。

    一瞬間,我從洞開的艙門瞥見飛機下方綠色的平原,還有彎曲的河流和濃煙滾滾的城市。

     “密支那就在腳下,戰場到了。

     “運輸機開始盤旋。

    領隊的軍官縱身一躍,跳下飛機。

    士兵們緊跟着他,一個接一個飛快地撲向大地,撲向藍天,撲向烽火連天的戰場…… “一刹那,我看見飛機下方綻開無數朵美麗的傘花,在白雲悠悠的藍天飄蕩。

    我眼前起了一層水霧,一層激動的淚花。

    我隻有在心裡默默替他們祝福: “‘再見,一路平安……’” ………… 一個營的傘兵從天而降。

    傘兵的到來及時加強了機場的防衛,此後,空降部隊一批接一批順利着陸。

     源源到來的主力部隊立刻投入反攻。

    從運輸機上卸下來的大炮、裝甲車和反坦克武器馬上就發揮了威力。

    運輸機還給部隊送來了急需的糧食、彈藥和發電設備。

    美軍前線指揮官米爾準将當天在機場裡建立了作戰指揮部,架起電台。

    同時,一個美軍戰地醫院也在草坪上搭起帳篷,開始工作。

    發電機發出了強大的電流,機場各種設備被修複,塔台準确發出指令,指揮機群起飛降落。

     夜幕降臨,機場四周燃起火堆,給夜航飛機指示着着陸目标。

    機場唯一一盞探照燈不停在夜空中劃來劃去,防備敵機襲擾。

    隆隆作響的運輸機沖破夜的壁障,幾乎不間歇地将成連成排的士兵、火炮和車輛卸在機場上。

     大規模空運持續了整整兩天。

     至十九日下午,中美聯軍兵力已達兩個半混合師,大炮二百三十門,各種車輛近百輛。

    日軍棄下大批屍體,退回市區堅守。

     空降作戰獲得極大成功。

     密支那空降的消息轟動了亞洲戰場和同盟國,盟國首腦紛紛緻電美國總統表示祝賀。

    他們與其說慶祝空降勝利不如說更重視這個軍事藝術的成功。

    歐洲盟軍總司令艾森豪威爾将軍最先派出一個觀察小組飛往密支那總結經驗,随後,盟軍各戰場軍事觀察員也紛至沓來。

    僅僅過了一個月,一場更大規模的空降作戰被運用在著名的法國諾曼底登陸中。

    盟軍先後出動五千架飛機和滑翔機,将三個空降師分别降落在德軍防守薄弱地區,配合登陸部隊一舉摧毀了希特勒所謂牢不可破的“大西洋壁壘”。

     至少又過了一年零三個月之後,我們才看到善于學習的蘇聯紅軍在華西列夫斯基元帥指揮下,在中國邊境城市滿洲裡幾乎一絲不差地重演了密支那空降的全過程。

    有必要指出的是:蘇聯人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他們的空降是在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之後一周進行的。

     最尴尬也最惱火的當屬東南亞盟軍總司令蒙巴頓勳爵,勳爵一度反對進攻密支那,并斷言史迪威将因此遇到麻煩。

    但是在五月的某一天,當他一覺醒來時,卻被告知中美聯軍已經成功地實施了一次極為出色的空降作戰,勳爵受到的震動以及由此引發的怒火是可想而知的。

    不管怎麽說,史迪威和那支中國軍隊名義上隸屬于他,是他的下級,因此當丘吉爾首相來電詢問:“中國人是怎樣漂亮地在密支那從天而降的?”勳爵聳聳肩,不屑地回答:“那不過是我的副手指揮的一場有限的進攻。

