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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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浸滲着某種陰謀的意味。

    那些元帥、将軍、政治家們,實際上都是擅長搞陰謀的陰謀家。

    一個軍在他們的眼裡并不意味着幾萬活蹦亂跳的生靈,而隻是幾萬支槍,幾百輛戰車,幾百門火炮,在戰争的棋盤上,它隻是一個小小的棋子,因此,為了赢得一局勝利,他們決不會吝惜一個或兩 個棋子的。

     做為單數的人,在戰争中是無足輕重的,而又恰恰是這些組合起來的無數個無足輕重的人,構成了進行戰争的資本和動力。

     人,總歸是偉大的。

     他蠻橫地要自己記住:他不能倒下,不能像路邊的死難者一樣,沉睡在這布滿陷阱的異國的土地上!他是偉大的,強悍的,他要活下去,擠進名流雲集的上流社會,在下一場戰争中,做操縱戰争機器的主人! 他才隻有二十八歲,人生對他充滿了黃金般的誘惑。

    在重慶軍官訓練團接受蔣委員長召見時,他就瘋狂而固執地想:十年、二十年或三十年後,他一定也會像蔣委員長和蔣委員長身邊的那些達官顯貴那樣,安排和決定一個古老民族的命運。

    他隻有二十多歲,那些蠢豬、飯桶們總要一個個死掉的,這是大自然決定的規律。

    改變國家和民族命運的責任,一定會曆史地落到他們這代人肩上。

     他曾對蔣委員長充滿敬愛之情。

     如今.對委員長的敬愛已完全被死亡的氣息淹沒了,踏上這條死亡之路,他就覺着,他把人世的秘密全看透了,他要戰勝這個世界,把這個世界踏在腳下,隻能靠他自己!什麼委員長.什麼杜長官,什麼曆史使命感、民族存亡的責任感,全是他媽的扯淡!他隻能,也隻應該為自己活着!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多了,走到半山腰上,山腳下一個朦胧的小山村已隐隐約約卧在那裡,他沒看見,走在他前面的曲萍看見了。

    他高興地叫了起來: “前面有個村莊!” 他駐足向山下看了看,歎了口氣道: “隻怕村莊裡不會有什麼吃的了!” 曲萍不解: “為什麼?” 沒等他回答,走在最後面的吳勝男已說話了: “先頭部隊成千上萬人走過去了,就是有點糧食,也早就被他們弄光了!” 曲萍失望了,一屁股坐在路邊的地上不願走了。

     他和吳勝男也累了,坐在曲萍身邊歇了會兒。

     又走了約摸半個小時,才下了山,進了村莊。

    村莊很小,隻住着三四十戶人家,而且,人早就逃光了。

    村裡的房屋全被大火燒掉了,先期抵達這裡宿營的百十個22師士兵說,大火是緬奸放的,村裡人被緬奸騙進了山。

     盡管如此,他們還是決定在這裡宿營。

     他們找到一間隻燒掉半個房頂的破房子,從廢墟中找了些木頭生起火,一邊燒米湯,一邊等候繼續尋找齊志鈞的老趙頭、劉幹事。

     快半夜了,老趙頭才趕來,一進屋門就抱着花白的腦袋大哭起來。

    尚武強、曲萍、吳勝男以為是齊志鈞死了,紛紛問: “是不是小齊……” “見到屍體了麼?” “說呀,老趙,快說呀!” 老趙頭哽咽着說: “沒找到小齊!沒……沒找到!” 尚武強火了: “那哭個啥!” 老趙頭跳起來,老核桃般的臉皮上挂着淚珠兒: “劉幹事不是人!是……是他娘的畜生!” “怎麼啦?” “他……他搶走了我的米,自己跑了!” 尚武強和曲萍這才注意到:劉幹事沒來。

     生存競争的殘酷,活生生地擺到了大夥兒面前。

    曲萍傻了,嘴半張着,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

    吳勝男兩眼血紅,像要噴出火來。

    尚武強一隻手插在腰間的皮帶上,繃着鉛灰色的臉孔愣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混蛋!” 罵畢,他又猛地轉過身子,粗暴地打了老趙頭一記耳光,吼道: “你也是個不中用的東西!你他媽的也是混蛋,你為什麼放他跑了?你怎麼還有臉活着回來?啊?!” 老趙頭跌坐在地上,捂着臉像孩子似的,哭得更痛心。

     曲萍看不下去了,沖到尚武強和老趙頭中間,狠狠地盯着尚武強,激動得渾身顫抖: “這……這能怪老趙頭嗎?你……你竟打他!他……他……他這把年紀,能做你父親了!你瘋了嗎?” 吳勝男不像曲萍這麼放肆,可态度更堅定,口吻更冷峻: “尚主任,你錯了!老趙這麼大年紀,能弄得過那個姓劉的麼?你知道你這一巴掌打冷了多少人的心嗎?尚主任,你要向老趙認錯!” 尚武強從沒想到平日和和氣氣婆婆媽媽的下級吳勝男竟敢用這種命令的口吻和他講話!竟要讓他向一個夥夫認錯,這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他認定: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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