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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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看到,過去曾有過尊嚴的曲萍姑娘比他的處境也好不了多少.他還有什麼理由不認命呢?曲萍一路上被尚武強糟踐了好幾次.他知道。

    他看到她悄悄的哽咽,默默地流淚,他無能為力.更幫不了她。

     對吳勝男科長的思念越來越強烈,他忘不了吳勝男用手槍逼着尚武強向他認錯的情景;忘不了她映在血泊中的安詳的臉孔。

    他想,若是吳勝男還活着,情況不會變得這麼糟,吳勝男決不會容忍尚武強這麼胡作非為的,她說不準還會用槍頂着尚武強的胸口對他說: “尚主任,你是人!不能像畜生那樣,隻為自己活着!” 她會這樣說的,會這樣幹的。

    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然而,她去了,永遠地去了。

    她是為了他呀!她用自己柔弱的女性身體,為他擋住了緬奸的槍彈…… 身體搖搖晃晃,步履變得一步比一步艱難,一步比一步沉重.渾身上下的老骨頭仿佛都散了架。

    眼前一片昏花,分不清是白日還是黑夜。

    腳下總像踩了棉花似的,軟軟的、綿綿的。

    又是上山.道路不好,每向山上掙一段,都要喘息好一陣子。

     前面的尚武強和後面的曲萍都和他拉開了幾十步的距離,他隐隐約約能聽見身前身後的腳步聲。

     又累又餓,渾身上下都被從皮肉中滲出的汗水泡透了,潰爛的大腿根又疼又癢,他實在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他覺着自己再堅持走下去,一定會一頭栽倒在地上,永遠爬不起來。

     他毅然站住了,将頂在頭上的白鐵鍋很響亮地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了。

    他下了狠心,不管尚武強如何吼叫,他都不走了!他一定要在這兒歇歇,找點東西吃。

    他也該有尊嚴哩,曲萍也該有尊嚴哩。

    憑什麼他們非要聽尚武強的不可!尚武強不敢打死他的,不敢!若是他真敢打,那倒好了,一槍下去,他一生的苦難不就結束了麼?! 白鐵鍋着地的響聲驚動了前面的尚武強,他回轉身看了看,氣喘籲籲地問: “怎……怎麼回事,老趙頭,爬起來!爬起來走!媽媽的,摔……摔一跤能摔死麼!” 尚武強以為他摔了跤。

     他不理。

    他看着下面路上的曲萍姑娘,無力地向她招了招手。

     尚武強又喊: “老東西,你他媽的要找死麼?!快跟上來!” 他還是不理,心中恨恨地罵:什麼長官,媽的,王八蛋! 曲萍一步步爬了上來,堅定地加入了他的行列,在他身邊坐下了。

     曲萍厭惡地向尚武強站立的地方看了看,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老趙大爺,别……别理他!他要走,就……就讓他一人走吧!咱們就在這兒歇歇,找……找點東西吃!” “嗯!” 他點了點花白的腦袋,用軍帽扇着風。

     尚武強聲嘶力竭地叫罵了一陣子,不但罵老趙頭,連曲萍也罵上了,罵累了,也在原地坐下了。

     這時,山下上來了一撥散兵遊勇,大約十幾個人。

    他們走到老趙頭和曲萍身邊時,領頭的一個大個子兵關切地問他們: “哪部分的?” 曲萍道: “軍政治部的!” “走不動了?” 曲萍點點頭。

     那大個子兵歎了口氣,領着那撥人又向前走了,走了沒兩步.停下了: “姑娘,大爺!還是随我們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曲萍的心動了一下,幾乎想跟他們走了,可一想到他們都是些不熟悉的男人,馬上想到了可能發生的那種令她惡心的事。

     她木然地搖了搖頭。

     老趙頭見她搖頭,也搖起了頭。

     大個子兵真好,從他挎包裡取出了一個小紙包,走到曲萍身邊.遞給曲萍說: “給,這裡還有三塊餅幹,你們留着吃吧!” 曲萍愣了一下,眼淚從眼眶中湧了出來,她伸手接過餅幹,含着淚道: “謝謝,謝謝!” 老趙頭也哭了…… 大個子兵難過地轉過臉去,繼續向前走了,走了好遠還在向他們招手。

     不知是餅幹吸引了尚武強,還是咋的,大兵們過去之後,尚武強終于屈服了,一步步向回走,走到了他們身邊。

     他問曲萍: “那個兵給了你什麼?” 曲萍睜着朦胧的淚眼,把手掌伸開,讓尚武強看。

     尚武強似乎被感動了,難得說了句人話: “真……真是個好人!” 不曾想,一句人話沒說完,他又變得野蠻無理了: “你們為啥不問他多要一點!他們這麼多人,肯定還有吃的東西!肯定還有!” 曲萍真想跳起來打他一記耳光,可沒有力氣,站不起來。

    她睜圓了眼睛,恨恨地盯着他的臉孔看,看了半天才從幹裂的嘴唇裡吐出兩個字: “無恥!” 尚武強似乎沒聽見,兩隻發綠的眼睛隻盯着曲萍手掌上的餅幹看,看了半天,忍不住了,伸手拿了塊,放人了自己的嘴中。

     曲萍怕他把另外兩塊也拿走,連忙分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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