    ”(《史迪威出使中國》) 曆史鍊條的連接往往取決于一些表面上看似乎不相關的偶然性。

    過了不久,勳爵突然改變主張,決定親自收複緬甸,這與上述“密支那受辱事件”并非毫無關系。

     勳爵後來也加入反對史迪威的多數派行列。

     五月十八日,也就是實施空降作戰第二天,史迪威中将偕同他的一大群軍事助手,還有一個美國新聞記者團一起降落在密支那機場。

    美國将軍看上去喜氣洋洋,精神抖擻,他匆匆視察過機場,就冒着炮火進入前線指揮所。

    将軍決心要給密支那之戰打上一個漂亮的句号。

     “我要你們在兩周之内拿下密支那。

    ”史迪威目光炯炯環視鴉雀無聲的中美将校們,“我們已經創造了一個好的開頭,因此我們必須完成一個更好的結尾。

    我絕不允許任何疏忽、松懈和畏縮不前,你們必須以軍人的榮譽向我擔保。

    ” 然而,事實上兩周拿下密支那是不可能的。

    史迪威在空降成功的勝利心情鼓舞下犯了一個不能原諒的錯誤:他低估了敵人,低估了敵人的頑強意志和戰鬥力。

    月底,由于中美聯軍輕敵冒進,整整兩個團的官兵在密支那火車站遭到不可挽回的覆滅命運。

    這是緬甸開戰以來盟軍遭受的最沉重打擊,日軍主力把盟軍放進車站,然後加以分割圍殲。

    密支那火車站變成一座巨大的墳場,中美官兵屍骨狼藉,令人觸目驚心。

     此後,盟軍攻勢一度削弱。

    随着雙方援兵和緬甸雨季的到來,更加艱苦而激烈的密支那攻堅戰便不得不持續了将近八十天。

     8 七月十二日,日軍密支那城防司令官水上源藏少将突然收到一份措辭異常嚴厲的命令,該命令發自第三十三軍司令部。

     密支那城防司令部: 茲命令: 一、軍主力近日在龍陵方面發起攻勢,密支那以北及八莫、南坎必須确保安全。

     二、水上少将必須死守密支那。

     第三十三軍司令官 本多中将 ——引自日本防衛廳著《緬甸作戰》 據日本曆史學家稱,在整個“聖戰期間”,類似這樣公然針對個人而發的作戰命令實屬罕見。

    出現上述違例命令的原因隻有水上少将自己清楚,那就是他的性格同頂頭上司本多司令官格格不入。

     少将原是一名工兵大佐,戰前為熊本煤礦的爆破工程師,曾經留學歐洲。

    如果說本多司令官對少将有什麼不滿之處的話,那就是少将在關鍵時刻往往缺少日本武士那種殺身成仁效忠天皇的堅強意志和決心。

     本多司令官是一位職業軍人,信奉武士道,不大看得慣非軍人出身的軍官。

    他認為大本營把老百姓充斥到軍隊來是一種失誤,盡管他以前也曾經做過老百姓。

    在圍剿溫蓋特空降兵團的作戰中,本多司令官曾嚴厲訓斥過水上少将,原因是少将過分優柔寡斷和愛惜自己的馬匹。

     在本多看來,水上少将不配做一名帝國将軍,他隻是一個穿軍裝的老百姓而已。

     密支那戰役之初,水上頻頻告急,請求增援。

     六月,少将報告:“陣地兩面出現敵人坦克,急需一一五重炮及速射炮支援。

    ” 七月九日,本多司令官電詢密支那近況,城防副司令丸山房信大佐答:今後可望堅守兩個月。

     僅僅兩天後,七月十一日,水上少将再次報告:“敵人大規模進攻,陣地設施薄弱,糧、彈均缺。

    請速增援,否則難以堅持。

    ” 本多司令官大為震怒。

    兩相對照,他從兩種截然不同的态度中找到水上少将意志不堅定的證據。

    不管怎麼說,軍人必須盡忠職守,戰至一兵一卒。

    此時英帕爾日軍已敗,怒江前線兩軍對峙,倘若密支那軍心動搖,緬甸前線必将出現不可收拾的連鎖反應。

     本多司令官親自口述了上述電令。

     軍部參謀長辻大佐遲疑地說:“是不是語氣緩和一些好?” 一個名叫安信的少佐參謀插嘴說:“應該把水上少将改為水上部隊。

    ” 本多司令官眼睛一瞪,辻大佐立刻改變主意,連連說:“這樣好,這樣好。

    馬上發往密支那。

    ” 水上少将的老上級,第五十六師團松山祐三師團長獲悉電令内容後極為憤慨,他在前線通過電話向第三十三軍發出強烈抗議。

