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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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亂了套。

     他盯着吳勝男浮腫蒼白的臉孔看,仿佛要在這張臉孔上找回自己不可動搖的尊嚴。

    一邊看着,一邊想:不是他瘋了,就是她瘋了。

     他斷定是她瘋了。

     他得制止住這不分尊卑的瘋狂。

     “如果我不認錯呢?” 吳勝男猛地把槍拔了出來: “或者我打死你!或者你打死我!” 這場面把曲萍吓壞了,她撲過來用胸脯頂住吳勝男的槍口,失聲叫道: “吳大姐,别……别這樣!他……他是被氣糊塗了!” 轉過臉,她又對尚武強懇求道: “武強,你……你認錯吧!你……你是一時氣糊塗了,是嗎?啊?你是晚輩,就認個錯,也不失身份的!” 緊張的空氣也把老趙頭吓醒了,他撲過來,抱住吳勝男的腰說: “吳科長,怪我!都怪我!尚主任是對的,是怪我,怪我呀!” 尚武強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他流着眼淚,拉過老趙頭,脫下帽子,對着他鞠了一躬,而後,拍着他的肩頭說: “老趙,我對不起您!我錯了!” “不!不!尚主任,是我錯了!” 老趙頭感動得直抹眼淚。

     吳勝男這才将槍插回了腰間。

     尚武強恢複了理智,懇切地對老趙道: “我是被那個姓劉的氣糊塗了,一人就這麼一點米了,你的米被搶去,就等于半條命被搶去了呀!我是為你着急,才失了态。

    ” 吳勝男說: “老趙的米被搶去了,我們還有米,有我們吃的,就有老趙吃的,是不是呀,尚主任?!你說過的,我們是革命軍人,不是烏合之衆,我們要同舟共濟呀!” “是的!” 尚武強點了點頭,重又恢複了自信與威嚴,字字铿锵地道: “我們是革命軍人,我們要親愛精誠,同舟共濟!今日姓劉的開了一個惡劣的先例,日後,我決不允許再有這種事情發生,誰若敢像姓劉的那樣,隻顧自己,坑害他人,立即槍斃!” “是!” “馬上.咱們還是分頭去尋找一下食物。

    我就不信一個村莊會找不到一粒糧食!糧食或許被埋在地下藏起來了,咱們找找看吧!” 老趙頭在村子邊上的一座廢墟裡找到了一把燒焦了柄的壞鐵銑。

    他用這把壞鐵銑東掀掀,西翻翻,竟然在一個倒塌了半截的竈房裡掘到了兩個幹硬的生包谷。

    這成功極大地鼓舞了他,他憑着夥佚的經驗,專找柴竈房翻騰。

    翻騰的時候,吳勝男打着火把給他照亮。

     後來的運氣卻不好,接下來翻騰的兩個竈房除了竈灰,瓦片.一無昕獲。

    吳勝男覺着時候不早了,提議回去。

    他不答應,又引着吳勝男在一處連接着山腳的廢墟上扒了起來,扒得灰土沸揚。

     一邊扒着,他一邊對吳勝男說: “吳科長,真得謝謝你,真得謝謝你哩!不是你,咱尚主任說不準還得發瘋咧!唉!也難怪,人到了這步境地,誰還能像平時那麼斯斯文文呢?!” 吳勝男舉着火把,細心地給他照亮: “是的,人到了這步境地,是不能像往日那麼斯文了。

    可不管咋說,咱們總歸還是人吧?不說是啥子抗日軍人了,作為人,咱們也得有個人模樣,也得有人的尊嚴哇!” 老趙頭彎着腰,扒摟着,喘息着: “唉!尊嚴!尊嚴!什麼尊嚴喲!這都是你們有文化的斯文人講的!就說我老趙,這一輩子都有啥尊嚴呐!今兒個不是你吳科長看不過去,尚主任打了我,還不是白打了!人家是長官呀!長官打當兵的是該當的!” 吳勝男心裡酸溜溜的,直想哭。

     老趙頭扒出了一個什麼東西看了看,認定不屬于可以下肚之物,又抛開了,繼續扒摟着,又說: “早先我給張作霖張大帥當差時,有一次炒菜多放了點鹽,張大帥的副官就把一盤熱菜倒在我的頭上!唉!唉!尊嚴!尊嚴……” 吳勝男聽不下去了,一把奪過了老趙的鐵銑。

     “來,老趙,你拿火把,我扒一會兒。

    ” “不!不!” 老趙頭死死抓住銑把不松手。

     “你是長官,這活不是你幹的!” 吳勝男說: “現在沒有長官,隻有人!” 老趙頭誠摯地道: “人和人不同!你吳科長能寫會畫,我老趙會幹什麼?我十條命也不如你一條命金貴呢!世間若沒有尊卑貴賤之分,還不亂了套!” 就在老趙頭說這番話時,吳勝男聽到了腳步聲。

    她以為是尚武強和曲萍,或是在村裡宿營的士兵,起先沒有注意。

    待她漫不經心地轉過臉去看時,一下子傻眼了:在火把的光焰中映入她眼簾的不是帶軍帽的面孔,而是幾個山民模樣的緬甸人,他們躲在距他們不到五米的一堵塌了半截的土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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