    但是本多司令官一意孤行,不予理睬。

     一紙命令便決定了水上少将的最後命運。

     密支那的夜幕仿佛格外低垂,滿天的繁星閃閃爍爍,好像伸手就能抓下一把來。

    城市裡到處斷壁殘垣,空氣中彌漫着濃煙焦糊的臭味。

    盟軍已經占領了大半個市區,正在逼近水上少将的司令部。

    少将仰起臉,習習的夜風迎面拂來,他嗅到伊洛瓦底江水濃重的泥腥味。

     密支那被圍困已經兩個多月了。

    七月以來,軍部沒有運進過一顆子彈、一粒糧食,上萬名日軍士兵浴血奮戰,死傷枕藉。

    現在,守軍僅剩三千餘人,彈盡糧絕,最終隻有靠“玉碎”來完成對這座城市的精神占領了。

     本多司令官的命令使水上少将斷絕了一切欲念。

    作為軍人,水上其實并不怕死,尤其他自認為對天皇忠心耿耿。

    但是人畢竟不是機器,不應随便放棄生命,何況軍人比老百姓更加懂得生命來之不易。

    可惜戰場軍令如山,不容置辯。

    水上沒有把電報内容告訴别人,七月十二日,他以個人名義回電:“謹遵電令,下官定與密城共存亡。

    ” 城防司令走進一座舊倉庫改建的大掩蔽部,這裡是戰地救護所,集中了近千名傷病員。

    渾濁的空氣中充斥着刺鼻的酒精和血腥味,傳來傷兵的痛苦呻吟。

    他向醫官問了問情況,知道城裡傷員總數已經超過兩千人。

     也就是說,真正能堅持戰鬥的士兵還剩下不足一千人。

    失敗的陰影沉重地籠罩在日本将軍心頭上。

     一個傷兵遞給司令官一支紙煙。

    是樹葉卷的。

     “能堅持住嗎?”他拼命抑制住想要咳嗽的欲望,邊吸着苦辣的樹葉煙卷邊問。

     “報告,能堅持住。

    ”傷病很高興能同司令官說話,他坐起來回答。

     “是北九州人嗎?”他将一口熱辣辣的煙霧狠狠吸進肺腔裡,煙頭照亮傷兵那張年輕的面孔。

     “報告,是福岡縣。

    ” “啊,福岡來的。

    以前做什麼工作?煤礦裡幹過活嗎?”他忽然産生了想同人好好聊一聊煤礦的願望。

     “報告,是福岡一枝煤礦。

    排水工。

    ” “排水工?那可是個很危險的活兒,我父親早先也幹過排水工。

    這裡還有多少煤礦來的?都舉手看看。

    ”于是許多人紛紛舉起手來,黑暗中好像許多搖曳的樹枝。

    原來這裡什麼工種都有:采煤、掘進、立柱、爆破、通風、溜子、機修、電工,一應俱全。

     “真想不到,咱們可以開個煤礦啦。

    ”水上司令官興緻勃勃地說,“我真想念九州的煤礦。

    我是爆破工程師,在礦上整整幹了十五年。

    ” “想不到司令官還是個工程師,真了不起。

    ”傷兵紛紛說。

     “司令官,您的家屬也在北九州嗎?”一個傷兵怯怯的問。

     “在熊本的八代。

    我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聽家裡來信說,兒子太郎已經當兵了,在南洋的婆羅洲。

    ” “聽說咱們九州天天都被敵人飛機轟炸,現在不知怎麼樣了?”一個老兵歎口氣說,大家頓時情緒低落,沉默下來。

     水上司令官突然扔掉煙卷,大發雷霆。

     “混蛋!這是敵人造謠。

    敵人造謠難道你們也信嗎?”司令官當然明白這不是造謠,但是他的職責不允許放任失敗情緒蔓延。

    “今後一律不允許聽信謠言,動搖軍心要按通敵罪論處。

    ” 然而傷兵的話畢竟具有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給他以極大震撼。

    盡管大本營一再封鎖本土消息,但是真實情況還是随着日軍的潰敗在部隊裡流傳開來。

    他走出救護所,遙望破碎的城市和燃燒的大地,感到有股沉重的苦澀滋味從嘴裡和心頭蔓延開來。

     現在,一個問題漸漸被突出來了:兩千喪失戰鬥力的士兵将何去何從?毫無疑問,士兵将絕對服從命令,如果司令官命令“玉碎”,那麼他們就會毫不猶豫重新投入戰鬥,直至被殺死或者自殺。

     然而兩千傷兵的性命對于這場已經臨近的失敗戰争完全無濟于事。

    也就是說,這些傷兵除了白白送死,幾乎不會對戰争結局産生任何影響。

    敵人的坦克甚至可以在一小時内将他們統統碾成肉醬。

     難道白白送死比活下來更加合理嗎? 人之将死,其性也善;鳥之将死,其音也悲。

    水上畢竟在歐洲上過學,受過歐洲人本主義思想潛移默化的影響,他與其他日本将軍的不同之處大約就在于多一些人道主義的思想因子。

    當密支那的失陷已經不可避免時,他沒有如上級要求的那樣讓士兵“玉碎”,而是做出了一個大逆不道的驚人決定。

     既然本多司令官有權決定下級的命運,那麼水上司令官當然也有權決定自己下級的命運。

     既然軍部電令“水上少将必須死守密支那”,那麼這道命令完全可以理解為針對個人而不是針對密支那守城部隊。

     水上決定給予士兵們一條生路。

     八月一日晚,若明若暗的月光映照着甯靜的伊洛瓦底江畔。

    密支那城防副司令丸山大佐奉命率領八百名士兵掩護兩千傷員突圍。

    發布該項命令的是城防司令官水上源藏陸軍少将。

    城内隻剩下最後兩百名敢死隊員和司令官本人。

     淩晨三時,丸山大佐向司令官敬了最後一個軍禮,然後登上運送傷員的木筏離去。

    水上少将久久伫立江岸,目送木筏隐沒在夜色裡,一動不動,宛如一尊塑像。

     六時,一抹晨曦映亮天際。

    前線出奇安靜,大地萬籁俱寂。

    一位身着古代武士服的日本将軍獨自走向江邊一片古老的樹林。

    他選中一株華蓋如亭的大菩提樹,盤腿坐下,閉目沉思,讓生命在“玉碎”之前得到片刻的甯靜和莊嚴的撫慰。

     半小時後,衛兵找到将軍,他已經選擇了切腹自殺。

    一柄禦賜長刀幫助日本軍人完成了這種從生到死的痛苦轉變,而少将本人則在精神上實踐了“死守密支那”的鋼鐵誓言。

     一周後,河邊總司令在仰光得知水上少将殉職的消息,很受感動。

    為表彰這位在東南亞陣亡的第一位日本将軍,遂命作戰參謀不破博中佐乘一架偵察機趁夜色飛臨密支那,空投一紙嘉獎令,以慰籍少将的亡魂。

     9 公元一九四四年八月三日下午三時,響徹密支那市區将近三個月的槍炮聲終于平息下來。

    中美聯軍經過浴血苦戰,一舉攻克這座千瘡百孔的廢墟城市,同時收複孟拱。

    在這場艱苦卓絕的密支那——孟拱戰役中,共斃傷日軍兩萬五千人,中美聯軍亦傷亡近兩萬。

     密支那的克複,标志盟軍緬北會戰(“人猿泰山”計劃)取得決定性勝利,緬甸戰場主動權轉入盟軍手中。

    對中國人來說,密支那的攻克意義更加重大,它意味着兩條被阻斷的生命運輸線——中印公路和滇緬公路的連通指日可待。

     為表彰史迪威指揮緬北會戰所取得的輝煌勝利,也為了表彰和獎勵史迪威中将幾年來為中國抗戰所做的巨大貢獻和取得的成就,八月二日,經美國國會批準,美國總統羅斯福正式提升史迪威為陸軍四星上将。

    這一殊榮使史迪威得以跻身于美國曆史上為數不多的四星軍人的行列。

     緬北會戰的勝利和上将軍銜加強了史迪威和蔣介石讨價還價的地位。

    八月七日,蔣委員長在重慶複電史迪威,批準中國駐印軍擴編為兩個軍:新一軍軍長孫立人中将,下轄新三十師、新三十八師和新五十師。

    新六軍軍長廖耀湘少将,下轄新十四、新二十二兩師。

     孫立人的忠誠得到了如願以償的回報。

     九月二日,中印公路正式修通密支那。

    第一批三百二十輛軍車從印度薩地亞出發,經利多、新背洋、達羅、孟緩、孟拱,浩浩蕩蕩把援華物資運往密支那機場。

    密支那的通車使“駝峰”航線的航程縮短了将近一半。

    短短數月,運往中國内地的援華物資成倍上升:六月份為一萬八千噸,九月份接近三萬噸,到十一月份就創下月空運量四萬噸的曆史紀錄。

     九月二日這一天,對于我的穿下士制服的父親來說,也意味着一個難以忘懷的日子。

    他被提升為上士,駕駛一輛運送給養的GMC大卡車單獨開往密支那。

    剛剛通車的公路沿線,到處都能看見戰争留下的痕迹:打壞的汽車和坦克,燒毀的樹林和村莊,荒蕪的田地和不及掩埋的屍體。

    所有的城鎮幾乎都變成一片廢墟。

    無家可歸的緬甸人用憎恨的眼光注視着外國軍隊的汽車,還有成群結隊的當地孩子爬上汽車來讨食物。

     在密支那機場,我父親又看見了喬大叔。

    總司令在一大群軍官的簇擁下,佩戴四顆閃亮的将星走下吉普車。

    他要去重慶會晤蔣介石。

    史迪威看上去氣色不壞,勝利使他神采奕奕,精神煥發。

    并且親熱地叫着部下的名字。

     這一天,我父親還得到一個最壞的消息:他的威廉教官在戰場上失蹤了。

     也就在這一天上午十時,在距離密支那三千英裡的太平洋戰區海面上,一艘名叫“長須鲸”号的美國潛水艇及時搭救起一名被敵人炮火擊落的美國飛行員。

    幾小時前,這個落水的年輕人險些被附近島嶼的日軍捉住,而戰後獲得的材料表明,這些守島的日軍竟然滅絕人性地吃掉了若幹名美軍俘虜。

    一位名叫恩塞·比爾·愛德華的攝影愛好者碰巧用小型攝影機攝下飛行員遇救的動人場面。

    四十多年後,這段默默無聞的電影膠片突然交了好運,許多美國電視公司争相購買版權。

    一九八九年初,全美廣播公司的電視衛星又将影片變成電磁波發射到世界各地,讓十幾億電視觀衆重新目睹了那個戰争片段并記住了飛行員的名字。

     他就是美國第五十一屆當選總統喬治·布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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